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氣依舊晴朗,陽光分外燦爛。
明媚的陽光穿透竹舍青翠的牆壁上的縫隙,照射進屋裡。
竹案上的飯食還是昨晚的樣子,一點兒沒動,食物旁邊伏著一個美妙的身姿,白色華服繡著金色雲紋,黑色如瀑布般的秀髮隨意挽著垂雲髻,一根青色雕鳳步搖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陽光轉過竹案,移動到季柔的臉頰上,潔白無瑕的面容在陽光下格外美麗。
季柔眼睛受到陽光的照耀,緩緩掙開雙眼,一看到天亮了,立刻站起身,纖細的腰肢,柔軟如柳條。秋水伊人般的深牟掃視竹舍,見到竹案上的飯食還是老樣子,季柔先是很生氣,略微思索,轉而臉色大變,拿起佩劍就向竹舍外走。
季柔以為孫武昨夜子夜未歸,肯定是出了意外,她早就聽說最近吳國很亂,自打越國獻上歐冶子大師所鑄五口寶劍,便牽動著天下劍士的心,愛劍之士,誰不想得到一柄稱心如意的寶劍?孫武那傢伙出門又老是帶著[龍泉]寶劍,難免不被他人窺忌,萬一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倒也不是季柔小看孫武的劍術,而是一個人再強大也抵擋不了一群人輪番叫陣!
就在季柔走出竹舍,準備離去的時候,孫武從裡屋出來了。
一身白衫有些凌亂,髮髻也散了,臉上略帶睡意,不過精神要比季柔飽滿許多,畢竟季柔睡在竹案上,而孫武睡在他很久都沒有躺過的床榻上。
孫武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晚起,或許是昨天太勞累了吧,一覺醒來,孫武猛然發現自己睡在自己**,來不及思考,他立刻跳下床,右手摸到腰間佩劍。
不為別的,只為防止季柔對他突然襲擊。孫武永遠也不會忘記,自己的床榻早就被季柔給霸佔了,原本硬實的木板床早被季柔給鋪上的幾層被裘,變得柔軟舒適,怪不得昨夜自己睡的那麼安穩!孫武警惕的掃視了一下竹舍,並沒有發現季柔的身影。
人呢?孫武感到很奇怪。季柔不像是那種能息事寧人的主,不會是在外面拿著劍等著自己吧?孫武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出竹舍。
竹舍外,季柔也看到了孫武,見到孫武這般模樣,她哪裡會猜不出孫武昨夜是睡在了裡屋的床榻上。
孫武一臉警惕的盯著季柔,看到季柔全副武裝,他更加證實了心中的猜想,不由的有點心虛。
季柔看到孫武這般表現,心中生出一股怒氣,本來孫武沒有早早的回來,讓季柔等了這麼久,季柔就很生氣,她猜想孫武一定是很晚才回來,而且一回來就睡覺,也不喚醒自己吃飯,估計孫武自己已經在外面吃過飯了吧。
要知道,季柔為了等著他回來一起吃飯,可是餓了很長時間了,吳娘送的飯她一下都沒動,孫武呢?倒頭就睡,連一句話都沒有,最可氣的是居然睡在自己**,季柔早就把孫武的床理所當然的當成她自己的床榻。
咱好歹也是楚國尊貴的雲夢公主,哪裡受過這份氣!季柔二話不說,拔劍出鞘,朝著孫武劈斬過去。
孫武不想跟季柔動手,連忙躲閃開來,“喂!姑娘,請聽孫武解釋。”
“解釋什麼!”季柔一擊不成,再次積蓄劍勢,“吳娘辛辛苦苦做好食物送來與我們食用,可你孫武倒好,這麼晚都不回來,枉費吳娘一片心意!”
“不是回來太晚了嗎!孫武見竹舍裡燈已經熄滅,以為姑娘早就吃過飯休息了,所以就沒有在意,孫武到現在還是空腹。”孫武誠心誠意的向季柔解釋。
“你沒有在外面吃晚飯?”季柔不敢相信。“那你每日都要出去大半日又所為何事?”
孫武聽到季柔的問話,先是一愣,隨機大喜,原來季柔不是因為自己佔了她的床才生氣的!
“孫武去要離兄的酒館裡做工了。”
“做工?”季柔甚是不解。“為什麼要去做工?”
