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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的城市攻堅戰-----第二章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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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下午兩點開始,我先是幫忙搬貨,準備晚上的工作。到下午六點左右,陸續有零星的客人進場。駐唱樂隊七點到場,那時我則需要佈置舞臺,整理桌椅。

晚上八點後,酒吧開始了一天的繁忙,嘈雜的聲音幾乎淹沒了所有的語言,只剩下舞臺上斑駁閃爍的燈光和扭著腰肢的伴舞、樂隊。來這裡的每個人都無比灑脫,所有的煩惱都被高濃度的酒精麻醉得失去了知覺。

我拖著瘦削的身影,穿梭於人群中,在這裡我只是那些酒精的搬運工。他們大多數人在離開的時候,都醉意燻人,我則用清醒的目光看著他們,嘴裡機械地喊著:“歡迎下次光臨。”我每天想的都是怎麼離開這裡。

還是早上六點,我被一場噩夢驚醒。夢中,我倒退著向後跑,後面是一個長長的大下坡,坡的盡頭不知道是什麼。我在不可遏止的下坡中醒過來,滿頭大汗。

我不得不起床,去酒吧巷子裡的一家早餐店吃幾根油條,喝一碗稀飯。和往常一樣,我買了一份《都市報》,回到住處,瀏覽上面的招聘資訊。一旦有招中系的崗位,我就取出一份簡歷,裝進一個快遞袋子,坐公交車去,敲開門,把簡歷遞給人事部,並謊稱自己是快遞公司的。因為,這些招聘資訊上,一般都註明:謝絕登門拜訪。

這些資訊,像遠處一盞盞的燈火,你不走近,怎麼知道到底是螢火蟲,還是一盞明燈呢?

每天上午,我都在做著同樣的事。可依舊沒有任何訊息。我不得不再扎進招聘會現場,開始求職。

我的選擇範圍已經很小了,因為我不得不跟人家說,我是讀過大學,但是沒有拿到畢業證。他們當場就否定了我,連畢業證都沒有,怎麼證明自己的能力呢?

當我一次次帶著希望,又失望地回到蝸居的小房間,我就會想起“魔法盒子”。如果當初不隱瞞事實,早早地告訴楊經理我的處分,會不會就沒有後面的事情發生?說不定,他們會因為我的誠實,給我一次機會;即便不行,我也不會因為郝偉的告密,衝動地領到一張勒令退學的通知。

現在懊悔都來不及了。

酒吧的工作,很快就熟練了。去後臺看看白板上自己剛來時摔碎的啤酒,算下來也兩百多塊了。也就是說,即便從現在起,我一瓶都不摔,到月底也只能拿到三百多塊的工資。

我加倍小心。

但有些事,並不是你小心就能避免的。

那天晚上,一個送紅酒的服務員臨時請假,我被調到紅酒班上。很快,一位客人坐進了包廂。我上去服務。

客人是位女士,很年輕,上來就吩咐我去取她存在這裡的一瓶紅酒。我去酒櫃,拿著號牌,取了酒。第一次送紅酒,心裡很是緊張。

給客人倒上酒,我側身站在一邊,看她還要不要其他服務。她端起酒聞了一下,衝我招了招手,說:“叫你們主管來。”

我回後臺叫大頭,大頭瞪了我一眼,蹭蹭地趕到了包廂。客人端著酒杯往桌上用力一放,高腳杯“啪”的一聲,應聲而碎。“這不是我存的那瓶!”

大頭忙說:“這不可能,您稍等,我落實一下情況。”

大頭取過號牌,拉著我,去了酒櫃。開啟酒櫃門一看,我傻了,在裡面居然還有一瓶酒,酒瓶脖子上居然掛著相同的號。大頭取過酒,狠狠地說:“你死定了。”我一頭霧水。

重新來到客人面前,大頭說:“我們工作疏忽,給您取錯了酒,實在對不起。”說罷,奉上另一瓶酒,並安排服務員免費送了果盤和軟飲。然後,拿著那瓶錯酒,拽著我就往後臺走。

到了後臺,大頭斜倚在牆上,盯著我。我雖然還沒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被大頭盯得發慌。

大頭問我:“你想怎麼辦吧?”

