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的情人-----第19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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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5

“沒有。”

她嘆口氣,拍拍他的臉,“想不想出去轉一圈?”

“去哪兒?”

“隨便。”

“你還沒醉嗎,還是已經醉大了?”

“沒呢!”

“那就走!反正跟著你,就是走。”正從**跳起來,毛榛咯咯笑,快樂得像只山鵲。她搭著他的肩,兩個人東搖西晃下了樓。

雲堆在天上奇異無比,有無窮多的亮點和暗點。他們騎上車,毛榛仍笑得合不攏嘴,讓正象以前那樣推著她,往西橫穿過冰窖衚衕,拐上新街口內大街,一路向西,騎過展覽館,動物園,騎過西苑飯店。沒有風,空氣裡瀰漫著酒精的氣味,兩個人的腦袋大概都是空的,身上也是空的,眼睛裡的一切都像在騰空旋轉。毛榛不住把手伸向天空,不管正說什麼,她都咯咯笑,聽到一點點雷聲,便大叫,“下大雨吧!”

他們騎過紫竹院,像是心有靈犀似的一齊向右,拐上那條馬路。那馬路那時叫什麼名字,正還是記不得,儘管那之前的幾年,他在那條路上來來回回走了那麼多次。前面突然出現了一片灰磚院落,那是他們以前沒見過的。院門口掛著什麼“學館”的招牌,兩三團遒勁的古柏從牆後探出,和密密麻麻的電線糾纏在一起。不一會兒,他們便來到y大學門口。兩個人興奮異常地下車,就去推緊閉的鐵門,門“哐啷”響了一下,拖出個短短的迴音,卻沒被推開。毛榛看看正,攀住鐵稜,像是急不可待地要從門上爬進去。正拉她下來,拉起她的手,往院南牆側面跑去。跑了二三十米,看到一個土坡,他停住,面牆蹲下。她脫掉鞋,拎在手裡,蹬著他的肩扒住牆頭。他使勁站直,她輕盈地翻了進去。他聽見她在牆那邊輕聲又急切地叫他,他迅速翻坐到牆頭上,衝她揮手。

y大學變化不大,也許多種了些樹,大操場旁新添了一面幾丈高的鐵絲網,網後面是三個球場。球網都收走了,場地上只落著鐵絲一格一格的影子。

“這就是那個冰場吧?”毛榛問。

正點點頭,“應該是。”

“那是哪年了?”

“六年前了。”

他們拉著手,一口氣跑到原來的游泳池,發現那裡已經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八層高樓。樓很漂亮,也許是夜色使混凝土的質地顯得格外敦實,他們摸著手感渾厚的塗料,又摸摸密封的大玻璃窗,然後互相看看,毛榛說,“結果還不錯,對不對?”正好像也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拽上她“咚咚”跑開。

他們從鐵門翻出校園,騎上車轉頭往南,穿過馬路,一直往南。還是那條馬路,路越來越直,雲越來越低。正還是把手放在她的後背上,推著她瘋了似的往前。車輪沒有一點分量,好像不用蹬就在自動飛轉。而後就到了那個寬敞的開口,下面黑壓壓的一片沉寂。他猛然停住,問她,“想不想下去看看?”

她二話沒說,支好車,先跑到開口處,回頭看一眼正,而後默默張開雙臂,像大雁一樣,從陡坡飛了下去。他覺得她真是在飛,速度之快,身體之舒展,心情之輕盈,是他從沒見過的。她飛到湖邊,依舊張著雙臂,往前傾著身子,探著頭,像是要飛入水裡。正心裡一驚,從後面攔腰將她抱住,她又笑起來,這一次迴音很大,像漣漪,一迭一迭地滾到對面,融入遠處的樹叢。湖面又黑又稠,還是那麼凝滑,像加了磅份量超重的錦緞。他們就那麼貼在一起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毛榛的頭髮在正的鼻子旁“噝噝”冒著熱氣,冒著酸酸的汗香。而後她小聲說,“正,告訴你,我這輩子不會再來這裡了。”說完她就掉轉頭,拉著正跑上陡坡。

長安街是世界上最寬的馬路,正那天夜裡對此深信不疑。夜那麼深,路燈拖長的影子好像把長安街又拉寬了一倍。他們就騎在那條世上最寬的馬路的正中間,搖搖擺擺,一左一右自由地畫著幅度很大的“s”。突然,毛榛用沙啞的嗓音唱了一句:“燦爛的朝霞,升起在金色的北京。”正詫異地看她,那是他第一次聽她唱歌。她接下去又唱一句,一邊唱一邊朝正伸出手,拉住他,正於是扯開喉嚨跟她一同喊起來:“啊──北京啊北京!”