孫武見季柔不再殺氣騰騰,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當然是換酒喝呀!子胥兄長近日公事繁忙,無暇顧及我們,單憑吳孃的救濟哪裡能每天都喝上姑蘇城裡的美酒!”說到這裡,孫武滿臉的委屈,“姑娘每日苦讀,如果不吃好的身體怕會垮掉,所以孫武就只能到要離兄酒館去做工換美酒了”
季柔此時又怎麼會想不明白其中緣由,一時間臉色通紅,手裡的劍也放了下來,
“那你也不該那麼晚才回來,為了等你我也沒有吃晚飯。”季柔底氣不足,聲音低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孫武也不想,實在是孫武遇到了一點麻煩。”孫武面露苦澀,收回佩劍,轉身走向竹舍前的竹案。
“能遇到什麼事呀!總不會是在半路上遇到強盜了吧?”季柔也收回寶劍,低著頭不敢看向孫武。
季柔低著頭走近孫武,突然,她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味道很淡,可是不會錯的,這種味道她在戰場上早就熟悉了。季柔**幾下她精巧的小鼻子,抬起頭看向孫武的背影,終於發現了血腥味的來源。
孫武聽到季柔小聲嘀咕,頓時驚歎不已,心說季柔倒是猜的準確。難道半路上遇到的那幾個劍士是季柔找來殺自己的?也不像呀!季柔要是想殺自己直接動手不就得了,沒那麼麻煩,再說季柔是楚國的公主,自己在戰場上救下她,她應該還沒有跟楚國取得聯絡,更不會跟齊國有什麼關聯,那麼又會是誰呢?事情不像是巧合,總不會是齊國的老仇人找來了吧?在孫武苦思冥想之際,身後傳來了季柔的叫聲。
“孫武!你背後怎麼會有那麼多的血跡?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幹什麼了?”
季柔看到孫武的背上有幾道血痕,衣角處點點滴滴的血跡,好似組合出一朵盛開的花。潔白的衣衫上煞是顯眼。而且孫武手裡的[龍泉]劍也沾有些許血跡。
“你受傷了?”
聽到季柔說出這句話對自己關心的話,孫武一陣失神。
“你沒有受傷,是誰的血?”季柔很快就發現這些血跡並不是孫武的,她面無表情。但是心中早已經熱血沸騰。
孫武看了看衣衫上的血跡,眉毛擰成一團,陰沉著的臉色很不好看,都怪自己太不小心,這件衣服又毀了!
窮困潦倒的孫武已經沒有錢去買新衣服了。
“孫武在回羅浮山的路上遇上一些外地遊俠,一言不合就起了爭端。”孫武隨口回答道。
季柔撇撇嘴小聲說:“去小酒館也會惹上麻煩,早早回來不就得了。”
“也是,從那天在吳軍劍下救下姑娘,麻煩就總是找上孫武。”
這次真不是孫武自己要去惹麻煩。
這幾日孫武在要離的酒館幫忙,發現來來往往的陌生人多了許多,而且大多是遊俠,自從去年開始,吳國開始禁止平民攜帶兵器,可是這項禁令顯然管不住這些遊蕩在諸侯國的亡命之徒,怕引起更大的麻煩,於是吳王僚下令讓公子光來處理這些人。
本來是該由王子慶忌出面來解決問題,怎奈慶忌看不上那幫遊俠,那把劍就是高手了?並放言,誰人不服,儘管前來挑戰。
五天過去了,沒有一個人敢去挑戰慶忌。
名義上是亡命之徒,誰又是真的拿性命不當回事兒呢?這些劍士心中對慶忌有再多的不服也沒辦法,畢竟打不過人家,只得借酒水來排洩心中煩悶。
這幾天來,孫武每天都會遇見許多來酒館飲酒的劍士,所以他的工作並不輕鬆。
“酒侍,來點兒你們吳國最好的美酒。”
一行七八人,個個腰帶三尺長劍,身穿玄色繡著龍紋短衣,冷峻的面容,犀利的眼神, 好似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我是高手,別惹我。
是個人都猜的到他們的身份。
孫武捧著酒罐去給他們送酒。
“各位壯士,請品嚐吳國最好的美酒——姑蘇紅。”
孫武來到這幾人面前,一下子就吸引住的大家的目光。
一個小小的酒館都有劍士俸酒! 這吳國也不像傳言中的那樣落後蠻橫呀!這是在場所有劍士的心聲。大家再仔細去打量孫武,嗯!氣質不凡,有劍士風度,是我輩中人。正要邀請孫武一起飲酒,不知是誰注意到孫武的佩劍,霎時臉色大變。
孫武走到哪裡都隨身佩戴著[龍泉]寶劍,破舊不堪的劍鞘,跟他整潔的衣裳形成強烈的對比。在這裡,每一個劍士都十分愛惜自己的劍,寧可自己穿的差點兒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劍。看到孫武這般對待自己的佩劍,剛才的好印象全都沒有了。
“敢問壯士可是一名劍士?”當中一位年紀稍大一些的男子面向孫武,絲毫不掩飾眼神中的不滿。
孫武一時不理解他們為何這般對自己,他只得認為這些劍士在慶忌面前失了威風,心中看吳國劍士不滿。不能落了下風,劍士面前只有劍士才能與之相提並論。
“正是。”孫武拱了拱手。
“哼!吳國當真是蠻荒小國,一個酒徒帶著一柄破劍也敢自稱劍士!”
