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站起身,把紙扔進桌旁的紙簍裡。譚力力掀開被,他忙鑽進去。他伸出一條胳膊,她的頭枕上來,一隻手仍摟著他的腰。一會兒,她喃喃地問,“你給人種上過麼?”
“什麼?哦,”正反應過來,“就我知道的還沒有。”
“啊,你還有不知道的,打過野食?”
“不打野食能那麼快成男人?我可能打的還是太少了。”
譚力力又在他腰上輕輕打一下,然後翻過身去說睡吧。他們又斷斷續續說了會兒話,正開始迷糊起來。他做了個夢,夢見划船進了一片湖水,大概就是他聽說的那個海子,四周都是野葦。他滑到水邊時,在一片茂密的葦叢裡看見幾顆野鴨蛋,下了船想去掏,剛伸出手,突然看見葦子深處藏著十幾只野鴨,都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正一驚,腳下的水草打了滑,他扎著手拚命抓住兩邊的葦葉,這時,野鴨撲簌簌飛起來,黑壓壓一片從他頭頂撲閃而去。他看著它們飛走,轉過臉再去看那兩顆蛋——已被搗碎了!好烈的性子,他嘀咕著,撩開葦子,固執地還要去掏那幾顆碎蛋,突然看見更深處還立著一隻野鴨,正用冰凌一樣的目光盯著他。他激靈一下驚醒了,睜開眼,看見身邊的譚力力,臉朝著他,瞪著一雙溫亮的丹鳳眼正在看他。他定定神,把她摟過來,“還沒睡啊?”
“睡不著,外面太安靜了。”
正把她摟得更緊些,她的兩粒乳慢慢頂上他的胸脯。
“也沒帶保險工具來,真給你種上了怎麼辦?”
“我骨盆小,這輩子都不一定能種上,你要有本事就種種看。”
正就又翻身到她上面。她的裡面仍然溼潤溫暖,仍然急切又小心翼翼地咬他。正做得很慢也很有力,月光像蠟一般凝滑又沉滯,譚力力極力控制的喘息給了他強烈的鼓勵。他把她摟得緊緊的,感覺著她的體溫一點點升高,連床板都象被炭燒著了似的。他從她裡面退出來,摸著她的臉,輕輕咬她的**,捧起她窄小凹陷的骨盆好像捧著一瓣柔嫩還不成熟的荷。待她冷卻一點,他再進去,不由自主地叫了她的名字。她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哀哀地呻吟了一聲,然後也叫他,叫得那麼輕,斷斷續續。那麼叫著,兩個人都纏綿悱惻起來,原先七零八落的東西像是終於撞到了一起。正的心也燙了,火燒火燎地疼了一下,於是他狠狠地團緊了她,用他那雙又軟又綿的手託抓著她精緻小巧的腦袋,臉頰狠命地蹭著她的眉尖,然後象要洩掉一腔怨恨似的猛烈把自己釋放了出去——接著,他感覺到手臂上溼了,譚力力流了淚。
他摟著她,等她平靜。雖然聽不見她的哭聲,但臂上的那塊溼卻越來越涼。他抬頭,用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再俯下身摟緊她。那是他第一次見她流淚,卻並不覺得驚慌,他沒有問她為什麼,好像知道她早晚應該哭一場,這樣默默的倒讓他有些難過。那麼摟著呆了片刻,她果然平靜了,抒出口氣,下地取過毛巾,擦乾他身上的汗,挨在他身邊躺下。
他靠坐在床頭,拿出根菸,點著後轉手放她嘴裡。她一條胳膊搭在他腰上,使勁吸了一口,輕輕吐出來。然後拽過正搭在床頭的外衣給他披上,自己再躺下,把另一隻胳膊也從他身下圈過來。
兩個人都沒說話,屋裡屋外靜悄悄,萬籟寂然。下弦月就掛在窗櫺的角上,讓那個夜格外遼遠也格外動人。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叫他,“正。”
“嗯?”
“回北京以後,你還會回這家報社麼?”
“會。”
“會一直在報社做下去?”
“不知道。怎麼?”
“覺得你可能回去就也要出國了。你們學外語的,能有幾個在國內呆住的。不學外語的,像我以前的男朋友,還不是能走就趕緊走了。你恐怕也不會呆太久吧。”
“我還沒想過這事兒。”
“為什麼?”她仰起臉。
“在哪兒又能有多大區別呢。”
正把煙再放她嘴裡,她又吸了一口。“你呢?飯店的事是你喜歡的?”
