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絕塵說完之後，便拉開了慕容楚的手，想要回府裡去。
慕容楚見他這般嫌棄，更加不高興，硬是又伸手將他拉了回來，“陸絕塵，你對我沒有非分之想，但我對你卻一直有這個想法。”
陸絕塵冷聲說道：“那就把這個想法忘掉吧。”
“不可能，我從前忘不了，現在忘不了，以後都忘不了。”
慕容楚似乎彆扭起來，可是說這些話倒是沒有一點猶豫。
“慕容楚，你該回去了，安陵王要是知道了，又要處罰你了。”陸絕塵拿出安陵王來壓他。
可慕容楚卻不怕安陵王，“我何時怕過他的處罰了，刀劍都不知捱過多少回了，還怕他這點皮鞭子。”
陸絕塵見他還是如此固執，不由得嘆息了一聲。
唉——
慕容楚，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執拗，我們終究是不會有好的結果，我是無法恢復我的女兒身，又如何名正言順與你一起廝守這份感情。
而這話，只能在心裡想想罷了，終是無法對他說出口。
就算已經入夜，陸絕塵的這身喜慶的紅衣還是扎眼得很，慕容楚不知為何，被這紅色刺痛到了心中的某處柔軟之地。似乎一下子頓悟自己的這番胡鬧是於事無補，都已成事實了，他怎麼又會這麼不自持的跑來向陸絕塵要個說法。
就算陸絕塵對他有些什麼想法又能如何，他們又能怎樣，又能去到哪裡。
龍城雖小，但紫宸卻大。
走到哪裡，都是被人戳著脊樑骨，背後咒罵有悖倫理綱常。
看著陸絕塵那一臉的淡漠，自己又在他眼裡算些什麼，放下這一身的傲氣，來乞求陸絕塵對自己回心轉意。
陸絕塵定是會瞧不起他。
慕容楚經過了一番思想掙扎，終於說了一句：“陸絕塵，你可否讓我最後抱你一次。”
陸絕塵沒想到慕容楚會如此要求。
但是，他無法答應。
“還請世子自重些。”
慕容楚彷彿知道了他心裡想要的答案，說道：“我明白了。”
他轉過身去，牽著他的馬。
“陸絕塵，我要回去了，從今以後，你是丞相，我是將軍，我們只是朋友。”
陸絕塵對著他的背影，點頭說道：“多謝世子慷慨。”
慕容楚哼笑。
好一個慷慨，他又如何慷慨，陸絕塵，你果然是我無法打動的。
陸絕塵看著慕容楚遠走的背影，忽感身心疲憊，原來這一刻會是這般煎熬。
回到東院，正房裡的蠟燭還燒的明亮。
陸絕塵早對惜玉囑咐道，若是累了，就先睡下吧。
而如今看來，惜玉還是在等著他。
他不禁自嘲起來，他做的這些都是什麼，女子娶女子，這種事說出去可真是荒唐。
為了他的身份，他不得不娶妻，只是委屈了惜玉，無法給她一個好的歸宿。
陸絕塵推開房門，就看見惜玉已經自行揭了蓋頭，坐在床邊。
見陸絕塵進來了，她連忙起身，“我去打熱水。”
陸絕塵揮手，讓她不用做這些事情，“惜玉，以後這些事，你就不用再做了，丞相的夫人也該好好享清閒了。”
惜玉笑著說道：“可你的習慣還是我瞭解得多些，也侍候得習慣了，一時想改也改不了了。”
她說完便出去打熱水。
陸絕塵隨意坐著，等著惜玉進來，他神態疲憊，臉色並不好看。
惜玉打完熱水進來之後，就察覺到陸絕塵的變化，知道他心裡肯定是有些事情悶著。她將房門關好，問陸絕塵：“世子，是不是來過了？”
陸絕塵知道惜玉的心思一向敏銳，還是什麼都瞞不過她。
陸絕塵點頭。
“我與他是不可能的。”
惜玉將溼帕子遞給陸絕塵，讓他擦臉。陸絕塵接了過來，胡亂的在臉上擦了一把，便將其又遞給了惜玉。
陸絕塵又道：“惜玉，我真的好累。”
惜玉道：“那便休息吧。”
為他脫去了一身紅衣。
惜玉與他一同躺在床榻之上。
陸絕塵閉上了眼睛，無論怎樣都無法入睡。
他悶悶說道：“惜玉，我不該這樣對他的，我也沒有辦法。”
惜玉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柔聲說道：“少爺，我知道，你這一切都是世子著想，世子總會明白的，少爺，不要自責。”
“惜玉，委屈你了。”陸絕塵又想起惜玉，便將這話說出了口。
惜玉還是輕輕說著：“少爺，只要你別委屈了自己，惜玉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的。”
