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乃厚始才恍然大悟,說是,我還真把那茬兒給忘了,當時想著是要解決這個事兒來著,說著說著就把題兒跑了,這個好辦,反正我讓他回去繼續考慮問題,明天晚上接著整!
第二晚上,劉老茄又叫我去來著,我沒去,我聽著一點意思也沒有。
覺得沒意思不是因為我有多高尚,而是劉志國交代的那些事情,我聽著直犯迷糊,不明白是怎麼個概念。劉老茄卻嘻嘻地笑,小笤則不時地罵一聲不要臉。我從他們的語氣和表情中,曼猜出反正不是什麼好事情。當然我大了之後就明白了,我現在的敘述是現在的認識,估計大家不會誤解,沒誤解吧?嗯,沒誤解就好。
我很快就知道,劉志國也是孬種一個,不出兩個回合,他還真答應跟劉乃春徹底斷了。劉乃春得知後大哭一場,第二年就找了個主兒嫁到外村去了。而劉志國也遠走他鄉,闖了關東。
這個冬天一過,我就覺得莊戶人家你看著一個個兩根腸子閒著一根半,不怎麼起眼兒,卻不想就有那麼多的故事!而每一座茅屋下都隱藏著諸多的祕密。冬天也確實是個容易發生故事的季節不假。勾畫幸福
轉年的夏天,我大哥下學了,而我卻上了學。我大哥下學是他自己主動下的,他堂而皇之的理由是為了減輕家庭負擔,以我後來的體會看,他下學其實是因為學習白搭吊。你不承認天資不行,以我們家的天資,他能考上初中已是不易,能主動下學,也說明他有自知之這個明。與其在那裡糊弄,還不如幫著家裡乾點活,遂弄了個初中肄業。是念肄業吧?嗯,我曾將它念成過肆業,小韓德成就告訴我是念肄業,即初中沒畢業的意思。
我上學則帶有安慰的性質。我娘說,小三兒這兩年為了供老大上學,推碾拉磨拾柴禾還要飯,要了好東西不捨得吃,還給他哥送去,咱不能虧了他,無論如何得讓他上幾年學。我一感動就把那個小庫存的事情告訴了我娘。完了,我說你打我吧娘。我娘把手一抬,我以為是要打我來著,結果是將咱攬到了懷裡。我娘眼淚汪汪地說,你小小年紀就知道自己打食兒吃,還知道弄個小庫存,這說明你不傻呀!你吃了外邊兒的就省了家裡的,娘怎麼能打你?
我告訴娘,小庫存的事情是我跟劉復員學的。我娘說,劉復員是誰?
我說,就是半頁子的那個兒子疤瘌腚。
我娘說,他弄小庫存不對,那是他不孝順。我說,我弄就對了?我娘說,你不是告訴我了嗎?小孩子家做了錯事不要緊,告訴給大人就是孝順。我娘到底上過幾天識字班,說出話來還有點小哲理。這麼的,咱就上學了。咱在家裡挺激動,到了學校卻有點小掃興。想想看,咱十一歲才上一年級,那是個什麼概念?而先前的幾年,咱一直走村串戶,出沒于山野之這個問,鍛鍊得腰細腿長,身手矯健,比同齡的孩子都要高一點,比劉復員還高兩指。如今跟些六七歲、七八歲的毛孩子攙和成堆兒,豈不是羊群裡跑出驢來?在所有的孩子都比你矮的小人堆兒裡攙和,那滋味可真是不好受。人家說,瞧,那小子個子不矮豎插著,卻才上一年級。一樣的字,小同學不會寫沒事兒,你不會寫就會有人嘲笑你。那些小同學還不時地向你挑畔,弄些惡作劇捉弄你。比方與我隔著一個座位的小子,經常悄悄地將手伸到我這邊兒,彈我鄰座同學的耳朵一下,我鄰座的同學就要舉手喊報告,誣賴是我彈的他,老師便會不由分說地讓咱到教室外邊站著。你若跟他們起磨擦,挨批評的也總是你。你個子高,心理上矮,每次排隊咱都企圖向矮同學看齊,久而久之,咱的背就駝了。你們看著我現在還有點駝背是不是?那就是小時候向矮同學看齊坐下的毛病。咱個子高,當然就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坐在後排的學生,精力不容易集中,聽課特別容易走神。你居高臨下,眼界開闊,前邊所有同學的小動作都能一覽無這個餘。有一次我看見一個小傢伙將一隻蜘蛛放到他鄰座的脖子上了,咱噗哧笑了一聲,老師就又讓咱到教室的外邊站著去了。