“啊?”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少他媽的裝!你給客人偷換這一瓶酒,就能賺五六百,這招你哥我早在五年前就用過了。”

“我……我沒換……這,這到底怎麼了啊?”我真的沒換,我拿著號牌去取酒的時候,那瓶酒就放在那裡。

大頭那晚特別有耐心,“我來給你還原一下你的作案過程:我們酒吧就好比一家銀行,客人在我們這裡存了一百塊錢,是英鎊。結果客人來取錢的時候,你他媽的給了她一百日元。”

大頭說完,啪啪地給了我後腦勺幾巴掌:“裝,你還他媽的裝!哥這個比喻夠不夠生動?夠不夠直白?你他媽的給我說話!”

我想辯解,可大頭並不給我機會,一刻不停地問我,我已經被逼到了角落。

這時,一個女人拽著另一個女人,撞門進來。大頭見了,趕忙住了手,笑著跟前面那個女人說話:“蘇姐!蘇姐!”

後面那個女人,我認識,就是剛才的那個客人,此刻她正被叫蘇姐的女人拽著。蘇姐瞅了大頭一眼,很不屑地說:“這妮子原來是你的人!前天還上我店裡去了,虧她跑得快!”

大頭聽了,臉都白了:“蘇姐,蘇姐!千萬不敢,千萬不敢!我一時糊塗,想從下面服務員身上弄倆錢兒。別的,我真的什麼也沒有,蘇姐,真的!”

蘇姐放了手:“到此為止,明白什麼意思嗎?”

大頭笑著點頭:“明白,蘇姐,明白!謝謝蘇姐!”

蘇姐轉身離開。

大頭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都散了吧?戳這兒看我熱鬧吶?都給我滾!”

其餘人,一鬨而散。我也出去了,那個被抓的女孩也灰溜溜地走了。

事後,我知道了整件事的過程。

那個蘇姐,是一家連鎖ktv的經理,跟酒吧老闆是朋友,經常來酒吧玩。酒吧老闆是國內很出名的一位一線演員,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

我記住了那位蘇姐,這是我生活中第一次出現奇蹟,蘇姐就是那個奇蹟的製造者。她橫空出世,拯救我於危急之中。我端著酒盤穿行於人群中時,會不時地想起她。

事情很快就平息了,過了幾天,我收到了做服務員以來第一筆小費。那天,晚上八點剛過,店裡客人很少。這時,進來一個女孩,一個人點了一杯軟飲、一個果盤,不出十分鐘站起來結費要走。我過去收費:“您總共消費五十六元。”女孩掏出三張一百的,說不用找了。然後,迅速走人。

我愣在那裡。

旁邊的服務員湊過來,“趙橫日,你今晚發達了。”

我明白了,這就是所謂的小費。

我暫且把小費收好,回到後臺,大頭正等著我,看我進去,就說:“拿出來!”

我問:“什麼?”

“裝什麼蒜?這裡的規矩,實習生的小費都要上交。”

說罷,不由分說,從我兜裡掏走了那些錢,“小子,你記著,我就是搶你的,對,明搶!”完了,拿錢在手掌裡拍了拍,揣進自己兜裡了。

我只能在心裡罵他。

在酒吧工作了大概有二十天。

一天上午十點多,我正在小屋裡瀏覽報紙,手機響了。我的心“蹭”的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趙橫日是吧?”一個女孩的聲音。

“是,您哪位?”

“我是魔法盒子總經辦行政祕書,唐木,我們見過兩次面。”是總經理辦公室那個女孩!她的聲音總是有種掠過浮雲的驕傲,高高在上,不容置疑。

我的心裡燃起了一線希望和激動,趕忙說:“你好!”

