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咱的施政綱領,村委會和黨支部召開了三天的聯席會,制定了三年發展規劃和具體實施措施,即全村成立工業總公司,新上瓷釉廠、第二白瓷廠、紙箱廠三個廠,原來的那個廠就叫第一白瓷廠。
這個點子當然是咱出的了,但一說大夥就同意。我後來知道是鎮黨委書記劉志國預先做了工作,他要求支部和村委會的全體成員全力支援我的工作,給咱創造一個寬鬆的環境,天高海闊的舞臺,讓咱有多大本事使多大本事,不能幫倒忙。
根據我們的實施措施,班子也做了些必要的調整,總公司由我擔任董事長,劉乃山任副董事長,老趙抽到總公司協助我籌建新上的三個廠,第一白瓷廠的廠長由郝俊萍擔任,黨代表正式改為黨支部書記,仍由劉復員擔任。
調整班子的時候,別的人都很痛快,惟有郝俊萍有點小別扭。我遂找她談了談。,她依然強調自己幹不了,我說當初讓你幹副廠長的時候你也說幹不了,可你幹得不是挺好嘛!
她說,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當初是你在難處,我趕著鴨子上架——硬撐,現在你春風得意呼風喚雨了,我也老了。咱就笑了,別耍小孩子脾氣好嗎?
她說,誰跟你耍小孩子脾氣!我說,也別使老孃們兒性子。她說,對,我就使老孃們兒性子,我是老孃們兒,我老了,不好看了!
那一會兒,咱的心裡就生出·種怪厭惡的感覺。想想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在那裡少女似的撒嬌發嗲,是不容易讓人忍受是不是?可咱還是忍了受了,遂說,剛才是話趕話趕出來的,並不是說你真的就成了老孃們兒,你看人家都挺支援我的工作,而我最愛的人卻在這裡亂撲稜,你讓我怎麼辦?
她見我認真起來,也軟下來了,我真的是不行啊,過去我做副手是做點具體的工作,如今要獨擋一面地全面負責確實是拿不起來,特別銷售這一套我完全不在行,到時要真造成什麼損失.那就不是支援你的工作了,成了往你臉上抹黑了。
我說,上邊兒還有我呀,你若真有困難我不會坐視不管的;另外你還得有個思想準備,那三個新廠要建起來,還須抽調你這個廠的部分骨幹!
她就不耐煩地,還上邊兒有你呢,我上邊兒什麼也沒有!
一下子把我給說笑了,熊娘們兒家還怪富有想象力呢,一下子就聯絡至那邊兒去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本來嘛!
咱知道她的癥結所在,遂湊湊合合地落實那個上邊兒有我,她即嗔怒地,去去去,去找你那個林妹妹落實去吧!
我說,你這醋吃得可真是毫無道理,該不到更年期呀?人家是什麼人,咱是什麼人啊?
她說,你了不起呀,你神州風采呀!
我說,就這麼神州風采,還治不服你呢,哪敢去治人家!完了,她說,看把你難為的,你這是為啥呢?
我即告訴她,我是千方百計,有條件上,沒條件也上,總之是調動一切積極因素,儘快為我家鄉脫貧致富!
她又嘻嘻地在那裡聯絡開了。我說,你可是越來越放肆了。她就說,還不是讓你廠裡這些熊人給感染的,一個個看著怪老實憨厚,可拉起騷呱來,一個比一個厲害。
這年的春節放了六天假。年二十八,老趙和郝俊萍即回家過年去了。
他們剛走,林雲來電話了,她問我,今年的春節我要到你那裡過方便嗎?
我說,方便是方便,可大過年的你不跟家裡的老人一起過,跑到我這裡過幹嗎?
她說,臺裡每年都要搞一點典型人物怎麼過年的報道,我想今年就在你那裡搞,不給你添麻煩吧?
我說,哪裡話,請還請不到呢,要車接你吧?她說,不用,我自己帶著車。
噢,我一直沒說我已經有車了吧?我有了,小吳還沒走的時候我個人就有一輛桑塔納了,此後又進了幾輛,廠級領導班子的人.雖然沒明確一個人一輛吧,可基本上都已固定使用了,只有劉復員沒配,但也沒礙了他用。
年三十的上午林雲就來r。正好我們班子的人去給烈軍屬家掛紗燈、貼對聯、送年貨,林雲就跟在我們後邊兒拍了一傢伙。我每家還特意遞上了個二百塊錢的小紅包,烈軍屬們免不了又是一番熱淚盈眶,握著咱的手說一番好聽的話,又是多虧我牟葛彰當了村委會主任咱莊才有指望了什麼的。
這些小鏡頭年初一晚上一放,哎,還怪感人。
林雲是魯同志之後第二個來我們村過春節的人。剛吃完晚飯,莊上的些老人孩子的就都過來湊熱鬧,班子裡的人甭說,連劉日慶、老魚頭及劉乃厚也來了,還有我哥他們全家,滿滿當當地坐了一屋子人。中央臺的春節晚會還沒開始的時候,林雲在那裡架著攝像機說是,哎,你們談點什麼吧?
