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公子從何看出的呢?”
陸絕塵看著他這裡掛著的幾盞花燈,上面有題字的,也有燈謎的,還有一些都是沒有題字。他指著其中一盞題字的燈籠,道:“你的文筆很好,字也不錯。”
“燈會一過,便是要到了科舉考試的時候,再看你這身打扮,不難看出你是進城趕考的書生。”
沈清銘頷首禮數對他,又誇道:“公子真是好眼力。”
而惜玉也選好了兩盞花燈,正打算將一盞給陸絕塵。陸絕塵笑著婉拒了,他說道:“你們這些女人家的東西,我還是不湊熱鬧了。”
惜玉聽了,沒說什麼,只好將其中一盞又放了回去。
沈清銘則說道:“這花燈是人人都可許願的,公子這麼說,倒是顯得有些偏見了。”
陸絕塵道:“既然是許願,又何須這花燈呢,願不是天助的,而是人定的。”
沈清銘從方才便覺得這位公子不是等閒之輩,由他這席話中,更是知道他的身份不凡,而他的氣質也是不能夠掩蓋住的。
沈清銘沒有回話,只是對惜玉說:“這位姑娘,你可有什麼願望,清銘可代為題字。”
惜玉笑著看了看陸絕塵,想到了什麼,便對沈清銘說:“那就麻煩先生了。”
沈清銘接過花燈,問了一句:“不知姑娘有什麼願望。”
惜玉說:“那就寫保佑陸家上下平安,名為顏惜玉。”
沈清銘右手執筆,寫的利落,最後題上顏惜玉三字,便誇讚道:“姑娘的名字倒取的好。”
惜玉笑道:“先生又能說得出這名字哪裡好呢?”
沈清銘便回答道:“燕趙多佳人,美者顏如玉,美人一何麗,顏若芙蓉花,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說完之後,他看向陸絕塵,才明白自己很是失禮。而惜玉則是對陸絕塵笑笑,又看了看沈清銘。
沈清銘急忙說道:“是清銘失禮,讓姑娘見笑了。”
惜玉見他慌亂,只是覺得有趣,她對陸絕塵說道:“去年為我的花燈題字的先生高中狀元,而今年這位題字先生的學識底蘊倒是高出一籌,絕塵,你如何看呢?”
惜玉與這位先生聊得順暢,陸絕塵只是在一旁聽著,而她此刻又對自己搭話,想必她也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果然惜玉甚是瞭解他的想法。
陸絕塵道:“夫人說得有道理,我看這位先生定是前途無量。”
這兩人的對話讓沈清銘有些糊塗了。
陸絕塵則是問了一句:“不知先生大名?”
沈清銘答:“在下沈清銘。”
“如今有才華的人已經不多了,是時候添些新人了。”
陸絕塵說得極為隱晦,若真是不仔細想,定然不會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惜玉見他惆悵起來,便對他說道:“絕塵,我還沒有掛著花燈。”
陸絕塵點點頭,拿出花燈的錢給了沈清銘,不再多逗留,與惜玉一同往花樓方向去了。
只剩下沈清銘還在朦朧之中,聽剛才二人的對話,那位公子喚那姑娘為夫人,想必二人是夫妻。
絕塵?陸家?
陸絕塵?
難道——
那公子便是當朝丞相,陸絕塵!
在這龍城裡,他聽得最多的三個字,便是陸絕塵,他也是最最年輕的丞相,他還娶了從小到大照顧他的侍女。
陸絕塵是何等的神祕。龍城裡不少人都在說著他的事,而沈清銘也在龍城裡聽了不少,但是真是假,卻不由得他來分辨。
可那位姑娘真真是美貌如花,並不似朱顏老去的女子。
沈清銘仔細想想,又深覺不太可能,或許龍城裡還有姓陸的人家,而那名字也應該是自己聽錯了。
惜玉掛完花燈之後,便看著花樓上眾多的花燈,低聲說道:“絕塵,你沒什麼願望嗎?”
陸絕塵回答說:“我的願望,惜玉都已經寫好了,我便沒有其他願望了。”
二人又等了一會兒,便見到搭建花樓的人拿著火把上去,現在便開始點這些花燈以盼達成願望。去年的時候,本來應該等著看著一景象,他卻離開了。
花樓燃起了巨大火焰。
陸絕塵這才感覺自己身後似乎有人在注視著他。他轉頭看去,一眼就認出了混跡在人群中的慕容楚。但也只是這一眼,他又裝作什麼都沒看到一樣轉過頭去。
冥冥之中,定是要有些改變。
看完花燈,又去逛了逛廟會,惜玉有些累了,陸絕塵便與她回府。
陸家的下人們也早已回府,除了老管家還在葉石那裡。其餘人便全數回府了。陸絕塵回來的時候,有人守著大門,等著給他們開門。
去年的今日,他似乎還在趕著夜路,去見季墨白,那一身妖豔的紅衣,那張魅惑人心的面容,還有他時而輕佻的話語。似乎還在腦海中閃現著。
不知為何,他最近總是想起季墨白。
那個時候,只要他半夜睡不著,睜開眼睛,便會看見季墨白在他的臥房裡晃來晃去,他只是出現一下,轉而消失,來過,又如沒來過一般。
陸絕塵忽然想要吃鹽梅。
惜玉便叫人去取來裝梅子的罈子。
陸絕塵伸手去拿了一顆,含進嘴裡。絲絲鹹澀,又透著一股甘甜。
“給我備馬!”
