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偏見(1/3)
布克·科爾勒。實際上已經三十好幾了，顯得年輕是因為他可能是整座工廠裡唯一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的人。何止是鬍子，雷覺得就算是監工科爾勒成天出沒在地裡，他身上的衣服都比那些整天待在白樓裡的文員乾淨。一絲不苟，整整齊齊，這就是布克·科爾勒。
要問雷為什麼會觀察得如此清楚，那是因為如今科爾勒成為了雷的監工。雷向與他一同勞作的工友打聽科爾勒。但沒有人理會雷，他們害怕雷，因為雷的面貌，也因為他們在午飯閒聊時或多或少都聽說了雷在中午如何揍飛了一個人。雷還被監工科爾勒提醒了，他敦促雷專心工作。不過沒關係，雷改變了策略，他隨便找了一個落單的工友，跟著那人揮舞著鐮刀割到了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現在甘蔗田裡的工作主要是收割已經成熟的甘蔗。被雷跟著的那人瘦得可憐，也沒什麼力氣。沒砍完幾棵就要停下來扶著膝蓋喘口氣。雷把自己砍下的甘蔗拋到了那瘦子少得可憐的甘蔗堆裡，發出了嘩嘩的響聲。那瘦子被驚得一猛一回頭，見雷在看著他，又馬上縮回了腦袋。雷記得他，這瘦子中午就在現場，當時的瘦子還不是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他和所有人一樣吼得震天響，彷彿沒有什麼能使他害怕。他裝作悶頭收割著甘蔗，卻時不時還是憂心忡忡地偷瞟著在他身後勞作的雷。他戰戰兢兢地把砍倒的甘蔗橫放在地上的甘蔗小堆裡，那堆大多數都是雷砍下的。
雷出聲叫住他，那瘦子也不回頭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低著頭不敢出聲。雷讓他不用擔心，表示自己只是想問他一些問題。如果配合雷的話，雷非但不揍他，還會偷偷幫他幹活。
“你看你剛才砍了多少，我砍了多少。如果你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今天下午的我砍下的甘蔗就有一半都算你的！”瘦子聽了，似乎忘記了
害怕，仰頭看著雷，好像在說“是真的嗎？”
軟硬兼施之下，瘦子終於開口了。
本的情報出了些差錯，科爾勒確實是不再是異國工人的監工，但那其實是他被調任來做本國工人的監工了。說是調任，實際上是降職。工人們心裡都清楚，工頭亨特重視異國工人的管理，只有收到工頭看中的人才有可能去擔任異國工人的監工，那無疑是具有挑戰性的工作。很顯然，科爾勒沒能完成這項挑戰。今天早上抓回來的逃工已經不知道是他手下逃走的第幾批人了。按理他早就該被調走，但他是這座工廠資格最老的人之一，和工廠主文森特家族也有著不淺的淵源。即使如此，到底他還是離開了原來的崗位出現在了雷的面前。
“大家都說他是個無能的人。”瘦子總結道，“而且他總是站在‘猴子’們那邊。”
又是“猴子”嗎……雷壓著怒氣，儘量平靜地繼續問道：
“為什麼、大家會討厭那些黑眼睛的異國人呢？”
“他們又髒、又懶、還矮，不守規矩只想著逃跑，還殺過我們的人！”
“是誰被他們殺了？”雷問道。
“我不知道……”
“反正就是有，我聽好多人都這麼說！”瘦子言之鑿鑿。
……
當太陽落山後，工人們手頭工作還不能停止，一直到天完全黑下來，甘蔗田裡一片漆黑之時，監工才吹響了集合的哨子。工人們陸陸續續把他們收割的甘蔗全部都搬到田邊的土路上，等待打著手電的監工一一檢查。
工人們見到雷一手兩捆，兩手四捆扛著綁好的甘蔗走出田地時，無不訝然。監工也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情況，幾盞手電一一照在了雷的身上。或許在旁人眼中，雷就像舞臺中心的某個神話人物，來回十幾趟，搬來的甘蔗摞成了一座小山。然後他將這座小山一分兩半，一半推到了瘦子面前那少得可憐的甘蔗堆裡。瘦子
的甘蔗堆立馬從眾人間最矮的變為了最高的。瘦子昂首挺胸，像即將被授勳的將軍一樣站在自己的戰利品面前。當監工科爾勒檢查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理所當然地向科爾勒伸出了一隻手。科爾勒打量著這個瘦小的男人，又用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著就站在瘦子身邊的雷。瘦子等著急了，他伸出另一隻手拍了拍科爾勒的肩膀，科爾勒好像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從兜裡掏出了什麼，放在了瘦子伸出的手上。
雷好奇地往前湊，他知道每天收割成果最好的人會有獎勵。只見科爾勒手上是三枚乳白色的瓷片。那就是本所說的，只能在工廠商鋪使用的代金券吧。瘦子注意到了雷的目光，他趕緊把三枚瓷片攥緊揣進了兜裡，弓下了身子，用警惕而狐疑的眼神看著雷。
雷只覺得好笑，瘦子的成果大多數歸功於雷，他都把功勞讓給瘦子了，還怎麼會覬覦這幾枚瓷片？
科爾勒又在雷的面前停了下來。原來成果第二名的雷也能得到一枚瓷片的獎勵。雷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科爾勒檢查完全部的甘蔗堆，又吹了聲哨子，表示大家可以離開去吃飯休息了。
此時瘦子又湊近了雷，他不無嘲笑地對雷低聲道。
“你瞧那個人。”瘦子驕傲地指著人群中最垂頭喪氣的那位，“他是我們這兒除了猴子以外最矮的傢伙，我們拿到的瓷片都是從他的工資里扣的。”
黑夜之中，雷啟動了義眼，有些愧疚地想要看清那人的臉，只見那人耷拉著腦袋，還捂著發腫的面頰——他正是中午被雷揍飛了的矮個子男人。或許正是被揍的原因，他今天下午的工作一團糟，以至於落到了最後一名。這矮子欺負異國人孩子的行為還歷歷在目，雷的愧疚一掃而空，要說同情，倒還有一些。
矮子似乎注意到了雷的目光，他抬起了頭，瞪著雷。彷彿在看不共戴天的仇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