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鐵匠(1/3)
本傑明接下來的日子好過多了。
一開始還無時無刻離不開藍制服奧尼爾給他搞來的什麼提神的藥水,但年輕人就是年輕人,適應力強得很,才兩天就生龍活虎了起來。他感激奧尼爾的恩情,總想找機會和他說話。對此,奧尼爾卻態度冷漠,幾次之後,還不等本傑明接近,就早早躲了起來。
雷懂得奧尼爾的難處,無論是其他乘客,或者自己的上司,奧尼爾都不能讓他們知道他唯獨對某一三等艙乘客大開方便之門。
這天,奧尼爾照例來巡視船艙,他總是像鬼魂一樣遊走在乘客間,乘客們或許是早已經習慣了他的出現,也不多在意,該幹什麼還幹什麼。本傑明熱情地想迎上前去找奧尼爾聊天,但很快便被他打發了回來。
雷同時也擔心羅傑與奧尼爾的暗中接洽被發現,好心地提醒本傑明他的熱情已經影響到了奧尼爾的工作。
從男孩驚覺的表情看來,是接受了雷的意見,之後他應該就會打消再去找奧尼爾的念頭了。雷看得出他的神色有些黯然,雷明白他只是天真地想和別人交朋友。
雷搜尋著話題,無意間看到了男孩手上的東西。
“哦?報紙啊。”
“嗯……奧尼爾叔叔剛才給我的。”男孩有些心不在焉。
雷接過那張不再嶄新的報紙,迫不及待地翻了開來,卻發現這已經是一週前的報紙了。雷牽掛著已經是遠隔千里的布倫城中的肖。
“哦?報紙?”正當雷遺憾地放下報紙的的時候,一隻如枯骨一般的手又將它重新拿起。那是雷的新朋友羅傑·奧威爾。
他像在報紙上搜尋著什麼重要資訊一般,瞪大了眼睛,靈活地轉著碧藍的眸子,完全不像是雷印象中的那個似乎對任何事情都失去興趣的老人,而是一匹精神矍鑠的老驥。
雷始終好奇地盯著羅傑·奧威爾:老人似乎最後才注意到報紙的日期,便不經意間露出了和雷一樣的失望神色。隨後老人整個人的精神鬆懈了下來
,若無其事地把報紙還給了本傑明。
最讓雷費解的是老奧威爾居然識字,而且從他瀏覽報紙的熟練勁來看,他有著遠超雷的文化水平。據雷的瞭解,現在的這個社會,教育的平民化不過是近二十年的事情,能受惠的也只有像本傑明這樣的年輕人。而老奧威爾曾經告訴雷他一生從事的職業只有農民和碼頭工人。
說起來,老奧威爾也同雷與本傑明一樣,明天將在維斯頓下船,他告訴雷,當雷問起他此行的目的時,他不願多說,只說是回鄉探親。但即使老奧威爾有種種雷看不透的地方,在這幾日的相處中,雷還是毫無保留地給予他們友情最大的誠意與信任。因為反過來看雷自己,也有太多不能和老奧威爾說的事情。
不過老奧威爾說維斯頓是自己的故鄉,這點應該不假。因為一路上雷向他打聽維斯頓鎮的方方面面,從歷史到風土人情,老奧威爾都如數家珍。
“對了,你知道最近……鎮上的治安怎麼樣?”
“為什麼這麼問?”原本對維斯頓知無不言的老奧威爾第一次回問了雷。
“因為我來之前聽到了些傳聞……”
“什麼傳聞?”
“不太好的傳聞。”
“哦?”
雷沒想到老人竟會刨根問底。
“嗯……”雷判斷告訴老人也無妨,“就是聽說那兒的糖廠發生了工人暴動。”
“工人暴動?”
見老人的神色有些微妙,雷連忙解釋道:
“你知道我是去那裡投奔做生意的朋友,如果那兒真的發生了大動亂,我擔心別說我的那位朋友逃走了,就連蔗糖廠會停工,我這趟就白來了。”
老人盯著雷的眼睛,直視了好久,才終於低下了視線。
“放心吧。”他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維斯頓不會有起義的。”
雷看到老人的目光暗淡了下去。
“羅傑?你還好吧?”雷不由發聲詢問。
“嗯……嗯。”老奧威爾顯然也十分信任雷,沒有過多地特意掩飾自己的動搖,他深呼了一
口氣,重新振作起了精神。
“對了,你說你去找熟人,那熟人叫什麼名字?我說不定還認識他。”
“嗯……”雷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判斷和老奧威爾說出那個名字也沒有關係,“是叫作威廉斯先生。是鎮裡的鐵匠。”
“鐵匠的威廉斯?”老人略加思索,斷然道,“好吧,我並不認識他。”
這是雷意料之中的回答。
“不過現在還有鐵匠存在嗎?”
“嗯……應該是從前的鐵匠吧,就因為鐵匠這行沒落了才去做生意。”
塞繆爾·威廉斯——正是之前向遠在布倫城的肖一夥發去求助的人,也正是雷這次去維斯頓首先要尋找的接頭人。但肖也告訴過雷,這估計是個假名,正如剛才老奧威爾說的,這年頭因為工業的發展,鐵匠這個行當幾乎已經消失了,會在自我介紹裡稱自己是鐵匠的人實在奇怪至極。唯一的解釋是這是某個暗語,連同名字塞繆爾·威廉斯一起成為與其接觸的線索。
“其實我和這位塞繆爾·威廉斯先生也素未謀面,是我的一個朋友介紹我來這找他的。”為了防止老人細問下去,雷提前和這位威廉斯撇清關係。
“塞繆爾……”雷只聽見老人神經質一樣地不自覺地輕聲重複了一遍雷說的這個名字。
見老人心事重重,雷也便知趣地不再詢問,轉頭看向本傑明,只見他亦是愣愣地抱著膝蓋,目光空洞地直視前方。大概是緊張了吧,畢竟明天就要到達維斯頓了,下船以後,在那個一切陌生的小鎮上到底有什麼樣的前路在等待著本傑明呢?誰也不知道。
此時的雷也無暇關心本傑明的事情了。適才聽到老奧威爾竟然說鎮上並不存在起義和暴動,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暴動若不存在那那個叫塞繆爾的“鐵匠”又為何要煞有介事的向肖一夥求援?
深夜的大海上濃霧瀰漫,海水觸控船底的聲音似某種咕噥咕噥的低語,它在說些什麼呢?
低語,它在說些什麼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