第三十三章
“皇帝主子……出事了!”
“什麼?”姚臬難以置信的瞪大眼,隨後戲謔的說,“他是皇帝,身邊護衛無數,又身處皇宮大院內,能出什麼事?”
杜子騰眉眼糾結,完全沒有絲毫鬆懈:“他在天宮出的事,那裡建設隱祕,知道的人甚少,陪同幾乎沒有。你待著,我過去。”
說罷就往外趕,那個來通報的衛兵早就匆匆跑掉去傳太醫了,姚臬心裡這個堵得慌,忙箭步上前拉住杜子騰,張口便是:“我也同去。”
姚矢仁在天宮出事,話中之話顯然就是說——皇帝又是為了你姚臬,才出事的!他怎麼能嚥下這口氣,又不是他叫他去建什麼天宮的,再說……他也有點不忍,畢竟人家真的在為他盡心盡力嘛。
可杜子騰就這樣甩開他,眉頭皺得更緊了,“你不準去,他叫我萬萬不得告訴你,可你也看到,我一急起來就瞞不了事情,所以你就當幫我這個忙,在房裡等著訊息就好。”
姚臬一聽,滿不樂意,“憑什麼不讓我知道?好歹他也是為我建、建天宮出岔子的!對了,到底是出什麼事了?”
“房梁塌了,砸傷了他的眼睛,別拉著我,再耽誤下去,要是失明怎麼辦?”
杜子騰實在很不耐煩得很,像拍髒東西一樣手腳並用的要將姚臬踢開,卻是讓那傢伙粘得更緊,還振振有辭的問:“不行,你這麼一說我更得去。為什麼不讓我去!”
好吧,杜子騰妥協,看來不把話說明白這傢伙是死活不放他走了。
不掙扎了,也不再動,他就這麼認真的看著姚臬,沉沉的嘆了口氣,說:
“你就讓他保留一些尊嚴吧,他是不會想讓你看到如此狼狽的他的。”
“狼狽?”姚臬覺得好笑,“他摔下院牆、被蜜蜂蟄傷、被鞭炮嚇傻,比這更狼狽的模樣我都見過,現在還擔心什麼尊嚴?我一定得去。”
“夠了,他現在都不知道我把天宮的事告訴你這回事,你若是去了,不光是讓他的自尊心受挫,更是讓我在他面前失信,你若真擔心他,就乖乖等著,我會把訊息第一時間告訴你的。”杜子騰惱火的說完,手指在姚臬身上戳了幾下,姚臬頓時就無法再動彈,他這才輕鬆的將他推開,轉身邊跑邊說,“穴道一個時辰之後會自行解開,如果這期間你還沒想明白,要去見他,那你就去吧。”
姚臬真的很憤恨,可張口卻吐不出一個字。
杜子騰那混蛋,連他的啞穴都點了。
不過這下倒好,他還真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了。
實際上他擔心的不光是姚矢仁的傷勢,更重要的是,他怕小時候的事情重蹈覆轍,也就是他和姚矢仁相剋的這件事,雖然算命先生說弱冠之後吉星反道而馳便可將災難化解,可他也沒說這是定數,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也許吉星逆道而行不到半圈又順道回來了呢?
這可不得了,這不就意味著他和姚矢仁還是會見面就有血光之災嗎?
不這麼想,實在解釋不了為什麼好好的天宮會塌陷,那不是姚矢仁親手建造的嗎?既然是為他建的,一定也會很仔細、很認真嘍?雖然這麼想來有些自戀,可事實如此不是嗎?
姚臬越想越覺得蹊蹺,越想越覺得事情離小時候的倒黴事越接近,這麼一來,他就想:自己是不是該先回去?也許回去之後,姚矢仁的病情突然好轉呢?
一個時辰說長也不長,在認真思索的姚臬眼裡,就是眨巴幾下眼就過去了,穴道解開後,他翻箱倒櫃的找來筆墨紙硯,若有所思的研磨,然後揮筆在黃紙上留下這麼一句:怕是星相有變,先行離開,三日後回來。
前半句一點不假,他真的擔心這個問題,至於說“三日後回來”,完全是因為這三天他需要去執行自己的任務。可他哪裡會知道,這一去,何止三天?當然這都是後話,姚臬寫完後將紙放在**,又怕風吹散紙,便將硯壓上去。
一路上他都用綢布包著整個腦袋,生怕被人發現他就是世子,要知道,只要一個人叫一聲“世子出門了”,整條街的百姓都會亂成一鍋粥的。
他饒過正街,從小巷走向自家側門,他猜想姚矢仁已經告訴老爹自己在他那,只要不現身,老爹就會認為自己一直待在皇宮裡,還能免去不少追問,這挺好的,何況他這次回去只為了一身衣裳和幾件小物品,驚動越少人越好。
剛拐進巷子就見到兩個賊眉鼠眼的傢伙指著他王府大門的方向,一臉驚恐,隨後還哆嗦著如做賊似的跑開,本不想多管閒事,可有關自家的事還是會好奇,他探頭望去一眼,看見一個白衣男子立在王府外,一動也不動,那背影相當熟悉。男子忽然側頭瞄了一眼不停饒開他行走的路人,姚臬這才從那梳得一絲不苟的鬢角看出此人是誰。
於是好奇的找來一個小攤的主人便問:“請問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何路人都害怕接近站在親王府外的那個白衣人?”