陸絕塵突然說了一句。
“絕塵,天色已晚,你要去哪裡?”惜玉問他。
陸絕塵回她:“我現在要去一個地方,去過之後,我便回來,不會有事的,今晚就不用等我了,我明早自然會回來。”
惜玉知道勸不了他,便叫人拿來披風,給陸絕塵繫上。
馬兒被牽了過來。
陸絕塵騎上去之後,便向城門口賓士而去。城門已關,他拿出自己身上的令牌,士兵看過之後,就為陸絕塵打開了城門,放他出去。
一路快馬加鞭,他向著相蘭寺的方向去了。
而他並不是要去拜佛,而是去相蘭寺的後山。
馬車進不了後山,但是馬匹卻可以,他騎著馬進入後山。
眼前的景象讓他頓時心頭一熱。
下了馬後,他便走向這條小徑,這條小徑兩邊都掛滿了花燈。所有花燈上都寫滿了字,但是仔細看,那些字,寫的全部都是陸絕塵這三個字。
看著這條花燈小徑,耳畔還回響著瀑布流水的聲音。只不過那時的人已經不在了。
陸絕塵站在原地,等了許久。
季墨白沒有像那次一樣,出現在他背後,捂住他的眼睛,輕輕喚著他的名字。
小塵兒——
為何他會這般想念,季墨白喚的這聲小塵兒?
是因為季墨白曾經在他疼痛煎熬的時候出現,給他帶來緩解疼痛的藥膏,還是因為在他心底空虛而冷清時,他的聲聲呼喚,或是因為他曾經帶他過著平靜的生活,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十天。
陸絕塵不禁嗤笑道,“陸絕塵,你真真是個自私的人,自私得可怕。”
本該是嘲諷,他卻掉下眼淚來。
他除了自私,還更是可笑,負了季墨白的一片痴心。
若是沒有慕容楚,他或許真的會與季墨白走到一起去。可是慕容楚那片深情的告白,那次跌落懸崖的緊緊相擁,便讓他的心意動搖了。
隨後,處死蕭太師之後,他最最需要有人在身邊的時候,慕容楚來到了他身邊。他便知道自己真的對慕容楚動了心。
可慕容楚始終是他無法觸碰的人。
眼淚如洪水決堤般湧來出來,一時抑制不住。
他似乎從來沒有這麼痛苦的哭過,似乎也從未這麼難過。
為什麼,為什麼老天要這麼捉弄他,為什麼要讓他舉棋不定,進退兩難。
陸絕塵哭了很久,便開始頭痛起來,一時暈眩,讓他不禁跌坐在地上。
他擦去眼淚,坐在地上歇了一會兒,便起身走向瀑布附近。他摸索著岩石,終於找到了進入山谷的機關,將那塊石頭按了進去,瀑布旁邊便露出一條窄道,陸絕塵側身走了進去。
只是陸絕塵並不知道,從他出城之後,慕容楚也就跟在他身後,一直跟到了相蘭寺的後山。
慕容楚只是覺得陸絕塵很是奇怪,為什麼要在這麼晚出城,還跑到寺廟的後山來。
當他看到後山的小徑掛滿的花燈時,又瞭然了。
想起去年,陸絕塵也是這樣甩開了他,應該也是來了這裡,不然為何會挑在今天。
是誰為陸絕塵掛了這麼多花燈在這裡。
慕容楚腦中閃過一個人的面容,就是那次在行宮裡見過的男子。
會是那個人嗎?
慕容楚心裡不是滋味,很是不爽。
但是過了一會兒,他看見陸絕塵竟然跌坐在地上大哭,心裡更加難受。
為什麼陸絕塵會哭?為什麼他會如此難過?
慕容楚看不下去了,很想現身走向陸絕塵,卻看見他擦了眼淚,站起身來。陸絕塵這一舉動,又讓慕容楚將出去的衝動給收了起來。
而陸絕塵不知道是按了什麼機關,整個人便消失在了瀑布裡。
慕容楚這下子有些著急,連忙跑向陸絕塵消失的那個地方,他仔細觀察了一番,忽然看見瀑布後面的那條窄道,不由多想,他也側著身,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