劉復員問,談什麼?
林雲說,比方談點大好形勢了什麼的。她這麼一說,大夥哈地就笑了。
林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你們笑什麼?
有人喊了一嗓子,談這個正是劉復員的強項,他談正合適。劉復員就又來了個形勢大好,表現有三那一套,他說形勢大好的表現之一是牟葛彰獻廠入黨,奏響了一曲奉獻之歌,這個典型的出現不是偶然的,而是我們整個沂蒙山精神的縮這個影,我說縮這個影大夥同意吧?
屋裡的人就一齊響應,縮這個影對,嗯。
劉復員接著說,二是我村的三年規劃既鼓舞人心,又切合實際,全村幹群的精神面貌從來沒像今天這麼好……
老魚頭說,這話不假,那年魯同志來咱這裡過春節的時候。形勢也不錯,但生活沒現在好,那時候也沒電視,演個節目就怪恣。
劉乃厚說,老魚頭你那年也怪風光,魯同志跟你平起平坐.還給你敬酒什麼的,可後來一演節目怎麼樣,你那個腳脖子咣一下崴斷了吧?人歡沒好事兒呢!
劉日慶說,你個劉乃厚不會說個話,你今年多大了?六十多了吧?
劉乃厚在那裡嘟囔,說著玩兒的,還管人家六十多不六十多!
劉日慶有點耳聾,說是你個劉乃厚嘟囔什麼?
劉復員嗷的就是一嗓子,別說話了都別說了,先聽我說,這個形勢大好的表現之三是今年我縣農業連續七年大豐收,這進一步說明三中全會以來我們的黨方針路線是正確的……
劉乃山說,是連續七年大豐收不假,三中全會是七九年呢。一會兒就是八七年呢,是整整七個年頭兒了。
劉日慶還按著原來的話題說,別看人家魯同志當副部長了.哎,一點架子也沒有,還有那個老曹,這麼多年不見了,一見面一眼就把咱認出來了,上回咱去爭取扶貧款人家可是給咱出力了,以後你們這些小年輕的別忘了人家!
老魚頭說,那年魯同志到咱這裡來,一看他那個面相、那個作派,就知道是大家庭裡出來的人,、後來怎麼樣?證實了吧?嗯。
電視上春節晚會開始了,大夥兒就不吭聲了。
我那個屋裡,我嫂子將她家的電視機也搬過來了,她正領著一幫大姑娘小媳婦的在那裡一邊看著電視,一邊包餃子,小笤也來了,也在那裡包。
我跟林雲過去看了看,林雲要動手來著,我嫂子說算了,你一包,就嚇得俺們不會包了,俺包的你別嫌孬就行。
林雲說,比我包的還好呢,那怎麼敢嫌孬?哎,我跟你串個門去呀哥?去看一戶烈軍屬行吧?
我說,行。
我跟她扛著攝像機出來的時候,就注意到小笤的臉色挺複雜,她肯定想起了那年過春節的情景。林雲在路上說,還是在農村過年好,特別親情,也特別熱鬧,好多年都沒經歷過這種場面了,哎,那個魯同志是幹什麼的呀?
我即將魯同志那年來這裡搞社教過春節的情況給她說了說,還強調了一下,你是解放以後第二個在這裡過春節的人,所以莊上老人孩子的都過來陪你!
她說,你怎麼不早說呢,人家來陪我,我走了不好是不是?我說,他們知道你是來採訪的,不會怪的。
她就說,咱們隨便補一個鏡頭,完了抓緊回去!
我們到一位烈屬家補了個鏡頭就回來了。剛坐下不一會兒,電視裡面的春節鐘聲就響了,隨後四周響起了連珠炮般的鞭炮聲,我們紛紛端起酒杯給林雲拜年,這個跟她碰杯,那個給她敬酒,三敬兩敬就敬得她眼淚汪汪的了。她說,這是我第一次在沂蒙山過春節,也是我記事兒以來過得最值得回憶的一個春節了。前前後後的兩次採訪,我理解葛彰哥為什麼會出在沂蒙山了,復員同志說得對,他確實是整個沂蒙山精神的縮這個影,我提議為咱們釣魚臺的經濟騰飛,為父老鄉親們的身體健康,乾杯!說著一仰脖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