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希望(1/3)
沒想到藍制服卻在雷的面前停下了腳步，將頭轉向了另一人。
“嘿。”藍制服用腳輕輕踹了踹鐵架床板，一個年輕人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猛地縮起了身子。那正是男孩本傑明·庫克。
嗯？這傢伙難道是欺軟怕硬，不敢找我麻煩就來騷擾本傑明？也不像，那不至於在我面前明目張膽地行事。本傑明和雷同樣困惑地瞧著藍制服。
“現在大家都睡了，可以通融一下，讓你去甲板透透氣。”藍制服說得平靜。
本傑明愣了幾秒，最終還是起身隨著藍制服走了。
“謝謝。”本傑明才晃過神來說他該說的話。藍制服卻沒有太多反應。
雷悄悄起身跟在了二人身後。藍制服前後態度的反差之大不得不讓雷起疑。
透過艙門的縫隙，雷只見本傑明愣愣地伏在甲板欄杆上，禮貌地拒絕了朝給他遞煙的藍制服。
“日出之前隨你待到什麼時候。”留下這句話，藍制服便離開了。
注視了本傑明的背影好幾分鐘，雷才不得不相信，藍制服確確實實是出於善意才做出這樣的行動。
雷有些感動，出門在外這麼些天，他見識到的盡是炎涼的世態，如今他總算看到了陌生人間的溫情。更何況藍制服身處上位，而男孩處於弱勢。
雷放心地想回到自己的鋪位，回頭卻發現黑暗中有雙眼睛避開了自己的視線。那雙眼睛的主人不會想得到雷擁有能夜視的義眼，當雷走近他的鋪位拍他的肩膀的時候，他還裝作剛被雷吵醒的樣子。
是那個豁牙的老頭。
“別裝了。”雷沒有生氣，相反，他對這個老人抱著十分的敬重，“我知道是您幫本傑明爭取到去甲板的許可的。”
老人沒有回話。那就是默認了雷的猜想。雷之前看到過老人和藍制服關係不錯，本以為是老人在巴結藍制服，現在他真為當時自己的想法羞恥。
雷很羞愧，自己一時血氣上頭替男孩出
頭，結果只是激化了矛盾，那時也多虧了老人出來打圓場。而老人和藍制服的溝通才真正幫到了本傑明。
“他也是可憐人，身世和那個叫本傑明的男孩大同小異。”老人開口了。
“原諒他吧，丹尼爾好不容易才在這艘船上某到了一份可以餬口的工作，他不敢冒著丟掉工作的危險得罪這艘船真正的顧客們。”丹尼爾大概就是藍制服的名字了。
“嗯。”雷見證了藍制服今晚的所作所為再也恨不起他了。
“那您之前和本傑明說的那些話其實也是——”
老人舉起了手掌心面向雷，雷會意地停了嘴。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老人的聲音很冷漠，“我不是什麼善人。更不喜歡被別人當做善人。”
“可是您做的不就是在幫助本傑明嗎？”
“一時興起罷了。和我這一生做過的惡事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不要對我有不切實際的期待，這樣到時候失望的只會是你自己。”
雷還是不明白。但他察覺到老人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便也識趣地準備離開。
“不要和那孩子提我的事情。”老人轉了個身子，生悶氣一樣躺下，背對著雷。
“為什麼？他理應知道誰在關心他。”
老人倏地從**坐了起來，不可理喻般地看著雷。
“你是認真的嗎？”
雷木然點了點頭。
“我本來只是保險起見和你提一句。沒想到你、你真是個蠢材。你想想，如果你告訴他我之前關於他父親的論斷是有意激他，他還說不定又會重新覺得他能和父親倖福生活在一起。”
老人之前為什麼要對有關本傑明父親的猜測說出那樣難聽的話，雷也總算明白了，他或許就是想提前澆滅男孩心中不切實際的期望，做好最壞的準備。或者，男孩真的能如他所願和父親團聚，到時候的喜出望外也更加強烈。
“讓男孩抱著希望繼續走下去，那樣不好嗎？”雷不置可否地
問道。
自從老人和男孩說了那番話之後雷就一直在思考，直到現在看到老人乃至藍制服的善意後，雷終於得出了自己的結論——他無法同意老人的做法。
“您為本傑明描繪的那個世界實在是太過絕望了，而現實卻並非如此。您、您說的丹尼爾、還有我，就算只是萍水相逢，本傑明周圍還有這麼多人關心他。這個世界遠沒有您對他描繪的那樣悲慘。現在如果僅憑猜測，本傑明就斷定父親已經拋棄了原來的家庭，那他無異於先他父親背叛了父子間信賴。家人之間不該互相懷疑，本傑明的父親定是有難言之隱才做出那樣令人費解的舉動，本傑明理應這樣相信自己的父親。”
老人一開始還用嚴厲的目光盯著雷，雷並不示弱，毫不躲閃地回敬他自己那張駭人的醜臉。
老人笑了。
“罷了罷了。”他自嘲般地搖了搖頭，“天底下竟然還有你這樣天真的人。”
天真？雷分辨不清老人話語中的褒貶意味。
“你愛告訴他就告訴他吧。”
“我不會告訴他的。”
“啊？”老人被雷搞懵了。
“我雖然不同意您的想法，但那種絕望的心態確實是保護自己的一種可供選擇的方式。本傑明早就是成年人了，我相信他會做出自己的判斷的，也會為自己的判斷負責，我們這些外人不該再去多做干涉了。”
“倒是我的不對了？”老人玩笑道。
“這件事上我確實無法贊同您的做法，但我還是敬重您的為人。”
“你真是個怪人。”老人搖了搖頭，似乎從未遇見過雷這樣的傢伙。
“我是雷蒙德·莫里斯。敢問先生尊姓大名？”雷伸出了一隻手，這似乎還是他來到人世之後第一次主動想要結交朋友。
“羅傑。”老人笑著，門牙上的豁口展露無遺，那張黝黑而如老樹皮般龜裂的臉絕對說不上好看，但卻洋溢著最樸素的熱情。“羅傑·奧威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