“是這樣,如果你有時間,今天下午來公司一趟。陳總有些事情想跟你面談。”

“行,好的,好的。”我忙不迭地答應下來。

掛了電話,我突然興奮起來。魔法盒子總經辦這時來電話,除了招聘,應該不會有其他事情了吧?或許,我的崗位有轉機。

我跟主管請了半天假。下午,我再次穿上西裝,出門,去“魔法盒子”。

這棟寫字樓,我已經來了三次。

到了十六樓,我徑直向總經理辦公室走去。敲門進去,陳總不在,唐木在敲字。她見我進來,就給我倒了杯水。我放在一邊,她笑了:“喝吧,不扣分。陳總一會就回來。”她一眼看穿了我,而且不留情面。跟她打交道,我有些怵。

我木訥地端著杯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唐木看了我一眼,說:“又不是看守所!”我是一個總能被別人一眼看穿的人,我希望唐木不要這麼**裸地揭穿一個內心懦弱的人的心思。

唐木忙完了手裡的工作,陳總還沒回來。她抬頭問我:“你老家農村的?”

或許她並不帶惡意,只是隨口問問。但在我看來,她是要透過確認出身來決定是否跟我劃清界限,是否跟我是同類人。她的問話小小地刺痛了我的隱憂。

我的臉紅了,回答:“是。”

她依然沒有注意我對她起了敵意,笑呵呵地跟我說:“農村多好啊!我一直想去農村住一陣子呢!”

在我聽來,她的笑聲裡帶著一種不可逆轉的高度。她仍舊沒有發現我其實很不願意跟她繼續這個話題。

“當農民真好!青山綠水,雞犬相聞。”唐木感嘆道。

如果我當時已經不在意自己農民的出身,如果我當時已經走出了自己的陰影,我一定會跟她這麼說:“吆,我的姑奶奶,咱倆換換吧。”

但當時在我看來,她是在炫耀她的優越。我對面前這個驕傲、光鮮、極富優越感的女孩產生了心理上的距離感。

從這時起,我已經人為地與她劃清了界限。這樣的人,我向來是惹不起,躲得起的。

陳總從外面進來。

我忙起身,叫了聲:“陳總”。

陳總徑直走到自己的椅子旁,一屁股坐下,上來就說:“聽說你被開除了?”

我萬萬沒想到陳總見了我第一句話竟然是問我這事,我“嗯”了一聲。陳總說:“你大點聲會死人啊?”

看來,今天陳總叫我來不是為了工作。我也沒什麼好遮掩的了,大聲回答:“是,我跟同學打架,被學校開除了。”

“跟郝偉吧?”陳總明知故問。

又是郝偉!他不就是想徹底掐滅我最後一絲希望,他好冠冕堂皇地拿到案策劃這個崗位嗎?何必呢,我已然是半死的人了。

陳總此時卻岔開了話題,“跟我說實話,你喜歡magicbox嗎?”

我有選擇的餘地嗎?如果我喜歡,陳總會收留我嗎?我決定不再那麼卑微地表現自己:“陳總今天讓我過來就是為了問我喜不喜歡一隻盒子嗎?”

陳總仍然堅持問:“沒錯,我就是問你喜不喜歡這隻盒子!”

我露出了一絲苦笑。既然陳總這麼堅持,我只好如實回答:“喜歡!”

“為什麼喜歡?”陳總看起來很認真。

為什麼?我怎麼知道?其實,當時對我來說,喜歡的理由很簡單,這隻盒子能給我飯吃,能讓我給家裡一個交待,就這麼簡單。

我不知道該不該直接說出來,坐在陳總面前,卡殼了。

陳總居然哈哈地笑了:“我替你回答吧,因為這隻盒子能給你一個穩當的飯碗,對吧?”

我能反駁他無與倫比的正確判斷嗎?我不能,他說得很對。

我點點頭,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是。”

陳總說:“這就對了,承認一些東西,需要勇氣。畢業證都沒了,還有什麼放不下的。”陳總說得對,我還有什麼放不下的。“放下”這個詞,我第一次體驗到它的美妙。

“你覺得你能勝任案策劃這個工作嗎?”陳總問我。

我心裡突然湧現一絲希望,我很激動,說:“可以。”

“憑什麼?”他還是問。

我搖搖頭,答不上來。

“很可惜,我明確地告訴你,案策劃這個崗位,已經沒有了。不知你對業務員感不感興趣?”陳總問我。

“業務員?”

