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的情人-----第8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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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9

“咱們替她揍那男的一頓得了。”

“可別,”下鋪北京同學說,“戀愛這事兒,只有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你去了,人家說不準還怨你。”

靜了一下,扁豆說,“唉,有這麼多男同學不愛,非要愛一個結了婚的嗎?”

“我們班女士說,她們就愛成熟的。成熟的也都比我們有錢,聽說那人給她買了不少東西,腳踏車,皮鞋,walkman,對了,好像還給她買了一臺打字機。咱們行麼?頂多買得起兩根冰棒兒。”

“是不是弗洛伊德說的那個情結?”

“梁正,”下鋪的人叫道,“怎麼半天沒說話了,他對弗洛伊德有研究,讓他分析分析。”

扁豆說,“我只知道他對郭沫若很有研究,這故事可比郭沫若還複雜。正,”扁豆叫他。

正沒有回答。

“睡了?可惜,這麼好的故事他沒聽到。”

“唉,這算什麼好故事,夠讓人灰心的。好像像點樣的女生都跟了不像樣的男的。”

“不用灰心,”扁豆說,“你也有成熟、不像樣的那一天。我老爸的經驗,二十歲以前,從來沒有女生正眼瞧過他。二十三四以後,女人追得他都煩。行了,睡吧,做個好夢,我就等二十三歲一覺醒來,什麼都有了。”

大家不再說什麼,幾個人翻身躺下,沒過多久,屋裡開始傳出均勻的鼾聲。

樓道的燈正好有一盞在他們宿舍門前,昏黃的光從門上方的玻璃窗瀉進來,照到正側面的牆壁上。天花板上有一圈淺黃的水漬,清晰得竟像漣漪一樣一點點擴張開來,越擴越大。正的眼睛開始發花,突然間感到一陣噁心。他閉上眼歇歇,然後又睜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仍然沒有睏意。拿出手表看看,已經是夜裡兩點。他覺得胃隱隱有些痛,翻身下床倒了杯熱水喝下,還是不舒服,他轉身跑到廁所,蹲了片刻,排洩出一些東西,然後站在水池前乾嘔了幾聲,吐出些白沫。樓道里悄無聲息,只有汙水池的龍頭滴答作響,他的乾嘔傳出巨大的迴音。他回到宿舍,上床躺下。胃仍然痛,痛在很深的胃穴裡,讓他摸不著也夠不到。他用一隻拳頭抵了很久,最後終於有些累了,昏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他一天沒起床。扁豆晚上回來問他,“你是出去過,還是根本沒起過?”他沒回答。隔過天來,下起濛濛小雨,連著兩夜的熱氣一下子散去,屋裡涼爽不少。上午有兩節聽力課,將近十點鐘時他掙扎著想起來,卻渾身無力,便又躺下。扁豆中午端著飯回來,見他的神色,便丟下碗,拽著他去看病。他晃晃悠悠地坐在扁豆的腳踏車後座上,到校醫務室先化驗,結果一出來,醫生把他留下了。

躺在醫務室的病**,身上更覺虛弱。年輕的女護士給他配好大大小小五種藥片,連同熱水一起端給他。

他吃了藥,默默看著女護士推來吊瓶架,拿過他的胳膊,勒上膠帶,在他的臂肘彎裡尋找著血管。

“怎麼這麼不在意啊,都三個加號了才來?”她戴著口罩,露著一雙櫻桃圓的眼睛嗔怪他。

“白天還沒事,夜裡才開始難受。”

“真夠行的。一點點疼啊,”她說著,把針紮了進去,然後接通輸液管,看著吊瓶裡的**滴答掉下來。“行了,先輸著吧,得輸到半夜了。給你開張假條吧。一個星期的,夠嗎?”

正點點頭。

天一直有些暗,濛濛細雨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嗦嗦中雨,雨點噼裡啪啦落在窗臺上,像一個不斷重複的音符。正懨懨地睡過去,醒來以後,看見扁豆坐在床前,口裡正振振有辭地背誦著什麼。

“醒了?胃裡暖和了點?”

正沒說什麼,點點頭。

“想吃東西麼?”

正搖搖頭。

“那就還沒好利索。什麼時候想吃了,就好了。”

正睡到第二天天亮,胳膊上的針頭已經不見了,房間裡很靜。陽光透過薄薄的白色窗簾照進來,屋裡濃郁的藥水味好像被略略蒸過,散發著熟過頭的甜味。床頭放著一隻飯盒,蓋半扣著。他認出是扁豆的飯盒,開啟,看見裡面放著一小塊奶黃色的蛋糕。

不久,女護士走進來,正想下地。她一邊挪開弔瓶架,一邊問:“要不要讓你同學來接你?”

