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舊友(1/3)
“據我所知，這座小鎮的最後一個消失的鐵匠鋪在城西。對了，就是對準那座山頂上的巨樹去就是了。”
雷仰頭一望，那正是他在船上就曾看見的那棵聳立在山頂的巨大到駭人的樹。如今在這兒依然能很容易望見它那鶴立雞群一樣巨大的綠色傘蓋。此情此景，雷不由聯想起他第一次進入布倫城中之時，濃霧瀰漫的昏暗街道上，同樣是一位老人，同樣是指著山頂上的一座巨大標誌物為自己指路。那個老人是已經背叛了自己和肖的克蘭西先生，而那座建築就是皇都的日光塔。
雷心情複雜地看著老奧威爾，此時他在意起了他似有似無對雷隱瞞著的什麼事情。
“哦？那棵樹呀，剛才忘記說了，據說是三百年前在金色大火中唯一倖存至今的神樹。不過在大火之前它只是芸芸眾樹中普普通通的一員。然而大火過後，作為肥沃而荒蕪的焦黑土地上唯一的倖存者，它開始無拘無束地瘋長，伴隨著城市的繁榮，它也被尊為城市象徵的神樹。當然，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輝煌的城市已經覆滅，那棵樹卻依舊矗立在山頭。”
是啊，世間的事情本來就是這樣興衰交替。哪怕是見證了城市繁榮的神樹也總有一天會腐朽倒下。
老奧威爾買來了一份報紙，和昨天一樣，只是掃了幾眼便不再感興趣，他隨手將報紙遞給了雷。
“再見了，雷。祝你好運。”
他人稱呼自己為“雷”讓雷心中湧起懷念，他不禁聯想起了他在黑河的朋友們。
“保重，我的朋友。”雷動情地道。
目送奧威爾消失在叢林掩映之中，雷攤開了報紙，還是有些吃力地就地閱讀了起來。除了遠在布倫城的紅和肖，還有件事情一直讓雷掛心——那天與他一起墜落後一直下落不明的“烏鴉”西弗·坎貝爾和“革命家”巴託·莫雷爾。已經學會在報紙上獲得資訊的雷，一直在利用著這唯一的手段
，儘可能想要搜尋到和他們二人相關的資訊。
和雷曾經在近畿邦見過的不一樣，現在雷手上的這不是一份十分考究的報紙，從它深淺不一的黑字和不規則散落的大大小小的墨痕墨點上可見一斑。上頭的訊息也盡是些低俗下流、同時難辨真假的流言。
然而其中的一則訊息卻讓雷緊張了起來。
“貴族獵手移陣希爾德堡，副相亞當斯伯爵慘遭毒手……”
“……貴族獵手放出了嗜血的巨獸，它有一輛卡車那樣巨大，雙瞳像煤油燈一般在夜色中倏然亮起，張開能吞下一整頭牛的血盆大口，一旦被它咬中就再也無法逃脫。亞當斯伯爵還在床鋪上安睡，絲毫不知死亡已經一步步在接近他。可憐的亞當斯伯爵還戴著睡帽，就這樣成了巨獸的美餐，不過興許他的肥肉能讓那野獸噁心好一陣子。而當伯爵家的侍衛終於召集來了大軍時，貴族獵手卻又早已經乘上了他的銀翼巨鳥，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了……”
這顯然是一份本地的報紙，記述的卻是千里之隔的近畿邦首府希爾德的事件。難以想象作者能在近距離觀察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再加上描繪得如此匪夷所思，究竟其中有多少內容值得相信實在令人懷疑。
儘管如此，闔上報紙的雷依然仔細地咀嚼著其中資訊：一頭紅色眼睛的食人巨獸，一隻翱翔天際的銀翼巨鳥——那豈不是巴託和西弗？那驅使兩頭怪獸的所謂“貴族獵手”又會是誰？不，那也許只是作者的想象。文中的巨獸和巨鳥都有明顯的特徵，而關於“貴族獵手”的細節卻幾乎沒有。雷越想越覺得激動，他基本已經相信文章中所描繪的怪獸就是他黑河的朋友們。
他們果然還活著！
可是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獵殺貴族，難道是在幫助我？他們一定已經知道了我現在的身份和目標——不對……雷想起了“革命家”巴託一遍又一遍曾和雷說過的豪
言壯語——世間早就沒有貴族了！人人平等的願望已經實現！
……
雷明白了——巴託在復仇。
巴託·莫雷爾，不僅綽號叫“革命家”，他本人也曾正是一個實實在在革命者。兩百年前，當瓊斯帝國剛剛興起的時候，巴託曾是那時還是“革命軍”的瓊斯軍中效力。當戰鬥終於推進到皇都之下時，巴託已經是瓊斯軍皮金頓大帥麾下的一位中級軍官了。在皇都的圍城之戰中他經歷了那虹芒石炸彈造成的慘絕人寰的人間地獄，結束了他作為人類的可敬一生。
生活在黑河與世隔絕的他絕對自信地認為當初和他一起並肩作戰的同志們一定替他實現了他的革命夙願。
而機緣巧合之下，巴託由黑河再次來到人世間。當他看到自己本來預想的世界卻眼前這幅模樣……巴託還會驚訝的發現，如今這些顯赫的貴族，都冠著他曾經戰友的姓氏。而自己所在的近畿邦，邦領主姓皮金頓——那正是他從軍時最為崇敬的長官皮金頓大帥的姓氏。
他將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現實——自己的戰友確實打敗了原來的貴族，然後自己成為了新的貴族。他們許諾給巴託的公平世界並沒有到來，或者壓根就沒有希望它到來過。
巴託·莫雷爾，一個被戰友背叛的人，他要復仇。
而西弗·坎貝爾在幫助他。
雷把手摁在了賣報的雜貨店櫃檯上，看店的老伯驚嚇得向後退了一步，眼鏡從他的鼻樑上滑落。一方面是因為雷駭人的面容，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雷表露無遺的激動情緒。
雷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對、對不起……您還有關於這則訊息的其他報紙嗎？我要之前的。”
老伯見雷態度緩和，才敢俯身拾起眼鏡，戰戰兢兢地為他翻找起來。
雷一份接著一份地接過報紙，飢渴地盯著老伯為他指出的頁面，最終將它們合在手中攥緊。
他恨不得馬上回到近畿邦去尋找自己的朋友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