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絕塵告別慕容楚之後,就直接回府了。
本來上午天氣還算不錯,但是中午一過,就陰沉下來,想必又是要下雪了。
到了陸府門口,惜玉早就拿著狐裘披風等候多時了。
陸絕塵下車,惜玉將披風給他繫好之後,就問道:“惜玉,府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你是不瞞不住我的。”
惜玉如實回答道:“少爺,她今日進了書房,偷了東西出來,被少爺安排好的暗衛抓到了,少爺,你打算如何處置她?”
陸絕塵似乎並未詫異,顯然這件小事還不足以讓他有所動然。
那個被抓住的人是誰,想必他也早就知道是誰了。
陸絕塵對惜玉說:“既然偷了東西,自然是不能再放回去了。”
惜玉有些不明白,問道:“少爺,那該怎麼辦?”
“先帶我去見見她,此事不用太慌張,她被關在哪裡了?”
惜玉答道:“暫時關在書房了,有人看著她。”
陸絕塵點頭回應,抬步走向書房的方向。
惜玉跟在他的身後,到了書房門口,便為陸絕塵開啟書房上的門鎖。
陸絕塵推門而進,又吩咐惜玉在房門口等候。
書房裡有四個人,三個暗衛,一名被捆綁住上身的女子,待細細看向她的正臉之後,陸絕塵便認出來,這名女子正是平日裡在陸府裡很活潑的香兒。
陸絕塵向那三人擺了擺手,讓他們退出去。
書房裡只留了他與香兒兩個人。
香兒見陸絕塵來了,也並沒有半點的害怕,就算是被抓住了,她也並沒有恐懼什麼,遲早都是一死,她既然都已經做了,那就早明白生死不過早晚的事。
她這樣卑微活著的人,又如何能夠奢求無憂無慮不必擔驚受怕的生活。她從進了陸府的那刻起,就註定是個奸細,是個棋子。
“我若是沒記錯,你應該叫做香兒。”陸絕塵先打破這種沉悶的氣氛。
香兒雖然手被綁住,但腿腳還是能夠走動的。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一下子就跪在地上,沒有任何求饒的意思,她只是說:“少爺,殺了我吧,你書房密室裡的東西是我偷的,密函是我交給梅玲孃的,還有信件,也是我拿的。還有你臥房桌上的蠟燭,裡面的藥也是我下的。”
陸絕塵似乎沒有聽見她說得話一樣,淡然看了她一眼,便道:“梅玲娘?花月樓的主人?”
香兒知道什麼都瞞不住,所以只好交底了。
“是。”
陸絕塵又接著說:“若是沒猜錯的話,梅玲娘身後還有個幕後主使,你也不過是梅玲娘使喚的一枚棋子。就算沒了你,陸府裡還是有其他的棋子。”
陸絕塵從懷中掏出了匕首,將刀刃拔了出來,刀刃反射的冷光,讓香兒認命的閉上了眼,等待陸絕塵給她最後的處置。
只是等來的卻是綁在身上的繩子被割斷。
香兒睜開眼睛,很是不解的看著陸絕塵,“少爺,為什麼不殺了我?”
陸絕塵嘆了口氣,道:“香兒,生命從來都是平等的,沒什麼高貴低微之分,我又為何要殺你,你也不過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
陸絕塵站在書桌前,拿起桌子上的信函,遞給了香兒,“拿去吧,若是你沒有東西交差,梅玲娘定是不會饒過你。”
香兒遲遲不肯拿那信函,還是一直跪在地上。
陸絕塵從書桌的抽屜裡取出一包銀兩,走到香兒跟前,牽起她的手,將信函與銀兩都一同交在她的手上。
“將信函給了梅玲娘之後,你就拿著這些銀兩離開龍城這個是非之地吧。我雖然不能保你以後,但是若是你信我,我可以將你送出龍城去。人各有命,以後的路還要靠你自己了。”
陸絕塵說得很是誠懇。
香兒卻因為他的話而觸感傷情,熱淚盈眶。
“少爺,我不能走,我要是逃跑了,那麼梅玲娘一定會將這件事情告訴給——”香兒頓在這裡,一直未說出口。
陸絕塵知道她想說誰,便接著說道:“告訴給皇上嗎?皇上現在還不會殺我,倒是梅玲娘知道得太多,定是會早我先惹來殺身之禍。皇上的手裡從來不缺的,就是小小的棋子。”
“少爺,你原來都知道,那香兒曾經來偷的東西,少爺是不是也全都知道。”香兒得知陸絕塵知道梅玲孃的幕後指使者是皇上時,一時覺得詫異。
陸絕塵對她點頭。
香兒更加不解,問道:“那少爺,你為什麼不在那時就揭穿我?”