“是,業務員。全公司幾十號人,全靠業務員出去攬業務,我們才有飯吃。”陳總這麼形容業務員的重要性。

我知道,業務員就是sales。印象中,業務員要能喝酒、口才好、腦子快,還要有各種社會關係。這幾樣,我一樣也不沾邊,心裡的希望一下子被掐滅了。我怎麼可能是做業務員的料呢?我反應遲鈍,說話木訥,一點也沒有吸引人的地方。

“我做不了業務員。”我說。

“不試試你怎麼知道呢?”陳總反問我。

“案策劃,您可以讓我試試。”這是我求職以來最直接最有突破的一次要求。

“我說過,案策劃這個崗位已經沒有了。”陳總很堅決。

他的堅決提醒了我,看來郝偉真的已經跟魔法盒子籤合同了。我怎麼能跟郝偉做同事?不行,打死也不行,我寧願暫且在酒吧做服務生。

“我真的做不了業務員,謝謝陳總今天特意讓我過來。真的非常謝謝您!”我說完已經起身了。

陳總“哦”了一聲:“你懂什麼是案策劃嗎?”

我不知道今天陳總是出於什麼理由,把我叫回來。但如果他僅僅是想讓我確認我已經失去了案策劃這個崗位,而用一個業務員來搪塞我,我覺得大可不必。我想不通他為什麼突然要給一個棄用的人一次見面機會,我真的想不通。

很多事,我都想不通,就像我想不通為什麼一個從不相識的女孩,會突然給我三百塊小費一樣。

所有這些想不通的事,必有一天會真相大白於天下,但需要時間。

我告辭出來,唐木跟我到電梯口。

她是那種一眼就讓我這種土老帽感覺敬若神明的女孩子,跟她站在一起,我除了自慚形穢,沒有別的感覺,只想離她遠遠的,省得自己絕望。她問我:“你到底害怕什麼?”

害怕!這個詞伴隨我那麼多年,今天被一個陌生人問起。

我害怕的東西多了去了,我害怕自己被人看不起,害怕別人知道我一不值,害怕別人發現我自卑懦弱……

我害怕再跟郝偉整天面對面。可是,我不能說。

下午四點,我回了酒吧。

酒吧門前橫七豎八地停著幾輛摩托車,老遠就聽到裡面有人在吵。我走近了,吆喝聲更大了。裡面有人打起來了!

如果我知道有外面的人來砸場子,我是絕不會推門進去的,我害怕打架,害怕武力。

我推門進去,大頭旁邊站著一群服務員,對面大概有七八個人,雙方就這麼僵持著。對面的人見我進來,大聲嚷道:“行啊,大頭,怪不得不吱聲,搬救兵去了啊!給我打!”

說罷,那幾個人衝大頭撲了上去。

我從小打架的次數有限,若不是被逼急了,我從來沒想過要打人。

看著他們打了起來,我本能地往後臺跑。地上什麼東西絆了我一下,我撲倒在地上,正好把大頭壓在身下。接著,雨點般的腳踹在我身上,我足足在地上趴了幾分鐘。那幫人打夠了,扔下手裡的東西,跑了。我聽見摩托發動的“突突”聲。

身邊其他人把我拉起來,我疼得要命。

大頭也爬起來,抱住我:“阿日,今天謝謝你,我欠你的。以後,甭管什麼事兒,你說一聲。”

我沒想去救他,我只想跑回後臺。

大頭沒等我開口:“以後叫我大頭,別叫主管。我狗屁不是。”

大夥把我弄回樓梯間,大頭掏出五百塊錢,回頭瞪著其他人:“都愣著幹什麼啊,掏錢,送他去醫院拍個片子,上點藥。”大夥湊了一千塊錢,把我送到醫院。

醫生說沒事,都是皮外傷,抹點藥,靜養幾天就好。

從那天起,大頭變了個人,對我出奇得好。我因禍得福了。

過了大概七八天,我沒事了。大頭做了主,說這幾天不算我請假,並讓我在後臺,跟他一起負責進貨。

我很感激他,但終究不能在這裡長久做下去。我跟他說了我的事情。他罵自己狗眼,居然看不出來我是上過大學的。

我說:“這裡只是我暫時安身的地方。我必須找一份正式的工作,否則沒法跟家人交代。”大頭說:“你放心,在你找到工作前,就安心待在這裡。”