“不用。”

女護士把藥封好,檢查一遍上面的服藥說明,然後交給他,“記著按時吃啊,別再回來了。”她看著他走出門,隨後“譁”的一聲拉開窗簾,開啟窗戶。

正騎上車,騎到西校門門口的糕點店又買了一塊蛋糕,一杯熱巧克力。慢慢吃完之後他又騎上車,往南騎去。

快到紫竹院時,他看到路邊的一座電話亭,想給譚力力打個電話。可想想,又變了主意。騎到展覽館附近,他想起那次正武帶著他在老莫請毛榛吃飯——不過是兩年前,卻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他存了車,走過過街天橋,走進動物園。拿出煙,放在嘴巴里,剛要點著,一名清潔工拍拍他,把煙從他嘴裡抽下,扔到簸箕裡。他趴在獅虎山的圍牆上看了會兒老虎,之後拐到猴子籠,十幾只猴子正追著跳來跳去,周圍騷味嗆鼻。再往前,出現一片用薄竹片圍起的水塘,突然一隻大鳥飛來落在圍欄上,又飛進水塘,他認出是隻白鷺。

幾個中學生模樣的女孩子從路邊經過,驚異地低聲叫著,“是什麼鳥啊?”然後站在那裡唧唧咕咕。一個說是鵝,另一個說是天鵝,再一個說是鶴。正說是白鷺,她們互相看看,吐吐舌頭。

白鷺往前移動的姿勢和芭蕾舞裡的天鵝十分相像。兩隻纖細的褐色長腳輕輕抬起,再輕輕踩入水中,頭和頸始終保持不動。然後站住,好像聽著什麼。突然,“叭”地一聲,頭探進水裡,又猛地直起身——眨眼的功夫,一條小魚已經叼在它兩片豔黃色的喙之間。女生們“哎呀、哎呀”叫起來。那條小魚拼命抖著尾巴,陽光下,它的身體像透明的褐色瑪瑙,鮮嫩無比。白鷺仍然優地一動不動,任由魚在它嘴內掙扎。幾秒鐘後,魚不再動彈,白鷺這才“簌”地囫圇將它整個吞下,一個巨大的鼓包立刻凸現在它那足有半米長、直徑不過幾個釐米的脖子的頂端,隨後順著細長的脖頸一點一點拱下去,直到拱進它的肚子。

正幾乎要嘔吐出來。

突然,白鷺展開翅膀,貼水面劃了個優美的彎弧,然後用力震兩下翅膀,朝高空飛去。

女生們站在那裡,仰著頭,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

正又轉回到獅虎山附近,剛才白鷺往下吞魚的樣子,仍讓他感覺想吐。他在一張長椅上坐下,突然開始懷疑自己這兩年來的感覺和生活。他腦子裡閃過毛榛的笑容,毛榛託馮四一轉來的那封信,他試著想再理解一遍她信中的話,可是他想不下去,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裡也像剛剛吞了條透明的魚。他又想起在校園西門看見毛榛從他眼前飛馳過去的樣子,她眼裡的淚水和她那堅毅的神情。

難道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人?

他不想回憶兩天前宿舍裡的人都說了些什麼,也不想判斷那些話是不是真的,有多少是他應該相信的。但是,有幾個細節,像紋進了他的腦子裡,怎麼也無法祛除。她真的為那個人活不下去麼?而且是在正武死後?這個疑問讓他痛心。她在和正武好的時候,難道真的和那個人也在好著?她到底和正武好過沒有?如果沒有,她在香山上的眼淚是怎麼回事?每次提到正武時她眼神裡的憂傷又為什麼?他搖搖頭,象是做了回答。他也想起正武請他們去老莫吃飯,毛榛一定要帶上馮四一的事。他閉上眼睛,想起那次在雙榆樹友誼賓館門口等她,那個跟她一起拐過彎來的男人。他想起她受傷的腳,她身上混合的菸草味和白酒味,想起她那天疲憊的神情,發亮的眼睛,想起他在大操場見到的那個人和那輛腳踏車,以及毛榛的背影。他心如亂麻,還是覺得想吐,就走到小賣部買了一瓶汽水,然後出了園門。

往學校的方向騎了幾步,他覺得很想回家看看,便拐個彎,從西苑飯店的路口掉了頭。

他母親前些日子不知從什麼地方弄來只小貓。他推開家門時,那隻貓跑過來,瞪著一雙迷迷瞪瞪的眼睛看他。他伸出手,夠起它的前爪把它抱手裡,用大拇指抹它眼角的眼眵。小貓很乖順,沒有抵抗。剛抱來時只有一把小骨頭,這才半個月,已經大了一倍,毛質也明顯亮了,脖子上長出了圓滾滾的肉柳。

轉眼又到了期末考試的時候。考完前兩門的那天下午,譚力力說要過來,他便到校門口等她。她戴了副銀絲邊眼鏡,頭髮披在肩上,分縫似乎往左邊挪了挪,眼裂似乎更長了,眼角也吊得更高。他們在門口的花壇邊坐下,正抽出煙,把煙盒遞給她,她搖搖頭,正便沒堅持。就那麼坐了好一會兒,譚力力問他:

“你不想問問我今天為什麼來麼?”

“為什麼?”

譚力力看看他,然後站起來,“不為什麼,走了。”說完,她跑過馬路,正好有一輛公共汽車開過來,她擠上去,很快跟車一起消失在馬路盡頭。

正把煙抽完,悻悻地回到圖書館。

第三天下午,考完最吃力的精讀和口語課,他回到宿舍,看見傳達室視窗站著馮四一,窗玻璃後面插著一封寫有他名字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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