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柔安心的待在孫武的竹舍裡研讀兵書,似乎早已忘記她楚國公主的身份。她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楚國,她的老師申包胥早就急壞了。
申包胥聽完楚王的君令,他就知道事情遠比他所能想像的糟糕,他相信雲夢公主還活著,不單單是他對季柔的劍術相當自信,還是因為吳國沒有這方面的動靜,若是季柔死在戰場上,不論是吳軍,還是楚軍,都會有訊息傳出來。現在什麼訊息都沒有,就說明季柔還活著,但是又有另一個危險的可能,也許她已經被吳國俘獲,只所以沒有放出訊息,是因為吳國在謀劃更大的陰謀,如果事情是這個樣子,就更加麻煩了。不過無論是什麼情況,他都會盡全力把雲夢公主救回來。
申包胥來到軍營找到了一個人,此刻任大將軍的沈尹戊。沈尹戊與囊瓦在軍中的職位高低相差無幾,但是沈尹戊不熱衷於朝政,不再朝中與囊瓦相掙,他整日就待在軍營裡,與士卒同吃同睡,提起他的軍事才能,申包胥尚不敢在他面前稱大。更重要的是,沈尹戊忠於楚國,忠於楚王。若是有一天伍子胥在吳國得勢,領兵伐楚,那麼沈尹戊絕對是楚國最大的依仗。
申包胥與沈尹戊相交不錯,他要想安心的去吳國,就必須來交代沈尹戊幾句。
軍營裡,身材魁梧的沈尹戊,身穿犀牛甲,腰間佩四尺長劍,氣勢恢巨集,一身殺伐之氣令申包胥都不敢小覷。
“申大夫,今日來到此地所為何事?”沈尹戊向申包胥行了一個軍禮。申包胥比他年幼幾歲,他出於對申包胥才學的敬仰,才行此禮。
申包胥沒有時間寒暄,開門見山的說,“沈將軍,大王決定對吳國用兵了。”
沈尹戊大喜,他明白,大王所說的用兵絕不再是小打小鬧,大王一定會派大軍前去征討吳國。他生性好戰,自然整天盼著打仗。
“不知大王派多少軍士伐吳?”
“足足兩萬。”
“大王總算是下定決心了。”沈尹戊心中熱血沸騰,右手不停地撫摸劍柄,已經躍躍欲試了。
“大王派囊瓦領兵出戰。”申包胥一句話就讓沈尹戊沒了氣勢。
“為什麼?大王難道不知道囊瓦那個老匹夫有勇無謀,而且其心不正,恐有不臣之意,申大夫為何不勸阻吾王,舉薦某領兵伐吳?”對於這個訊息,沈尹戊頗有怨氣。
申包胥解釋說,“大王自有其深意,大王派我前去督戰,但是我另有重任,所以我想向大王舉薦將軍前去督戰,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申包胥注視著沈尹戊。
沈尹戊猶豫良久,他和那個囊瓦不合,不想在囊瓦帳下任職,可是他又不想錯過這場戰爭。
申包胥見沈尹戊舉棋不定,便開口說。
“沈將軍,申某知道將軍之才不下囊瓦,也正是如此申某才會來找將軍,囊瓦之心你我皆之,大王也有疑心,所以讓申某去督戰,可是申某有更重要的事,怕到時候分身乏術,誤了大事,今日找到將軍,明為督戰,實為監視囊瓦,以將軍在軍中的威信,若是那囊瓦有異心,將軍便可將其拿下,而且又不會使軍隊發生動亂,給吳國以可乘之機,望將軍答應!”申包胥向沈尹戊行了一個大禮。
沈尹戊趕緊扶住申包胥,“申大夫為國為君,某自當如此,請申大夫安心,有某在,那囊瓦老匹夫興不起什麼大浪,若是他敢有二心,某比去其項上人頭。”說著拔出腰間佩劍,殺氣頓時充滿整個營帳。
“有沈將軍在,申某便能安心去吳國了。”申包胥長舒一口氣。
沈尹戊聽到申包胥的話,很是驚訝,“申大夫要去吳國,不知所為何事?可是為了此次伐吳,若是為了伐吳,申大夫不必冒險去吳國,那囊瓦老匹夫雖然有二心,但是讓他率領大軍去攻打吳國,還是有很大的勝算的。”
“沈將軍不可輕敵,如今的吳國不同往日。”申包胥想起了他的老朋友伍子胥,伍子胥可是給他出了一個很大的難題,伍子胥要覆滅楚國,他就必須保住楚國。
沈尹戊神色異常,他問道:“申大夫可是擔心那伍子胥?”
申包胥面露憂愁,“伍子胥確實是一個強大的敵人。”
沈尹戊不以為意,面露怒容,“逆賊伍員,居然要幫吳國伐楚,申大夫不必憂心,來日戰場上相遇,某必取其首級。還有那姬光,某定為我楚國討回上次的債。”
提起戰爭,申包胥有一些自己的猜測,“此次吳國應該不會再派伍子胥和姬光出戰,申某曾聽聞吳王僚疑心很重,那姬光早有不臣之心,現在又得伍子胥相助,吳王僚定然不會再讓姬光掌兵了。”
沈尹戊也贊同申包胥的推測,既然不是姬光帶兵,伍子胥出戰。那麼吳國能帶兵出戰的人可就不多了!