晚上,我躺在自己的樓梯間裡。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感覺就像故事一樣。

陳總那天無意間的一句話,讓我想了好久。要放得下。我有點想明白我痛苦的根源了,我有太多的放不下。

走到今天這一步,完全是自己在跟自己過不去。

轉眼間,我被勒令退學整整一個月了。

新的工作仍無著落,我每天都在反思自己,可還是沒找到心靈的出路。

父親突然來電話了。

他一向沉默,話不多:“手裡還有沒有錢?”

“有,夠用。”我跟他一樣,話不多。

看來,學校並沒有跟家裡說我被開除的事,我放下心來。

“你年前回來說那個單位是做什麼的?說了我就忘了。你再跟我說說,我好跟你小舅、二姨他們說。”父親問我。

“是做廣告設計的,公司很大,工資也很高。”我繼續撒謊。看來家裡完全不知情。

父親“嗯”了一聲:“那畢業後,就是城裡戶口了吧?”

我胡亂地答應了。

父親再次強調:“城裡戶口好啊,咱家也有城裡人了。戶口的事不能大意,這關係到將來結婚、買房,還有孩子的戶口呢。”

父親想得很遠,我推說有事,匆忙地掛了電話,我怕說多了露餡,我還不大會撒謊。

掛了電話,突然想起一件事讓我幾乎要暈過去。勒令退學的話,我在學校的集體戶口一定會被退回原籍。到時,肯定是先退到鎮派出所,然後村裡接收。那麼,一切的謊言都將被戳穿。

想到這裡,我滿頭大汗,幾乎是跑著回了學校。

回到學校,我不知道該找誰。班上同學肯定不用想,我只能找輔導員。

我打電話給王剛,沒人接。

過了一會,他發簡訊過來,說:正在外地開會。

我站在教務處外面的走廊上,想著一切能想到的人。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

每當我無奈的時候,我總會想起一個人——張落雪。即便她不能解決我的問題,她也會給我想辦法。我給她打了電話,她居然也結束通話了。

很快她發來訊息,說正在北大,馬上就進考場,參加保送生的面試。

我連回:沒事,沒事。

張落雪又給了我一條訊息:你找我一定有急事,這樣吧,你找周肇峰,他一定會幫你的。

周肇峰是我們班的班長,我大三上學期辭職後,他接任了班長的職務。他很有一套,能把平時叫都叫不動的人,動員起來,去參加系裡的活動。就這一點,我就比不了。但自從我不當班長後,什麼活動都不參加,應該是他眼裡的刺頭了。

病急亂投醫,我只能試試。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他聽出了我。我說:“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他說:“跟我客氣啥,啥事,說吧!”

我把自己的事情跟他一說,一會工夫,他急匆匆地來了。見了我,先勸我彆著急,說如果我自己不去辦理戶口遷回,學校應該不會在當事人不在場的情況下強制遷回。他去學生處幫我問問。

很快,他出來了,“學生處老師說應該還在學校,但是不能無限期地存放。如果不盡快找到就業單位落戶,學校會很快把戶籍打回原籍。”

聽完這些,我鬆了一口氣。

周肇峰說:“對了,你工作怎麼樣了?還在酒吧?”

