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傻子(1/3)
“據說有些猴子逃到了野蠻人那兒，幫著野蠻人來打我們帝國呢！”
“這些猴子果然不是好東西……”
電影在繼續著，臺下的竊竊私語也在根據著銀幕上的內容而時有時無。電影開始放映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雷早已經對電影失去的興趣。雷裝作要去上廁所，溜出了食堂。
雷先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寮棚，將那一包報紙包裹著的蔗糖揣進了兜裡。現在應該差不多是異國人下工的時間，雷打算去異國人的寮棚一趟，把這包糖還給那個可憐的小男孩。雷不想讓本國工人看到他和異國人的往來，便乘著大家還在看電影，摸著黑來到了異國人的居住地——也就是本國工人口中的所謂“猴子窩”。
雷剛想靠近那異國人聚居的寮棚，遠遠望見一個壯碩的異國人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乘涼，雷本不打算理他，可雷剛一靠近，他便起身攔在了雷的面前。雖然不及雷高，但在普遍矮小的異國人裡，這人算得上是相當異類。這人身上穿著奇怪樣式的衣服，但已經骯髒破爛得只像一塊掛在身上的黑布。他油膩的長髮被綁在腦後紮成馬尾，有股很濃烈的臭味。
又髒又臭。本國人對他們的評價某種程度是對的。
雷告訴他自己想找一個異國人的孩子，而那人顯然聽不懂雷說的話。雷想繞開他自己去找，那人卻也向側一步，擋在了雷的面前。
雷望著他黑色的瞳孔正朝著雷渾身上下警惕地打量著，正不知該如何是好，一個聲音用異國的語言叫住了那馬尾的漢子。
雷回頭，那人正是自己的監工布克·科爾勒。
他和善地朝雷和馬尾男邊招著手邊走過來。
“科爾勒監工。”雷和他打招呼。
“雷蒙德·莫里斯。”
“您記得我？”
“當然，你剛來第一天就做出了這麼多出人意料的事，我當然記得你。”科爾勒笑道。雷仔細一想也是，科爾勒監工知道他為了異國人的孩子和工人打架，也親眼看見自己在一個下午砍下了那麼多的甘蔗。
“所以你來著是做什麼？”他
問雷。
“我來還這個。”雷目睹科爾勒抱走了那個受傷的孩子，他覺得這個人應該可以信任，“是中午那個孩子掉下的。”
“哦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還好嗎？”
“我帶他去看了醫生，沒有什麼大礙。就是一直在哭鬧地找——”科爾勒一拍腦袋，“對了，他一定就是在找你手上的這包東西！”
科爾勒高興極了，好像寶貝失而復得的不是那個孩子而是他。他和那個馬尾說了幾句之後便帶著雷往“猴子窩”走去。那馬尾男沒再有阻攔雷的意思，雷回頭望了他一眼，只見他又坐在了那塊光溜溜的石頭上，邊用帽子扇著風邊四處張望——比起乘涼，他更像是在放哨。
當雷問及科爾勒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時，他回答說自己早上收到調職的通知，下午到本國人那兒去當監工了，所以還有一些私人物品放在這邊的沒有拿走。
看起來異國人都和科爾勒很熟，他們路上碰見的幾個異國人，無不都帶著尊敬和熱情和科爾勒打招呼。雷看得出來，那種尊敬不是工人對監工的仰視，那種熱情也不是弱者對強者的諂媚。
他們雖然都很喜歡科爾勒，卻不歡迎雷。所有對科爾勒笑臉相迎的人在看到他身後的雷時，無不換上了副充滿懷疑和害怕的臉孔。
這就是被本國人長期欺負所造成的陰影吧。
科爾勒引雷來到了一處矮小的窩棚，這窩棚連門都沒有。科爾勒只好敲了敲支起窩棚的木架。帆布嘩地一身就被從裡掀了開來，那小男孩呆頭呆腦地探出了身。他衝著雷笑，顯然是還記得雷救了他。
雷蹲下身子，摸了摸這孩子的腦袋，便把那報紙包從懷裡拿了出來。那孩子接過紙包，開心得蹦了起來，大聲地哇哇對著蔗糖包裹叫著雷聽不懂的異國話。雖然語氣截然相反，但雷記得這和他中午與人爭搶這包蔗糖時說的是同一句話。
“他在說什麼？”雷好奇地問科爾勒。
“他在說‘爸爸’。”科爾勒有些尷尬地說。
“爸爸？”
“這孩子是個傻子。”
“
……”
“雖然看起來小，但他已經十四歲了。”科爾勒感嘆道。
雷早該注意到，就算是孩子，他一直以來的表現也都太過情緒化和誇張了。
“那包裹裡面裝的是蔗糖吧？”
雷點頭。
“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孩子總是會管蔗糖叫做‘爸爸’。”
“管蔗糖叫‘爸爸’？”
“準確來說，應該是把蔗糖當作了他的父親。他還會像和他已經死去的父親說話那樣和蔗糖回報自己白天都做了什麼。”
“他的父親死了嗎？”
“唉，對。”科爾勒同情地搖了搖頭。
“被監工打死的？”
“被亨特工頭打死的。”科爾勒注視著雷的雙眼說，“當著這孩子的面。”
“他是兩年前死的。”他接著和雷說起了往事，“這孩子肯定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他那時候一連在他父親的墓前呆坐了一宿，直到第二天要上工了，監工拿鞭子抽他，他才被其他人拉走。可是被拉到了田裡他也只是呆站著不幹活，他不幹活監工就又打他，當時有一下重重地挨在了腦袋上，一下子把他打昏了。見他沒有反應，監工大概也有些心虛，這才肯放過他，讓幾個人把他抬回了棚子裡。等晚上下工的時候，這孩子也起來了。那時候他稍微清醒了一點，別人問他他還能清楚地給些反應。可他還是無心上工，為此沒少遭監工的揍，這可苦了他的爺爺，這位爺爺剛死了兒子，則能見得好幾次都是他爺爺幫他攔著監工，監工一生氣就抽他爺爺，也就不抽他了……”
科爾勒當時在哪裡？他為什麼會對此知道得這麼清楚？看著他自責的神情，雷沒有問出口。
“這孩子徹底傻了，是到幾個月之後了……”
科爾勒話沒說完，一個尖利的聲音從雷的背後傳來。一個瘦小老頭健步如飛，後頭跟著幾個目光躲閃的年輕人。老人在科爾勒面前站住，一把攬過了那孩子，另一隻手指著雷，面朝科爾勒，嘩嘩譁就是一頓質問、指責和謾罵。對的，雷聽得出來他在罵人，因為老人那張臉上此時除了憤怒再無其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