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爽,涼風吹散盛夏高溫,拂在身上清新怡人。第一個期中考試,志遠的成績談不上好,也說不上差,在中游徘徊。白雪的成績單則亮眼許多,高分數高排名層出不窮。
“書法天才,你也要照顧一下學習吧!”
“沒事,我一向都這樣,傳統。”志遠的漫不經心和小學時代一模一樣。
“你就沒什麼事情在乎的嗎?”
“差不多就得了。”志遠一副不羈的樣子。
回到家裡,志遠把期中考試成績單交給媽媽簽名。
“都初中生了,你也不長進,跟小學時候一個樣,老在中游晃盪。”
“這不是保持得很好嗎?”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放心吧,只要我努力,一切都沒問題。”
“你什麼時候努力,這真是個大問題。”
“不久的將來……”
“你這個無所謂的態度也是個問題,家長會上要和你老師好好談談”
“媽……”
“你不長進,你外公就不一樣,獲大獎啦!”說完,媽媽把一張報紙遞給志遠。市報文藝副刊,碩大加粗標題寫道:書法金獎無人認領,銀獎得主功力深厚。志遠開啟細看,全國老年書法大賽。一個月以前書仙參加的比賽,作品獲獎,還是金獎!可是按照趙大人的囑咐,不能留下真實姓名地址,主辦方多次聯絡不上,以致金獎花落無主。外公也參加了比賽,獲得銀獎,僅次於神祕金獎。這在當地是一件可喜大事。報紙以高畫質圖片刊登了外公的獲獎作品:
海上春深柳色濃,
蓬萊宮闕五雲中。
半生落魄江湖上,
今日鈞天一夢同。
這不正是趙孟頫在外公家隨手書寫後來被迫中斷的律詩嗎!
“有意思……”書仙不置可否。
“外公絕對是無意的,他不知道是你寫的,即使告訴他也超出一般人理解範圍。”志遠忙不迭地解釋。
“在自家,在自已書桌上,出自熟悉的筆墨,只能是自己作品,邏輯如此,概莫能外。如果還有什麼解釋不通的話,只能說是神來之筆。”趙子昂通情達理。
“趙大人,你千萬不要生氣。”
“生氣?不會,說不準是一件好事……”書仙想得更遠。
“好事?”
“你再看下去。”
志遠繼續把報道讀給書仙聽。對金獎作品“欲使清風傳萬古,須如明月印千江”的評價是:流暢中見方勁,奔放而不失規矩,氣勢貫通,直追二王。對銀獎作品的評價是:飄逸中見氣勢,豐腴中見端莊,波折連綿,詩意和筆意結合得恰到好處,具備趙孟頫詩書之精妙。惟一美中不足的是結尾“同”字筆力稍弱,難以收束全域性。書仙一看就笑了,志遠意會。當時由於匆忙擲筆,沒寫最後一個“同”字。外公後來也許
練習了很久才把這個字補上,然而終究力有不逮。
“如果當時把這寫完,你外公就可以拿金獎了。”
“現在這樣更讓外公見到差距,樹立新的努力方向,不然老是折騰我。”
“呵呵……”
“趙大人,你打算去認領那個金獎嗎?”
“哈哈,我一團空氣去領金獎,你們現代人的智商準備好了嗎?”