我當時並沒在意他是怎麼知道我在酒吧工作的,這件事除了幫我搬東西的趙忠娃和張落雪,我誰也沒告訴。我說:“還沒找到合適的,暫時在外面打零工。”

他“哦”了一聲:“那我先回了。你有事儘管過來找我。”

我深表感謝,他擺了擺手,走了。

我跟他的關係,一直很冷淡,不好不壞。今天,他居然幫我這麼大的忙。

回到酒吧。

我長長地舒了口氣,我必須要馬上找到一家肯在試用期就給我落戶口的工作單位,我沒時間了。

我從去年11月份就開始找工作,可是到現在沒有一家單位要我。想在幾天內找到工作,並順利簽訂正式合同,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時,我只想到了一家單位——魔法盒子。

但一想到郝偉也在那裡上班,我和他要做同事,我心裡就一千個不願意。現在,就算是一萬個,我也要去了。

郝偉已經讓陳總知道我被開除了,我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再說,我們不在一個部門,儘量不見面就是了。我這麼勸自己,給自己找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我下午就去了魔法盒子,陳總不在。

唐木見我進來,眼睛一亮,轉而冷冷地說了一句:“又來了?”她這一說,好像我死皮賴臉要怎麼樣似的,我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我說找陳總。

她說:“陳總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如果你想見陳總,要提前三天跟我預約。否則,要我這個高階行政祕書幹什麼?”她咄咄逼人的氣勢,讓我從心底裡對她起了戒心。我招她惹她了?

“我有急事找他。”

“多急?”

“很急!”

“陳總出差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那麻煩你給我預約一下,他一回來,第一時間告訴我,謝謝你。”

唐木很輕蔑地笑了,起碼在我聽來是這樣的,“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

我只能再求她:“我真的有急事找陳總,請一定幫我轉告。”

如果她覺得這麼一槍一箭的問答很有趣,我無話可說。從這一刻起,我對這位高階行政祕書,產生了敵意。

我想保持自己的風度的,可很明顯,我的臉色出賣了我。我拉長了臉,站在那裡。

她看了看我,說:“你要是真的著急,就坐這裡等等吧,他說不定一會就回來了。”說完,轉身忙自己的事了。

她自顧說了一句:“諸葛亮神機妙算,我真不如他。”

我沒心思聽她說話,專心地坐在那裡,等著陳總。

她忙完了手裡的活,回頭問我:“你是怎麼被開除的?”

我不想回答,又不能不回答,“打架!”

“為什麼打郝偉?”她知道我打的是郝偉。

“他告密。”

“你沒有前科,他怎麼告密?自己不對,還不讓別人說說?”

“你又為什麼被留校察看一年?”

“打架。”

“跟誰?”

“郝偉!”

“你打架專家啊!他到底怎麼招惹你了,讓你這麼恨他?”她對我產生了興趣,可是我沒心思跟她聊這些,這是我心裡的傷疤。

我不想再說了,起身說:“我去外面等。”

“被人揭傷疤的滋味不好受啊!但是傷疤不揭,裡面永遠有膿!”她幸災樂禍地拿我的糗事開心。

“坐那兒吧!陳總就快回來了。退學有什麼可丟人的,陳總也照樣大學沒畢業……”唐木說了一半,吐了吐舌頭,戛然而止。

我回頭看了看門口,陳總進來了:“又在說我壞話!”

陳總沒看我,徑直坐回椅子上。“回來了?”好像他知道我一定會回來找他。

我點點頭。

“我跟唐木打賭,你會回來。唐木,你輸了,記得我們這個賭,稍後再找你算賬!”陳總居然跟唐木拿我打賭。

唐木回:“願賭服輸。”

我一直插不上話,只能等他們說完。

陳總問我:“想通了?”

陳總以為我是衝著業務員這個職位去的,我卻是為了戶口。我不能再對他有任何隱瞞,否則日後他知道了,我更難堪。我已經有一次教訓了。

我說:“陳總,我還是覺得我做不好業務員。但我現在必須馬上找到一家接收單位,給我落戶口。否則,我的戶籍就被打回老家……”我說不下去了。

陳總“哼”了一聲:“現在知道心疼父母了?不過,年輕時,誰沒犯過錯呢?我就給你這個機會,但你記住,你的人生,除了自己,任何人都幫不了你。”

我站起來,深深地向陳總鞠了一躬。

陳總說:“好了,我很忙。唐木,帶他去人事部籤合同,然後把他交給張明敏。告訴楊素娥,戶口可以馬上轉過來。”

我沒聽錯,戶口馬上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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