“嗯,我挺喜歡的。”
“那你會在飯店做多久?一輩子?”
“一輩子?怎麼會,飯店呢,像我這個位置,說到底,也是吃青春飯的。”
“你的青春還長著呢。”
“是嘛?”她猶豫著,“我怎麼覺得好像就快到頭了。不是悲觀,”她眼睛望著窗外,“我是覺得應該有些打算。”
“什麼打算?”
“打算——你別笑我,我打算開一家自己的飯店或是雜貨店。”
“真的麼?”
“嗯。當然不會太大,也不會那麼豪華,舒舒服服就行。最近不知怎麼搞的,老想小時候的事兒。記得我小時候最愛拽著我媽往合作社跑,合作社老停電,裡面總黑燈瞎火的,冬天也得敞著門,正中間還支著個又高又大的黑鐵爐子。也怪,那時候覺得冷得要死,這會兒想著,卻覺得特別暖和。”
“你小時候的事兒你都記得很清楚嗎?”
“嗯。”
正想再問問她母親去世的事,又不願她難受,轉而說,“想開就開吧,正好,把扁豆僱去給你當管家。”
“他怎麼會看得上我?”
“看得上,他很佩服你,而且他的理想就是給人當管家。”正想了想,“開一家飯店需要很多錢吧?”
“那當然。”
“你開始攢了?”
“傻瓜,那得攢到什麼時候啊。我們老闆開那麼大個飯店,也不是用自己兜裡的錢。唉,不想了,想想也挺遙遠的,不知道我能不能堅持到那個時候……”她抬頭看看正,“要是我能堅持到,你來不來幫我?”
“當然。”
“怎麼幫?”
“別的恐怕也幫不上,你什麼時候需要人陪,我就陪你。”
“真的嘛?即使你以後有了女朋友?”
正點點頭。
“即使結了婚?”
正再點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譚力力鬆開摟著他的手,看不出她是不是真的放了心。沉默片刻,她問他,“你呢,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沒你那麼勇敢,就當個翻譯吧,這輩子爭取譯五本喜歡的書。”
“哪五本?”
“一本考古的,一本歷史的,一部偵探小說,一本童話,最後譯一部傳記。”
“譯書很難吧?”
“看跟什麼比了,跟你開飯店比就太容易了,跟寫書比,簡直就是偷懶了。”
“那你給我譯一本吧,譯一本跟飯店有關的。”
“跟飯店有關的,我還真不知道,倒是有一本跟咖啡館有點關係的。”
“哦,叫什麼?”她仰起臉來看他。
“《傷心咖啡館之歌》。”
“又是傷心啊?算了,我還是等著看你譯的童話好了。”她掐了他手上的煙,“睡吧,睡個踏實覺。”她拉正躺下,又把被子往上拽拽,蓋住正的肩頭,自己也緩緩背過身去,貼著他睡下。
那一夜,他們睡得很實,第二天,有人敲門也沒有把他們吵醒。直到敲門的人去敲了窗戶,正才驚得坐起來,看看錶,十點不到,連忙穿衣下地,是司機站在門外。“祕書長讓我來接你,下面鄉里來了外賓,請你去翻譯。”正回屋匆匆洗把臉,站在床邊穿鞋時,譚力力費力地睜開眼。他看看她,跟她說,“沒關係,你就在這兒睡吧,我儘快回來。”譚力力點點頭,正跟著司機走了。
到鄉里時已是中午,他陪著祕書長和外賓——其實是兩個港商——先去吃飯,一頓酒喝了將近兩個小時,之後又跟著他們去木器廠參觀。回到旗政府大院時,星星已經亮起來。
他的房門鎖著。他掏出鑰匙開了門,走進屋,立刻感覺到一些變化。他的裡外兩間屋都掛上了窗簾,藍白條圖案的泡泡紗棉布用簡易的掛鉤掛在拉直的鐵絲上。他把衣服脫到**,看見床板厚了,用手摸摸,知道多了一層褥子。他掀開床單,看見新添的褥子跟他在學校上體操課的那種帆布墊子很像,他搖搖頭——這麼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