陸絕塵不知為什麼，眼淚就這樣沒有預防的滴落在被子上。
他道：“惜玉，我無論如何都要將他找到，讓他給你一個交代，到了那時，你就與他一同離開吧。”
惜玉知道陸絕塵說得那個他是誰，她只是對陸絕塵說：“惜玉要一輩子陪著少爺，哪裡都不會去。”
陸絕塵沒有再說話。
時間匆匆而過，又到了十五。
恍惚之間，一年便過去了。
又到了每年一次的花燈廟會的熱鬧時候。
陸絕塵還是像去年一樣，讓陸家的下人們都去看花燈會的熱鬧去了。老管家也被葉石接到他的府中過節去了。開始老管家是不願意離開陸府的，還是陸絕塵好心的勸解，老管家這才跟葉石走了。
陸絕塵一如往常的打扮，總是那身白衣。只不過少年的臉上多了幾分老成氣色。而惜玉的這身衣服則是今年讓裁縫量身新做的。流粉的顏色倒是很稱惜玉的膚色。她也梳起了夫人的髮髻。陸絕塵還特意又為她置辦了首飾，而惜玉卻不愛打扮，總是用一隻素雅的簪子裝飾。
入夜之後，花燈便都通通亮了起來。
陸絕塵與惜玉一同走在人群之中，二人看上去卻莫名的相配。陸絕塵如一幅淡逸的墨畫，而惜玉的容貌一直未曾改變，看上去年輕貌美，如嬌美的芳花。
陸絕塵與惜玉也極為默契。
惜玉唸了花燈上的謎題，陸絕塵則是給出答案，二人如此配合，一路走下來，也猜了幾十道謎題。
陸絕塵還贏了一枚玉佩，一支簪子，還有一對同心結。
玉佩，他留下了，簪子給了惜玉，同心結也給惜玉。二人又走向下個攤子。
這次又是走到了橋上。
陸絕塵認出了人群之中的某個人。他便先打個招呼道：“燕大人。”
燕凌子聽見陸絕塵叫他，也回禮道：“丞相大人。”說完之後，又瞥見了惜玉，不由得有些吃驚，惜玉的容貌還是沒有什麼改變，據他所知，惜玉已經過了三十。
他誇讚一句：“丞相夫人果然還是貌美如花。”
惜玉頷首淺笑，道：“多謝大人誇獎。”
燕凌子的確是個難以捉摸的人，至少陸絕塵看不透他。
蕭明坤叛變時，燕家並沒有給予協助，以至於皇上也沒有什麼罪名可以收拾燕家，只知道當時蕭明坤的僚幕中是有燕家的。
但是抄家之時，在蕭明坤府上也搜出來什麼證據。
真是這麼一想，燕家倒好像是成了中立者，只是看著別人廝殺，他們只是旁觀。
陸絕塵則是說道：“聽說皇上派燕大人去鎮守荊南城關，不知道是何時動身呢？”
這件事情皇上也不過是對燕凌子提過，還沒真正的確定下來。朝中大臣也沒有幾個人知道，但是經陸絕塵這麼一說，此事定是板上釘釘了。
燕凌子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道：“丞相大人的訊息好靈通啊，在下也不知道何時啟程，這還要聽皇上安排。”
陸絕塵也不過是提前透露些訊息給燕凌子，並不是真的想問動身日期。
他說道：“荊南是個好地方，就怕燕大人去了，暫時適應不了。”
“若真是皇上派在下去，在下定然要以皇上的事為先，自己為後。”
忽的，夜空上方燃放起了大片煙花。
應是花樓可以掛花燈的時候了。
陸絕塵對燕凌子告別道：“燕大人，我帶夫人去掛花燈，再會。”
陸絕塵拉起惜玉便向花樓的地方走去，還未走幾步，燕凌子便叫住他。
“陸絕塵——”
燕凌子沒有叫丞相，而是直接叫他的名字。
一股熟悉之感襲上心頭，想起那次在相蘭寺相遇，燕凌子也是這樣叫住他，只是他沒有回頭罷了。
難不成是燕凌子認出他來了，不過那時候，他並沒有回頭，燕凌子估計也無法確定到底是不是他。
陸絕塵心中有了底氣，他回身看著燕凌子，道：“燕大人，有什麼事嗎？”
燕凌子的確不是很確定，連忙笑笑，說道：“沒事，丞相大人走好。”
惜玉似乎也看出二人之間的莫名氣氛，她輕聲說道：“絕塵，該去掛花燈了，我們走吧。”
陸絕塵點點頭，與她走在一起，混入人群之中，一眨眼，便找不到人影了。
燕凌子立在原地，搜尋不到陸絕塵的身影，他心裡想，或許那次相蘭寺，真的只是他的錯覺，陸絕塵怎麼可能是個女子。
女子又如何能夠當得丞相的位置。
陸絕塵與惜玉找到了買花燈的攤位，攤主一副書生的打扮。陸絕塵讓惜玉先挑花燈，而他則是與這位攤主閒聊起來。
“你可是今年要科舉考試的書生？”陸絕塵先是說話。
那名書生也恭敬的回答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