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著頭在那裡搓衣服,咱讓她把胰子扔過來用用,她就扔過來了。
咱往身上打胰子的時候,讓她把身子轉過去,她說,你熊毛病還不少哩,你那個熊身子有什麼可看的?可還是轉過去了。
咱在那裡搓來搓去,就發現咱的身子確實也沒什麼可看的,某些地方開始往不好看的方面長。咱迅速搓好,蹲下去,將胰子扔到岸上的草叢裡,又讓她將她拿來的衣服扔一件過來,咱遮掩著不好看的地方就上來了。自始至終人家確實也就沒屑看。可她洗完了衣服,讓咱給她看著人她也洗洗的時候,咱卻悄悄地瞥了好幾眼,看得咱心裡撲騰撲騰的。咱就發現少女的身子是比小子的好看點兒,特別那個渾圓的小屁股及那雙修長的白腿,異常地可愛!
我們坐在河邊的樹蔭裡等著衣服晾乾,抱膝凝望著清清的河水盪漾而去,心裡就有種怪溫馨的感覺。這是個對咱十分放心的姑娘!人家越是對你放心,你就越不能動壞心眼兒,這是我娘告訴過我的做人的道理。我娘給我說這個話的時候,還拉了個呱兒給咱聽,笑得我了不得。此時想起那個呱兒咱就又笑了。小笤說,你神經兮兮地笑什麼?
咱說,都來看的呱兒你聽說過沒有?小笤說,沒聽說。
咱說,那就拉給你聽聽。說的是從前啊,一個算命的瞎子跟一個學生結伴兒同行,瞎子就揹著個褡褳,那學生卻揹著鋪蓋,估計是要進京趕考。
晚上倆人在一個破廟裡歇息的時候,那學生見瞎子什麼也沒有,就跟他合蓋一床棉被。可那瞎子睡著睡著就動起了壞心眼兒,他將被頭撕開,將一帖算命用的卦放進去了。第二天瞎子就說那被子是他的,那學生當然就不幹,倆人到縣官那裡打官司。縣官問那學生,你說被子是你的,你有什麼記號?那學生就將那被子裡兒是什麼面兒,裡兒是什麼裡兒地說了一通124兒。完了縣官又問瞎子,瞎子就說,當初他娘給他做被子的時候,怕給人家騙了去,就在裡面放了一張算卦的帖子,不信你們就撕開看看!那縣官讓手下的衙役撕開一看,還真有一張卦帖,遂將被子判給了瞎子。那學生越想越來氣,尋思這個好人還真是不能當,咱可憐你照顧你你還坑咱,什麼玩意兒!即尋機報復他。這一天,那學生又跟瞎子走到了一起,瞎子問他姓什麼,叫什麼名字,那學生就說姓竇,叫竇來看,當然是換了一副口音。
天很熱,那學生說,咱們到河裡洗個澡再走吧,瞧你髒的,跟剛從炕洞裡鑽出來似的!那瞎子說行,洗洗就洗洗。待那瞎子脫得光溜溜的下到河裡洗來洗去的時候,那學生即將他的被子連同那瞎子的衣服給抱跑了。那瞎子洗完澡上來,到放衣服的地方摸了半天沒摸著,就拍著光腚在那裡喊,竇來看吶竇來看——把我的衣服給拿來!附近的人聽見喊,都跑過去看,見一個光溜溜的大男人在那裡喊,就說你那個熊光腚兒有什麼好看的,這不純是耍流氓嗎?遂七手八腳地將那瞎子給揍了個半死……小笤笑得嘎嘎的,完了說是,早知道這麼個呱兒,你在河裡洗澡的時候,把你的衣服也給抱跑了才好哩,讓你也來個都來看!
咱就說,我知道這個呱兒,你在河裡洗澡的時候,咱也沒想著要抱跑你的衣服!小笤不笑了,說是,說著玩兒的,還能真抱呀,咱倆誰跟誰呀,是吧?完了又說,那瞎子捱揍也是活該,誰讓他發壞來著!之後,我告訴她,劉老茄讓我跟他一塊兒到於家北坡取經呢!小笤說,取什麼經?咱說,聽說那莊的一個女勞模餵了一頭八百多斤的大肥豬,支書讓他去看看,他不知道怎麼走,約我一塊兒去,實際上我也不知道!小笤就說,我知道,俺姥孃家就是那莊的,就不知道是誰家喂的!
咱說,劍時候咱們一塊兒去呀?小笤很痛快地就說,行!