“看樣子那吳國第一勇士估計也是徒有虛名罷了?我等當真是來錯地方了。”有劍士露出輕蔑的神情。
孫武不想招惹麻煩,迴應道:“吳國的確是南方小國,比不了中原大國。”
“哈哈……”眾劍士大笑起來,孫武並不說什麼,給眾劍士把酒倒上。
“如果沒有別的需求,孫武就退下了。”孫武說著就要轉身離去。
“等等!”有人喊道。
孫武有點兒不耐煩,“何事?”
“把劍留下,連劍都不愛惜,你不配成為一名劍士。”那人說著就伸手去取孫武的佩劍。孫武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握。
啊!心中有萬分痛苦,面容上也不能表現出一分,這是身為劍士最基本的堅持,但是此時那人的臉色真的比死了全家還要痛苦。
“長卿賢弟!發生了什麼事了?”要離發現事情不太對勁,出來詢問。剛出來就看到一群外來劍士想要鬧事,鬧事就鬧吧!反正有軍士來管,可是牽扯到長卿賢弟就不行了,要離怒火中燒,厲聲問道。
“何處來的劍士,敢在要離的酒館撒野?”
眾劍士看到要離,笑的更加大聲了。
“哈哈……一個矮子,吳國當真是無人了!我看除了那勇士慶忌,吳國也沒有能讓大家看在眼裡的人。”
要離怒氣沖天的說:“那慶忌是不是勇士要離不知道,要離沒有見過,可是我兄弟孫武比起你們可是星光與燭火的差別,就你們也敢與他相較?我兄弟是要做大事的人。”
“呵呵,大事?是指在酒館裡奉酒嗎?”
要離怒火攻心,從腰間拔出短劍就朝最前面那個笑的最大聲的劍士刺去,身為仗劍走天下的遊俠,自是有幾分本領,那人眼疾手快,拔劍擋下要離的攻擊。
其餘劍士一看對自己兄弟動手了,紛紛拔劍,這時有一人從旁邊刺出一劍,直取要離的胸口,要離短劍被另一人攔下,無法回劍反擊,就在這時,一道寒光閃過眾人的眼睛,那名意圖偷襲要離的劍士手中的劍就被削成兩截。
“噔——”銅劍掉落髮出的聲音清晰可聞。
眾劍士把目光一齊投向了孫武,孫武正在收劍回鞘,半尺劍刃還在陽光下閃耀,轉眼就被破舊的劍鞘給掩蓋。
“如果諸位要飲酒,請自便,但是要出劍傷人,那麼孫武就要稟報吳**士,讓王子慶忌來處理此事了,不要以為吳國允許劍士帶劍,就默許你們能鬧事。”孫武眼神如劍,刺向眾劍士。
他們立刻就停住了,握劍的手紛紛顫抖。
要離看到劍士們都老老實實的待在原地,也不在追究,拉著孫武就回屋裡喝酒。
“長卿賢弟,不必理會這幫劍士,他們不配,來咱們兄弟二人喝酒去,我就說賢弟不必非要幹這酒侍的活,給賢弟帶來困擾了。”
“兄長言重了,長卿只是想有點兒事做……”
看著孫武離去,這幾位劍士依然愣愣的站在那裡,良久才有人說話。
“無憂老弟,你可看清那人是如何出手的?”一位年輕的劍士低聲問身邊的同伴。
被叫做無憂的年輕劍士瞥了一眼酒館裡屋,眯著眼睛,小聲回答。
“反手一劍,從出劍到收劍不到一息。”頓了頓,接著說:“是個高手,比咱們以前見過的那些人都要強,而且善於隱藏,他的劍氣一閃而逝。”
這時另外一位年輕劍士也開口道:“你們兄弟倆難道就沒有注意到那人手裡的劍嗎?”語氣之中頗有不滿。
“劍?”
眾人表情不一,除了無憂無懼兄弟倆,其餘人都有關注孫武的劍。
在另一邊,有兩個來自齊國的劍士,因為他們的玄色短衣上繡著齊國文字書寫的“風”“雲”二字,敢這麼明目張膽的把表示自己身份的標識繡在衣服上,表明他們對自己的劍術相當自信。此刻兩人眼中閃著精光,一人對另一人說。
“小田,你看清了吧?”
“嗯!”被稱為小田的劍士點點頭,推測道:“是柄名劍,相傳越國著名鑄劍師歐冶子大師新鑄寶劍五柄,全都獻給吳王,不知此人所執是否為其中之一?”
“應該不是。”身繡“雲”字的劍士說:“且不說此人身著如此鄙陋,根本就不像是吳國貴族,單單看他隱匿在這家小酒館裡當街俸酒,就不符合身佩當世名劍的劍士,不過。”這名劍士目光灼灼,死死地盯著裡屋門口。
“他那柄劍確實是一柄當世寶劍,不會比越國獻給吳王僚的寶劍差!”
此人言罷,其餘劍士全都露出貪婪之色,心中盤算著怎麼才能從孫武手裡把劍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