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簡單？”女人也站了起來，“他們深更半夜去我家打人，砸了東西，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你說呢？”警察皺起眉毛，“你還有什麼意見？”
“你們，一點也不處理？”
“你要怎麼處理？你丈夫也打了對方，而且對方還有外傷，追究起來，對你丈夫沒什麼好處。你大概也忘了你丈夫的身份了吧？我倒希望你回去以後能好好幫助幫助他，起碼給他提提醒什麼是為人師表。”說完，警察帶著書記員走了。
女人站在那裡，緊緊咬住嘴脣。如果不是她額前那縷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眼睛，正想他多半能在她眼裡看見淚花。那一刻，他突然對她生出幾分同情。女人僵立了片刻，突然轉向毛榛，狠狠地說——“你乾的好事！”
小顧用筆敲敲桌子，“怎麼著，你還有意見是不是？有意見可以跟你丈夫說。說不通，你再讓他找領導啊，我們可以公對公，你就別使勁往裡摻和了。”
“你——”女人“啪”地拍下桌子，用手指著小顧，眼淚流了出來，“你還挑事兒是不是？！”
男人終於坐不住了，“譁”的一聲朝後推開椅子，大步走到毛榛旁邊。毛榛略微一驚，向旁邊閃了閃。“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他的聲音略顯沙啞，但仍然動聽。屋裡立時靜下來，幾個人都瞧著他們。“我今天只想聽你說一句話，我是那麼對不起你嗎？我是嗎？！”
毛榛一隻手緊握著另一隻手腕上的紅翡鐲，深喘口氣，沒有回答。
“說啊，我是那麼對不起你嗎？”
她抬起頭，默默地看他一眼，只一眼，她就又看向別處。可是那一眼已經落在了正的眼裡，那一眼裡有太多的東西，讓他恍然意識到其實關於她，他很多都不熟悉。
男人的聲音隨即低下去，“還有你們——”他指著正和老柴，“你們以為你們是在幹什麼？是在幫她？還是幫你們自己？這就是你們能想出的主意？不覺得自己太幼稚嗎？！”
正無話可說，連老柴也只是看了看，沒有反駁。
毛榛的姥姥慢慢站起身，走到小顧面前，把手伸給他。小顧趕緊握住。姥姥微微笑笑，說了聲謝謝，然後轉身，冷冷地撇過老柴和正，走到毛榛身邊，拉起她，把她的手拽進自己的臂彎裡，又拉上小阿姨，轉身朝門口走去。
正看著她們，冬日的太陽隔著大玻璃窗射進來，在她們背後投下幾縷光塵。毛榛低著頭，姥姥花白的頭髮挽著髻，一絲不苟地扣在黑色髻網裡。她們走出樓道，走過院子，消失在大院另一排房後。那一刻，正心裡明白，他這次是真的失去毛榛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一過，譚力力就來他家看他，還沒坐穩，便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同時拿出一小盒烤蘋果排。正團著被子躺在**。昨天下午又打了一次退燒針，可這時溫度仍居高不下。譚力力要喂他，他推開了，自己拈一塊，放在嘴裡咬了咬，就又躺下了。譚力力問他傷口還疼不疼，起身要看，被正摁住。
她坐在床邊，問他到底怎麼回事，“前兒夜裡那個女孩兒……”
“以後吧，”正打斷她，把手枕到腦袋下，“以後再跟你說。你照顧了她一夜，早上又把她送過去，謝謝你。對了，你的魚還活著呢吧？”
譚力力挑挑丹鳳眼，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看，站起身，穿上衣服，開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