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蕭子靖何曾被人如此奚落過?
綠瀾瞧蕭子靖的臉色不好,當即上前勸道:“楚大夫是急壞了,才會這樣頂撞世子,還請世子大人有大量,切勿放在心上。”
蕭子靖哪會放在心上,她此時只擔心燕纓的身子。
“阿纓如何了?”秦王妃隨後即到,她尚未踏入【春雨間】,便先問出了口。
燕纓起身,探出半個身子,對著秦王妃笑道:“母妃,我好著呢!”
蕭子靖瞪大了眼睛,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燕纓在裝病,她驚呼道:“御前裝病,可是欺君大罪!”
“咳咳!”秦王妃重咳兩聲。
蕭子靖自覺不該說那句話,當即對著秦王妃一拜,“姑姑,我知錯了。”
“那錯在何處?”秦王妃介面問道。
蕭子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綠瀾與楚拂,沉默不語。
“你就這點出息。”秦王妃失望地搖了搖頭,對著綠瀾道:“綠瀾,去御膳間走一趟,盯著他們把阿纓的午膳做好送來。”
“諾。”綠瀾福身一拜,退出了【春雨間】。
楚拂知道這是秦王妃在屏退人,她這個外人,自然也該識趣退下。
“民女也先退下。”楚拂剛欲走,燕纓就揪住了她的衣袖。
楚拂悄然瞪了她一眼,扯了幾下衣袖,奈何小郡主揪得太緊,實在是扯不出來。
“楚大夫,你留下。”秦王妃倦然開口,揮袖示意蕭子靖離開,“讓你回去反思幾日,看來什麼都沒反思出來,退下吧。”
“是,姑姑。”蕭子靖心中委屈,如今的境地,她夾在兩邊刀口之上,進退好像都是一個“死”字。
待蕭子靖退下之後,秦王妃定定地看著楚拂,肅聲道:“以後阿纓若是還要赴宴,你不必跟著,讓綠瀾去便是。”
楚拂惑然。
“天心難測。”秦王妃直接點明瞭,“想必楚大夫能明白我是什麼意思?”
楚拂倒抽一口涼氣,她就在殿上說那麼一句,就招惹了天子麼?
秦王妃知她是明白了,也不再提此事,“那果子,阿纓當真吃得麼?”
“此果……”楚拂將收在袖中的果子拿了出來,雙手呈給了秦王妃,認真回道,“此果名叫懷雪,長於南疆深山寒泉邊,是極寒之物。此果入口生津,尋常人用來解暑,並無害處,可若是郡主吃了……”楚拂不敢想象,雲清公主居然有這麼大的膽子,堂而皇之地將這種可以要燕纓性命的果子奉上。
那時的她急壞了,可不能多言,也不能阻攔,只能悄悄地扯了扯燕纓的衣角。
“吃了如何?”秦王妃隱有怒色。
楚拂沉聲道:“輕則咳血,重則寒性侵脈,與藥毒一起併發,藥石無醫。”
秦王妃發出一聲冷笑,她緊緊地捏著那果子,“今日陛下也吃過的,陛下一切安好,即便是我的阿纓當殿咳血,也只能算是我的阿纓活該,陛下只須一句‘雲清不懂醫道藥性’就可以糊弄過去。”
燕纓知道今日這果子有詐,卻不想竟是這樣的“詐”。
仔細想來,不後怕是不可能的。
雲清公主不懂醫道藥性,可許曜之懂。
這人竟蠢到給雲清公主出這樣的毒計,真以為她蕭瑾只是一個區區秦王妃麼?
“王妃。”楚拂突然跪了下去。
秦王妃與燕纓皆是一驚。
楚拂拱手,蹙眉道:“本來民女只是醫者,不該說這些話。”她略微一頓,抬眼無畏地對上了秦王妃的雙眼,“可民女最見不得的就是一個‘死’字。”她側目看了一眼燕纓,又轉眸看了回來,正色道,“這【春雨間】就算是銅牆鐵壁,也不能保郡主永世康寧。暗箭從何處而來,民女再蠢,如今也看得分明。民女更知王妃是真的心疼郡主,可民女不知、也不懂,為何王妃偏要將郡主放在刀山火海上受這些……”
“拂兒,別。”燕纓猛給楚拂搖頭,打斷了楚拂。
“每個人都有‘不得已’。”秦王妃淡淡回她,“知道太多,於你無益。”她看見了燕纓乞求的眸光,“你就陪著阿纓,好生醫她,其他的事你別管,以免惹禍上身。”
“王妃若執意如此……”
“母妃,兒這會兒是真的不舒服。”
秦王妃欲言又止,楚拂也欲言又止,看著捂著心口滿臉病容的燕纓,不約而同地輕嘆了一聲。
“照顧好阿纓,我會保你周全。”秦王妃再強調了一遍這個承諾。
楚拂沒有答話,秦王妃只是倦然笑笑,再提醒一句,“楚拂,再收收稜角,以免惹禍上身。”說完,不等楚拂應她,她便離開了【春雨間】。
楚拂已經許久不曾這樣莽撞了。
那些話放在大陵,她也不會輕易說出口。
如今這般放肆,只因她忽然茫然了。
一個醫不好病家的大夫,一個看清了局面卻無法幫手的多餘人,到底為了什麼留下?
她對燕纓而言,她到底是大夫,是婢女,是知己,還是……還是燕纓口中的描眉之人?
酸澀之意洶湧而來,楚拂只覺哽咽,低下頭去。
“拂兒……”
“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