“也許吳王僚會派他的兩弟弟和他的兒子出戰。”申包胥說。
沈尹戊壓根就無視吳王僚的那兩個弟弟,那兩個人沒有大才,不足為慮,但是吳王僚的兒子可是一個勁敵。至少沈尹戊在戰場上與他正面對決,沈尹戊沒有把握能夠逃掉。是的,就是沒有把握逃掉。
吳王僚的兒子名慶忌,是吳國第一勇士,公子光隱忍這麼多年,不敢舉事,很大的原因就是有慶忌的存在。慶忌的勇猛只有在戰場上與他對陣的敵人才能體會到,遺憾的是這些人都死了。
“聽聞近日那慶忌新得了歐冶子大師的鑄劍[巨闕],勇猛又添三分,實有萬夫不當之勇。”沈尹戊激動的全身顫抖,險些按耐不住拔劍的衝動。他不是害怕,是興奮,他早想和慶忌比試一番,即使不敵身死,也無怨無恨。
申包胥看出沈尹戊的心思,提醒道:“沈將軍,切要謹記,這是戰爭,是兩個國家在交戰,不是兩個俠士決鬥,慶忌再勇猛,他也只是一個人,將軍不要為了他一個人,而誤了整個國家的戰爭。”
沈尹戊平復一下心情,定了定神,重新恢復神色。“某知道,某隻是想和他比試一番,如果不敵,某會以國家大事為重。”
“對了,申大夫一定要去吳國,所為何事?某該如何輔助申大夫?”沈尹戊對於申包胥的舉動很是不解。
申包胥猶豫片刻,說:“是為了雲夢公主。”
“雲夢公主!”沈尹戊早就聽申包胥提起過這個弟子,聽到申包胥也敗給了她,頓時驚歎不已,知道雲夢公主熱衷於戰事,沈尹戊對雲夢公主連連稱讚,還要去找公主比劍,被申包胥給制止了。今天再次從申包胥口中聽到雲夢公主的訊息,沈尹戊知道,公主肯定又惹麻煩了。
申包胥嘆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雲夢公主和申某比試勝了,就一個人跑到楚國邊境,參加了前日的戰鬥。”
沈尹戊露出讚賞之色,“不愧是我楚國公主,讓吳國也看看……等等。”沈尹戊突然想起,前日的楚吳之戰楚國敗了,被吳國奪取兩座城池,那麼公主呢?
“公主出了什麼事?”沈尹戊大驚。
申包胥搖搖頭,“不知道,與公主失去了聯絡。”
“我這就領兵打過去,把公主救回來。”沈尹戊是個急性子。
申包胥趕緊勸阻,“沈將軍,不可!現今吳國可能還不知道我們公主在他們那裡,所以公主應該還是安全的,若是將軍此刻如此大舉進攻,會讓吳國懷疑,一旦他們知道我楚國公主在吳地,公主就危險了。”
“那該如何行事?”沈尹戊問申包胥。
“申某已經謀劃好了。”申包胥小聲對沈尹戊說,“申某以隨軍之名,跟著大軍到楚國邊境,然後由沈將軍坐鎮三軍,申某潛入吳國境地,前去尋找公主,一旦申某找到公主,沈將軍便可接應我們。”
“此計可行!”沈尹戊囑咐道,“申大夫定要安全帶回公主,某會暫時要囊瓦按兵不動,為申大夫造勢,等到公主安全回國,某便發起進攻,一舉討回前日的血債。”
“好!這幾日沈將軍便挑選百名可靠的心腹,到時候跟隨將軍一同進入討伐大軍,也為將軍添一份助力。”
申包胥離開軍營便去做準備了,但是,沒有過多久,楚國出現變動,一件他最不希望發生的事發生了,險些破壞他的計劃。
吳國,羅浮山。
距離季柔和楚國失去訊息已經兩月有餘,此刻她的傷勢已經完全康復,但是季柔沒有半點兒要回去的意思,偶爾她也會到竹林裡練練劍,每當這個時候,孫武都會迴避,但是大部分時候她都在竹舍裡讀書,孫武收藏的兵書被季柔讀了個遍,季柔的學習能力令孫武暗暗吃驚。
隨著季柔和孫武的相處,她逐漸對孫武有了新的認識,孫武有理想,有才學,而且深謀遠慮,孫武的謀劃令季柔感到恐懼,她甚至覺得自己被孫武救下都在他的謀劃之中。儘管不想承認,但是日後孫武一定會有一番作為,為了不落後孫武,季柔學習更加努力,常常讀書到深夜,書房本來是孫武睡覺的地方,但是現在被季柔給佔了,沒辦法,他只能捨命陪女子。季柔想把孫武的東西全學到,不過挺費燈費飯,季柔勞累,孫武就給她準備好吃的,還好有伍子胥前些日子的資助,時間久了,伍子胥也撐不住了,他的職位不高,近日又在謀劃大事,顧不上來看孫武,孫武又要靠吳娘照顧,他是既幫吳娘幹活,換吃的;又幫離賣酒,換酒喝。
提起喝酒,自從上次季柔喝過伍子胥帶來的姑蘇城裡的美酒——姑蘇紅之後,一發不可收拾,每天都要喝酒,她還不知道伍子胥已經顧不上資助孫武,孫武是在用勞動換酒。
直到有一次,孫武回來的很晚,天已經黑了,季柔一直在等著他回來吃飯,但是孫武回來把酒丟給季柔,沒有吃飯,倒下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