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搖搖頭。
“真的那麼純潔啊?”
正低頭笑笑,然後問她,“你很不純潔了吧?看過多少這樣的片子了?”
“我,比你多看了幾部吧,不過還是挺純潔的。我每次看《感觀世界》,都特別佩服那個男演員。他每次可都是真做啊,鏡頭都是從他的臉上一直搖到下邊,真沒替身。你說,當著那麼多人,他怎麼能每次都行呢?”
“不知道。”
“肯定是製片給了他很多錢。不過,換了我,就是給我再多的錢,不行還是不行。”
正看看她,“說什麼呢,你是女的。”
“去,”譚力力推了他一下,“說真的,我第一次看到結尾,嚇得差點沒暈過去。後來知道結果了,還是害怕,每次看到那兒都閉眼。你呢,剛才害怕了麼?”
“那倒沒有,不過有點意外。”
“不是鬧著玩兒麼,他怎麼真就讓她勒死了呢?”
“玩兒瘋了。”
“你說,她為什麼要把他的那個東西割下來,拿著到處走呢?”
“那是真瘋了。”
“你不覺得活和死都挺偶然的?她也沒想什麼,就那麼勒了他一下,他就覺得那個死法挺好,就那麼死了。我以後要死,也希望是這麼死。”
“你這才多大,就想死的事。”
譚力力笑了,停頓了片刻,問他,“問你個問題行麼?”
“那有什麼不行的。”
“你得說實話,”她看著他的眼睛,咬了咬嘴,“算了,不問了。”
“怎麼不問了?”
“怕你不說實話。”
“你還沒問呢,怎麼知道我說不說實話。”
“那你先答應我一定說實話。”
“我一般都說實話。”
“真的?”她繼續看著他,丹鳳眼挑得很高,“那你說,剛才看的時候你有反應麼?”
正抬眼瞧瞧她,沒太明白她的意思。
“別這麼看我,就是這個意思。”
她的樣子不像醉了,卻也不像完全認真。正還是沒說話。
“說話呀,你說要講實話的,有反應沒有啊?”
“有點吧。”
“有點是多少?翹翹板了?”
“曾經有過。”
“然後呢?想做?想自己做,還是想找別人做?”
“都不想。”
“那想怎麼樣?”
“沒想怎麼樣。”
“還是沒說實話,”譚力力抿抿嘴,“不說?算了。其實,我是有個很嚴肅的問題想跟人討論,本來以為你是合適的人呢,看來也不是。”
“什麼嚴肅問題?”
譚力力想了想,“好吧,跟你說說也無妨,可你不許說我二百五。”
“不說。”
“我男朋友——我有男朋友,不奇怪吧?”
“當然,你這麼好的人,沒有男朋友倒奇怪了。”
譚力力眼角往上挑挑,“可我們分手了。”她臉上的兩團胭脂紅跟著她的眼光一起沉了下去。“他很奇怪……好幾次了,都是我從他家離開,忘了東西回去拿,剛開開門,就聽見裡面有喘氣的聲音。進去一看,是他一個人正在那兒看黃色電影呢。開始時還忙著要關電視,不想讓我看見。後來見我進來,也無所謂了,就還那麼放著,褲子也不穿上……唉,為了搞懂他,我的頭都疼死了。又不是我不讓他碰我,他也不是沒碰我,他幹嘛要這樣做呢?”
她一副痛苦的表情,可那痛苦被那兩團紅胭脂搞得多少有幾分滑稽。停了片刻,她接著說,“也許是我太無能,滿足不了他?可是我每次都讓他做了的啊,只不過沒讓他那麼做而已。可是他自己看黃色電影,結果不也一樣麼?哎,你說呢?
“應該是吧。”
“那他幹嗎還那麼做呢?”
“你沒問問他?”
“問過,他說不知道,就想那麼做。唉,我真是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正看看她,“他自己做總比出去找別的女孩兒要好吧?”
“我倒寧肯他去找別的女孩兒。”
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停了好一會兒他才問,“那現在呢?”
“分手了,他這麼做,我覺得很可恥,也覺得很受侮辱。”
“看毛片也不一定就是壞事,他願意自己解決你就隨他去唄。”
“那還要我幹什麼?”
“你?又不只是讓他……不是嗎?”
聽到這話,譚力力的眼角又挑上去,嘆口氣,說,“你呢,你有女朋友麼?”
正想了想,搖搖頭。
“那你跟人睡過覺麼?”
正點點頭。
“睡過幾次?”
正沒有立刻回答。
“啊,多得都數不清了?原來以為你很純潔呢。都是跟一個人嗎?”
“那肯定不是。”
“跟不同的人睡感覺肯定不一樣吧?”
正笑笑,沒有說話。
“真的,一樣麼?”
“你說呢?”
“我不知道,所以才問你。我只跟一個男人睡過,不知道換個人什麼樣。要不,哪天我們也睡一次,讓我也體會一下?”
正看看她。
“好,那就一言為定了。”她湊到他眼睛下面看他。
正不由得笑了。
“怎麼樣,剛才看電影的那個彆扭勁兒過去了吧,一會兒回去不會睡不著覺了吧?用不用我現在就陪你回家?”
正說,“不用。”
那天的聚會直到夜裡四點才結束。他們離開時,屋裡留下一地的酒瓶,菸缸裡積滿了長短不一的菸頭,餐廳的桌上橫七豎八地扔著粘著菜葉、奶油的盤子、刀叉、殘留紅漬的高腳杯,四個大白瓷盆裡只剩些黑色和綠色湯汁兒。沙發的靠墊丟得四處都是,東一個西一個,原先服貼地擺在扶手和靠背上的鉤花織巾也滾到地毯上,扭骨碌成一條。正在走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想著,不知道天亮以後這間屋子會是什麼樣。
下了樓,天鵝坐上吉他手的摩托車後座,一溜煙走了。譚力力說家近不讓人陪,自己騎車離去。老柴、陳青和正一路,到髮廊門口跟他告了別。回到宿舍已是凌晨,正倒頭便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