身圓體胖的饅頭攤攤主連看都不看似乎就知道他指的是誰,手一擺,相當豪爽的說道:
“你是外地來的?難怪你有所不知,他啊,最近把人家土匪巢穴都清剿了,看不出來吧,挺文俊的一人啊。”
“哦?既然是替民除害,大家為何還要怕他?”姚臬不理解了,土匪明明不是好人嘛。
聽他這麼一說,旁邊攤的婦人便也搶進話頭,“他逢人便問世子在哪?你想想,土匪說不知他就要大開殺戒,土匪都不是他的對手,我們這種小百姓怎麼可能敵得過,當然繞道而行。”
“他還在找世子?就為了這個才去清剿土匪?”
“對對。”婦人連連點頭,“就說那世子是隻妖孽,男女都禍害,我家隔壁的張大娘說他是朝天私塾的教書先生,嘖嘖,這事一出,沒人敢把娃兒送去他們那,誰敢給這麼個野蠻人教啊。”
見婦人還想再八卦更多,姚臬忙做了個“打住”的手勢,禮貌的點點頭然後轉身走進巷子。
他就想那傢伙該不會沒有去問老爹具體情況吧?不對不對,這麼著急的話一定會去問,想來定是老爹沒告訴他,很可能是姚矢仁不讓老爹透露出去,怕被歐夜聽到吧,歐夜一定知道他是世子的,想想他說過的話便一目瞭然,只要誰都不說出去,興許歐夜現在還不知道是誰把他帶走的呢。
姚臬笑了笑,忽然向起前段時間俞賜說過的話——你需要忠誠的玩物嗎?
現在想來,結合他的所作所為,他確實有了興趣。一來是這傢伙真的挺能耐,試想一個人隻身闖入匪穴不僅全身而退,還能把巢穴給清剿,該是多麼厲害的身手啊,而且還不只這麼一次,這十天,周圍的山匪大概被清得差不多了吧。二來是他的**功夫確實不錯,只要……只要再溫柔一點,就會很完美。
再來便是他說要做忠誠的玩物,從這些日子的行為看來,他確實很忠誠,至少,沒有把時間浪費在妓院裡,而是守在王府門外。
最重要的一點,他的存在感很低,即使被某些人偶然看到,也不一定能記住他,這是做玩物的最高標準——要討主人歡心,也要保證不被其他人窺視。
等忙完任務回來再收他吧。
姚臬翻牆進府的時候還美滋滋的想著這件事,可他早該知道,有些事情,早些澄清比較好,以免讓誤會沉澱,到最後變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他溜進房裡換了身夜行衣,帶上一個黑色腰包,裡面裝著許多常見或是不常見的暗器、毒藥、毒針,之後他就又溜出了王府,沒逗留,也沒去看望他親愛的老爹。
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到達了“老地方”——煙雨閣。
這是一所妓院,當然表面上看去是如此,背地裡,這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殺手堂“赤焰”總舵,知道的只有內部的十來人。他的任務是由舵主親自下發,由副舵主“仇段”傳達,十天前收到的飛鴿傳書,就是仇段發出的。
姚臬小心翼翼的穿過煙雨閣正門,從最隱蔽的路線走向後門。後院幾乎沒什麼人,因為這裡不允許客人進出,只有赤焰的人才可以在此逗留。他舉目四望,並沒有發現仇段,忽聞一股誘人的烤肉味,頓時醒悟,於是飛身而上,落在屋簷,這才見到仇段。
做他們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讓別人看見自己的長相,興許哪一天被同夥出賣了也不知道,不過,赤焰屬於比較特別的一個殺手堂,裡面十來人如親兄弟一樣親密,見過面的不少,但是像仇段這樣毫無顧忌的,怕真是不多。
他從來都只會在執行任務時才戴上面罩,若非如此,你總是能看見他濃濃的眉毛,以及那雙怎麼看怎麼深邃的眼睛,再來就是他眼角下方那顆不大不小的黑痣,仇段曾經說過,即使戴了面罩,痣也不會被遮去,所以,他殺人時總會處於無形,敵不見我我見敵,敵若見我必已死。
在這一方面姚臬挺佩服他的,他的出手速度無人能及,據說能瞧見他出手瞬間的人,目前為止只有總舵主一個。至於總舵主,赤焰的人從未謀面,只從暗簾中見到過輪廓,聽見過聲音,是最神祕的一位。
姚臬抱臂在前,冷漠的看著仇段極其不雅的往嘴裡塞一隻烤鴨,油“吱吱”的往外飆,他竟然毫不介意。說起仇段,赤焰的所有人第一個想到的字就——吃!
你看到他時,除非在任務執行過程中,否則,他無時無刻不在吃。
正如現在,他竟然在煙雨閣的後院屋簷上升起篝火,嘴裡咬著一隻鴨,火棍上還烤著一隻兔子。
姚臬皺了皺眉,實在等不下去,便開口問:“任務地點是哪裡?”
“?#*)?*)¥%))……”
仇段張口說著什麼,介於口中塞滿肉塊,姚臬一個字都沒聽見,於是他飛起一腳踩在仇段的背上,仇段立時“哇”的一聲把口裡的食物吐了出來。
“菊爆,小心我扁你!肉是可以浪費的嗎?賠我一隻烤鴨來。”仇段“噌”的一下站起來,轉過身對著姚臬就罵。
姚臬真想狠狠揍他的屁股,吐了幾口鴨肉就要他賠一整隻?天理何在?不過,他在處於此身份狀態時,情緒格外冷靜,連他自己都挺詫異的,剛進入赤焰時他還不覺得,後來人人都說他“冷漠”,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真的可以變換多種人格。
“快說,任務地點在哪?”
仇段白了他一眼,嘴上還在流油,烤鴨就又往嘴裡塞去,下巴一昂,“金陵山。”
姚臬微愣,照流程問去:“要殺的人是?”
仇段低頭舔了舔烤鴨的脖子,嘴角一勾,“古冥。”
要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