“那也是。”
“即使借你的身體,也不符合老年人的標準。”
“算了,我還不老。”
“也許以後還會出現更多無人認領的金獎……”趙子昂意味深長地說道。使聖賢之澤沛然於後世,遙望蒼穹,文丞相凝重的笑容在星空下格外清晰。
外公赴京城領獎回來,市裡特地舉辦慶功儀式暨當代書法研討會。當地書法界名人齊聚一堂,自從書法跌落黑鐵時代,筆墨書寫不受待見,飛鵬市書法家難得揚眉吐氣。志遠見到一些熟悉的臉孔,暑假書法班伊老師、書法興趣小組丁老師。志遠上前向老師問好,心裡慶幸還好正學毛筆字,沒給外公丟臉。
“伊老師,真得感謝你帶我家小尚入門,他現在練得可起勁了。”媽媽見到伊老師,臉上都笑成**。
“哪裡的話,小尚能夠在短短時間內取得如此進步,是天賦加勤奮。”伊老師對志遠剛入門時那霸道的字型仍然記憶猶新。
志遠謝過伊老師,告知正師從丁老師,剛從B組晉級到A組。
“不錯不錯,我和阿丁是老朋友,也都是你外公鍾老師的弟子。有他教你,我放心。一個月以後,全市中學生書法比賽在師範學院舉辦,到時候見。”伊老師得知弟子的進步神速,為之高興。
“趙大人,伊老師也認為我有天賦,你覺得我有資格參賽嗎?”志遠陶醉於被稱作有天賦。
“只要按照我的方法每天練習,大賽一定沒問題。”趙孟頫摸清弟子喜歡戴高帽的的脾性,抓緊時間灌迷魂湯。
主持人宣佈大會開始,來賓相繼就座。不一會兒,會場安靜下來。主持人略作介紹後請志遠外公發言。
鍾老師半白華髮在聚光燈下煯煯生輝,發言首先回顧了小時候的習字經歷。在種種**下堅持毛筆,令人唏噓。不知不覺已經21世紀,高科技幾乎無所不能,唯一缺少的就是對傳統的敬畏。如果能夠在這個一味求新求快的社會加入傳統元素,無疑將直抵人心。最後,外公誓言為弘揚書法而奮鬥,滄桑的臉上再度煥發出年輕的朝氣。外公發言後,另外幾位有影響力的書法家也就當代書法的去向做了探討。千年之後,趙孟頫在煙雨中看到希望。
研討會結束,與會書法家紛紛猜測無名金獎作品。
“功力深厚,會不會是xxx?”
“也許是xx?他好像沒提交署名作品。”
“這份功夫要練多少年?”
“我有生之年能夠達到此境界,無憾矣。”
“為什麼不直書名字?”
“難道有難言之隱?”
莫衷一是,志遠不禁有些小得意,自己是這個祕密的唯一知情人。既不會也不可能向其他人透露。趙子昂在半空俯視塵世,眾生熙攘,正被巨大的時代洪流所脅迫,書仙任重道遠,一個主意逐漸在腦海中成形。
志遠正要和外公一起回家,丁老師迎面走來。
“鍾老師,恭喜你,更上一層樓。”
“你們年輕人不要落後啊。”外公笑呵呵說道。
丁老師對志遠說道,“當年我是你外公的學生。鍾老師既是科學老師,也教書法,橫跨現代和傳統兩界。放眼教育界,絕無僅有。”丁老師今天正裝出席,配上無框眼鏡,儀表堂堂。
“三位請留步,我是市報記者,一起合個照吧,老中青三代書法家。”正說著話,一位攝影記者攔住去路,要求合照。外公和丁老師大方地答應並按要求擺好姿勢。志遠心想,啥時候變成小書法家了,這些記者真能忽悠。三代書法家合照,趙子昂看到了連綿不絕的文化源流,從古而來,往遠方而去,奔流不息,絕不中斷。
拍完照後,外公和丁老師拉著家常,伊老師經過,也加了進來。
“阿伊,我們要向鍾老師學習,加把勁了。”丁老師說道,當年和伊老師一起受教於志遠外公。
“你們正當壯年,除了習字、教字,也要考慮一下為書法界做些事情。”
“老師說的對,年輕人應當為文化傳承盡一份力。”
“我年紀大了,也快寫不動了,真心希望老祖宗這門傳統代代相傳。我一直在思考,除了寫字參賽之外,還有什麼辦法令書法更有效地普及。”志遠外公年老心不老,一心為振興書法事業而努力。
“現在書法正處於黑暗時代,當代人不寫,年輕人不學,再這麼下去就變成斷層。”伊老師憂心忡忡,眉頭又鎖上。
“學校教育怪得很,老是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考完試或者三五年以後學生就忘得一乾二淨,反而書寫這種受用一生的技藝和文化,完全不受重視。”身處教育第一線的丁老師忿忿不平,
“復興書法傳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志遠外公言語中披上憂傷。
“培訓班一個點一個點地建,如同散兵遊勇。如果有一個能夠把各個培訓班都聯絡起來的非盈利性機構就好了。我有一個書法俱樂部的想法,把散落各處的培訓班組成俱樂部,舉辦聯賽和相關活動。”伊老師深思熟慮。
“如果能夠把書法列入必修課就好了,我正準備遞交書法必修課的提案,從基礎開始提升社會平均書寫水平。”丁老師掂著智慧的小鬍子說道。
聆聽諸位老師談話,書仙唏噓,八百年風雲變幻,仍然聚集了一群熱愛書法,堅守並弘揚傳統的書法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