說是站五分鐘,她又沒表,到底站多長時間還不是她說了算?有時老師領著同學念課,念著念著把咱忘了,那一整堂課就那麼站下來了。我們那個老師就是劉老茄想卯她的傢伙。那傢伙還真是差勁,長得倒是挺漂亮,可特別偏心。她對幾個看上去比較順眼穿得也比較板整的小傢伙,特別偏愛。提問的時候,好不容易遇著個比較好回答的問題,咱將手舉得老高,她根本就不朝咱這兒看,總是提那幾個孩子。那幾個小傢伙,連腰帶也不會扎,她還幫他們繫腰帶呢!順便就將人家的小雞兒撥弄一下,完了還嘻嘻地笑。你知道那時我們沂蒙山還沒有鬆緊帶兒這種東西,褲子也都是肥褲腰,系起來特別費勁。經常有孩子將腰帶系成了死扣,撒尿的時候解不開而將褲子尿了的情況,她就給他們系。
我稍大點之後,就悟出這傢伙之所以對咱冷處理,一是咱個子跟她差不多高,她將咱看成半大小夥子了。二可能是因為這樣一件事兒,一年前,這傢伙跟門市部的個小子胡囉囉兒。讓咱瞧科了。那時候,煤油、火柴這些東西特別不好買,有時發了票。你拿著票去也不一定買得著,何故?都讓門市部的那小子巴結了這個傢伙。那個門市部與我們學校就隔著個操場,分別在河那邊的場院南北頭兒。那個操場實際就是我們村的場院,我們出操就在場院裡出。場院的四周全是槐樹林,一到傍黑天兒就黑壓壓的,孤男寡女的在那裡住著確實也是怪害怕。那天傍晚我去打醬油,噢,還不是打醬油哩,那時醬油還是奢侈品,一般莊戶人家根本買不起,可能也沒賣的;是打煤油,天黑了,家裡急等著點燈呢,那就是打煤油定了。我到門市部那裡,看見門開著,屋裡亮著燈,卻沒有人。我想起此前莊上幾個老頭曾議論過門市部的這小子,說他服務態度惡劣,整天巴結學校的那個小妖精,開著個大門就去跟她胡囉囉兒,時間長了非出事兒不可!有的就說≈我還看見他兩個在月明地兒裡從操場上你揹我一趟、我揹你一趟;呢,那操場可真成了名副其實的操場了……我就估計那小子肯定跟那個女教員在一起。家裡等著點燈,不能沒有煤油,我就矧找。剛走到學校門口,就見他二位正在槐樹林裡說話,她向他矧怨,另外幾個男老師天天晚上回家,一天也離不開老婆。他就嘲嘻地說,你不會也這、這樣兒啊!完了就狗舔漿子似的在那女刻員臉上亂啃一通。一邊啃還一邊說,昨天晚上我給你留著門闊你怎麼沒過去呢?她就說,昨天校長在這裡呢!那個熊老頭子耳朵可靈精了,玻裡我出來解手,他都要問一聲。他說,今晚可一定過去呀?÷她又說,現看吧!……他二位在那裡啃起來沒完兒,一旁急壞了我牟小三兒。我咳嗽了一聲,那傢伙就扭過頭來惡狠狠地說,嚇我一跳,你咱說,打煤油。他就說,沒有!我說,對,煤油。他又說,誰跟你對?我說的是煤油沒有,賣完了,沒截我嘟噥著沒截了你屋裡還亮著燈?純是浪費!轉身走了。走出沒多遠,就聽見他兩個在那裡嚓咕,那女的說,這是誰:哪的個毛孩子,傻拉瓜唧的!門市部的小子就說,是潮巴二嫂家的傻小予!女的說,二嫂是誰?門市部的小子說了些什麼沒聽清,估計也不是什麼好話,那腳噢噢了兩聲,說是聽說過、聽說過。在教室外邊站著特別具有侮辱性,還不如讓她擰幾下耳探好,可她從來不擰咱的耳朵,她嫌擰咱的耳朵髒了她的手。在荔室外邊站著,我還怕讓小笤看見,噢,我還忘了說,小笤那時也上學了,她在另一個班。我們那一片就那麼一個小學,附近村的孩子也都到那裡上,班級不算少,還真是學校裡同學很多。那日寸的語課本,開始幾課就那麼幾句話,開學了,我們上學,學校裡同學很多,老師教我們,我們聽老師的話。一句話就囉囉兒一節課。小笤比我還大幾個月,當然也是班上年齡最大的學生。年齡大點的學生在年齡小的同學堆兒裡一般都不好過,除非你學習很好,能當他們的頭兒。可她的學習也好不到哪裡去,她的處境就跟我差不多。這樣放學的時候,我們就經常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