去於家北坡看豬。是我第一次走出那麼遠的路去,八里。劉老茄那年十六歲,一看見他,我就想起我們學過的一篇叫小鐵錘的課。章的一開頭是這麼幾句話,小鐵錘,十五歲,個子矮矮的,很結實,民兵常叫他出去,探聽訊息。學那篇課的時候,我就想到劉老茄,仔細琢磨琢磨還讓人覺得有點小町憐兒,人家個子那麼小,還常叫他出去探聽訊息。因此上,我背那篇課的時候就背得格外上心。那幾句話要是斷開來讀,跟順口溜似的,也怪好背。我早就背得呱呱的了,可那個女老師就是不提問我,將咱的積極性打擊得不輕。劉老茄的那個身材、打扮兒及永遠裝腔作勢的神情,特別像出去探聽訊息。我們一行三人走在去於家北坡的山路上,我就說,咱們是去探聽訊息呢!
那篇課劉老茄也學過。我一說,他就說,有探聽訊息的這個性質,都是革命工作,只是分工不同嗯。
小笤沒學過,她不知道是怎麼個探聽訊息。我告訴她是一篇課,叫小鐵錘,十五歲,個子矮矮的,很結實,民兵常叫他出去,探聽訊息。她就說,咱們老茄也是個小鐵錘!
劉老茄還在那裡謙虛呢,說是咱哪有人家那麼高的水平,那個小鐵錘熬到現在,至少也得弄個縣長、公安局長的乾乾!
小笤就笑了,說是怎麼尋思的來,還探聽訊息!
劉老茄由小鐵錘引申開去,又開始囉囉兒當前形勢大好、表現有三那一套,但內容有所變化。他說,形勢大好的表現之一是我們這個時代已正式改名為**時代,聽聽,多麼豪這個邁,那就比公社化時代、困難時期什麼的好聽,也大氣;二是我人民解放軍英雄輩出,湧現出了一大批英雄模範人物,雷鋒、歐陽海就甭說了,還出現了郭興福教學法,學哲學的黃祖示、寥初江等四位同志;三是全縣民兵積極開展大比武,湧現出了一大批全家民兵、夫妻民兵、祖孫三代齊上陣,彈無虛發中靶心等先進典型。
總而言之一句話,**時代的青年,像早晨**點鐘的太陽,青春紅似火.意氣風這個發,為此我決定近幾年要幹兩件事,一是積極要求進步,爭取早日加入團組織,二是積極執行兵役法,時刻準備著,上級一聲令下,咱就把那軍來參!之後,他像已經將這兩件事情辦成了似的,將手那麼一揮,喊了一聲.啊,我們偉大的祖國啊,正處在光耀燦爛的早晨!
咱聽著就挺激動,心裡癢癢的,有熱血沸騰的那麼種味道。小笤也很羨慕,說是想不到你老茄還有這麼大的抱負,怪不得你對我人民解放軍的事情格外上心呢,敢情是蓄謀已久、早有打算呀!透過這次取經,你當了兵能當個好飼養員!
劉老茄說,操,當飼養員幹啥,我就喜歡當警衛員!要是給**當警衛員,給我個縣長也不於。又說,咱沂蒙山出去的人,也就當個警衛員什麼的,太大的官兒當不了,何故?蓋由沒有化之關係,沒有化而又忠誠可靠,只能當個警衛員。
我說,你要當上兵,得把你的名字改一改,劉復員,這兵還沒等當上就先復員了。
劉老茄不悅,說是不會說個話,小小年紀還挺迷信,叫復員還能真復員呀?你叫牟葛彰還能真是木格杖啊?那個日出江花紅似火小名還叫狗剩哩,還能真是狗剩下的呀?是不是素廉同志?小笤就說,還是改改好,小名可以亂七八糟地叫,大名就不能叫這個!劉復員就說,那就改成劉幅員好了,我們偉大的祖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資源豐富,幅員遼闊嘛,啊。說到日出江花紅似火,劉老茄說,哎,那個劉志國在東北混得還不孬來,當了個林業工人,經常往家寄錢,前些日子還寄了好多木耳蘑菇什麼的回來,把他爹孃恣得了不得,也不說將他的狗腿砸斷一條了。
小笤說,你爹也有份兒,好端端的個姻緣給人家拆散了。劉老茄就說,他主要是執行者。
小笤說,那個劉乃春可慘了,也不知是誰將她當年跟劉志國的事情傳她婆家去了,一家人拿著她不當好草。二十郎當歲的個人看上去跟三十多似的,都成半老孃門兒。
說說話話的,八里地很快就到了。小笤說,我先到我姥孃家問問吧,那麼大的個豬,她肯定能知道!
劉老茄說,打聽出來也不要直接去,你直接去了,那個女勞模就認為咱是走親戚的,上她家去是看熱鬧,她不理咱也沒治,還是要公事公辦,先跟她隊上接上頭兒,讓她隊上的幹部領著咱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