他們就那麼拉著手穿過寬闊的長安街,划著很大的弧線往北拐上去。西單北大街街口剛開張的一家冷飲店還亮著燈,捲簾門沒拉,樣子像是剛剛打烊。前面一家地下西餐廳門口的霓虹燈還在爭分奪秒地閃爍,一對青年男女緊緊摟著從下面上來,站在燈下東張西望的神態有幾分神祕。一個穿工作服的女人正把堆在門口的腳踏車一輛一輛抬往後面的存車處裡抬,一會兒從西餐廳裡出來的人找不到車肯定要破口大罵。“砂鍋居”整片的大窗戶上掛著豔俗的花布簾,府右街上正有輛掃地車慢悠悠地“哧哧”往東開去。

騎過豁口,大馬路上突然出現一溜黃暗的燈光,靠近去看見幾只小火爐“吱吱”散著熱氣。空氣中往上浮著蒸汽顫抖的幾束波紋,也浮著醬油香、蔥香和肉湯的香。幾張小飯桌,幾隻板凳,坐著一兩個吃客。毛榛拉住正,從車上下來,張口要了兩碗餛飩,又到隔壁爐子要了兩碗炒肝,兩碗爆肚,兩碗滷煮火燒。她問攤主有沒有酒,那個三十來歲的婦女,從蓋著塑膠布的三輪車裡“倏的”一下,拎出一瓶二鍋頭,給她蹾在桌上。

正用酒涮涮杯子,和毛榛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來。毛榛仍舊不時咯咯笑,兩隻眼睛周圍細密的皺紋越來越深,眼睛疲憊得已睜不大開,卻仍然炯炯發亮。

八隻大碗都吃光以後,瓶裡的酒也見了底。天一點點由紫開始轉青,所有的亮點都漸漸淡下去,他們這才搖搖晃晃地騎回毛榛的住處。兩個人脫了鞋便爬上床,立刻疲憊地睡了過去。過了不知多久,樓道里那隻黑貓輕手輕腳地走近正,在他的夢境裡肆意地騎在他脖後,用利爪抓進他肩頭,抓出幾個血窩,又一步從肩頭跳到他腰間,用一排尖牙咬住他肚皮。他拼命掙扎,想盡快甩脫它,可怎麼甩也甩不掉。

他出了一身的汗,很快,被一股熱腥的土味嗆醒,睜眼看,發現外面落了雨。巨大的雨點砸到地面,濺起一股泥土的熱氣。在這之前,他似乎聽見樓下派出所的警車叫了幾聲,又模模糊糊看見毛榛從**爬起身,晃晃悠悠撩開窗簾,走到陽臺上,不見了。他很想爬起來去攔她,可是動不了,他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他又睡了過去。

再睜眼,屋外的雨點已連成線,烏雲厚得像鋪開幾層毛毯,每一層濃雲的中間夾雜著一道淺紫豁亮的雲帶,像要隨時劃出閃電。正使勁搖搖腦袋,看看錶,五點半,卻不知是早晨,還是傍晚。鄰居的鴿子在隔壁窗臺上“咕咕”地叫。毛榛突然又出現在陽臺的風景裡,穿著一條紅綠大方格棉布褲衩,白色吊帶背心。她的脊柱骨只有窄窄的一條,隨著她身體往外擺動,一節一節地舒展開。

正支起頭,這才感覺頭痛得厲害,眼前的一切仍在搖晃。

毛榛轉過臉來,衝他曖昧地笑笑,“過來看風景。”

“你幹嘛呢?先穿上衣服啊,雨那麼大,不怕著涼。”

“我穿了褲衩背心,不算衣服嗎?”

“你說呢?樓下可就是派出所,不怕有人上來找你。”

毛榛嘻嘻笑著跑回來。那天她笑得真多,臉都象變了形。身上帶著細小的雨珠,也不去擦,伸手抓過堆在床腳邊的一件白色大體恤衫,從頭頂套下去,坐在床沿,看著正。她濃密的眼神盯著正的眼睛,把兩手拳起併攏,手心朝上,伸給他——

“最好讓警察叔叔把我抓了去,反正我也要走,去哪兒不是去。”

正抬手捏碎她睫毛上的一粒雨珠,皺著眉頭問她,“你還沒瘋夠,還想去哪兒?”

毛榛又定睛看他,眨著長長的睫毛。正不由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毛榛的眼神慢慢散開,變得十分深遠。正說,“你的眼睛有時就像一對鳥,剛才還呆得好好的,可只要我一眨眼,就能從我的眼皮底下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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