陸絕塵道:“我明白,你也是有你的苦衷。”
香兒頓時說不出話來,心裡一陣難受,還止不住的哭泣。
“少爺,香兒對不起你,對不起陸家。香兒知錯了,香兒以後一定對少爺忠心,對陸家忠心。”
陸絕塵安穩道:“知錯能改便是好,莫要再哭了,時候也不早了,你該去向梅玲娘交差,讓她安心,穩住皇上。”
香兒連忙擦掉眼淚,問道:“那少爺,我現在該怎麼做?”
陸絕塵道:“你拿著這信函去見她便是,這其中並沒有什麼要緊的內容,對陸家沒什麼威脅。”
隨後,陸絕塵又交代了一些事情。香兒聽得認真仔細,馬上就去見梅玲娘,向她彙報情況,不過這些話,都是陸絕塵向她先教好的了。
待香兒離開後。
書房裡就只剩陸絕塵一個人。
陸絕塵看著偌大的書房,忽然覺得很是空蕩。或許是因為他的心裡太空落了,陸家還能走得多遠,他真的不知道。
只知道,此刻走得每一步都要時刻小心謹慎,時刻小心提防著。
皇上早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已經除去了蕭明坤,下一個,恐怕就該是他了。
只是這次,皇上會給他弄個怎樣的罪名?
若是他一再忍讓退縮,那必然會讓皇上覺得他最好拿捏。到時候,真想翻身,都難以翻覆。
而對香兒的態度,也不過是他對香兒的試探,他必須要收買人心,必須將假的訊息傳給皇上,為求陸府上下平安,也只有這個辦法。
若是方才香兒有一點的想要逃走的想法,那麼,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他既然已經被皇上推到了丞相的位置,若是要長久,必須心狠手辣,不能再有仁慈。
想到這裡,陸絕塵的心中又泛起一絲苦楚。
或許他的孃親都未曾想過,她的女兒為了保全陸家,會被逼迫走上這麼一條不歸路。
紫宸七十九年,龍城,正月。
當朝最年輕的丞相娶了大自己十九歲的女子為妻。
這個訊息一出便傳遍了龍城的家家戶戶,有了家室的男子聽了,有些不屑,年華正好的女子多得是,何必娶個這麼老的女子,而女子聽了,則是羨慕惜玉的好命,都已經到了這個年紀,還有丞相對她不捨不棄。
皇上只是派劉公公送去賀言和賞賜,並未露面,倒是大婚當天,朝中不少大臣紛紛到府賀喜拜訪。就連一向看陸絕塵不順眼的安陵王都去了宴席。而慕容楚並未露面,想必他應是氣得不行了。
陸絕塵無父無母,並未高堂,眾人便推安陵王上座。
婚事也設得很是簡單。
陸絕塵早些就向皇上提起過,他要娶惜玉為妻的事情,皇上不是很高興,但是也並沒有說陸絕塵什麼,只因他說,他想要報答惜玉的恩情。
也正是因為恩情二字才讓皇上動容,鬆口答應陸絕塵娶惜玉這件事。
拜完天地,再拜高堂,再是夫妻對拜,這一形式如行雲流水。
陸絕塵留在酒水宴上,陪著眾位大臣們喝酒,還要好好招待安陵王,他自然也走不開,這期間也有不少人向他取鬧著要見見新娘子長什麼樣子,還說要留到晚上鬧洞房。
陸絕塵本來就是那副淡然的模樣,無論出了怎樣的事情,他那副淡然就沒變過。這倒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摧毀的一種樣子。
身在官場,誰又能夠總是這副淡然的心境,倒是讓人覺得有些可笑和諷刺。
陸絕塵的確沒有往日那種拒人千里的態度,倒是一直在這些大臣中不斷遊走,不斷的敬酒。直到這些人喝得差不多,醉的差不多了。
便安排了馬車,將大臣們都一一送了回去。
而他身穿一身紅衣,站在陸府門口,被這冷風一吹,臉上的醉意便醒了一大半。他本來就沒有喝多少酒,而他也不是容易醉酒的人。
安陵王喝完一巡,便撤了,早已就回府。
陸絕塵在這夜色裡,聽見了從遠處而來的踢踏的馬蹄聲。
龍城裡,也就只有他這麼愛騎馬。
聲音漸漸靠近。
慕容楚從馬上下來,一手牽著馬,一手拉住陸絕塵。
他只是說:“陸絕塵,你還是娶了惜玉,那我呢,我對你的這一腔熱切,你又該如何回報給我呢?”
陸絕塵看著慕容楚,自己雖然個頭長高不少,但與慕容楚一比,還是差不了不少。
這樣的身高,足以讓他抬起頭仰望他。
“慕容楚,我是個男子。我們不會有任何結果,我也不會對你有任何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