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汽船(1/3)
亞拉巴是另一種城市，不同布倫城的承悶壓抑，從天氣到氛圍，它表現出的無一不是熱烈和明亮。但在雷看來，它和布倫城其實並沒有什麼兩樣。
站在港口的雷，已經新置辦好了一身還算整潔的衣裳，但那身沙利葉的舊衣服他並沒有扔，而是藏進了包裹裡。正如他現在依然穿著凱利給他留下的夾克。在買衣服的時候雷特地留意了店員的神色——雖然店員小姐全程熱情而有禮貌，但雷還是觀察到她目光中的躲閃——她始終不願意看雷那張可怖的新面孔第二眼。
雷毀容的目的無疑達到了。
雷順利買到了去維斯頓的船票。意外地，亞拉巴對港口的管制非常寬鬆，並沒有像之前布倫城那樣，受到通緝令的影響而加緊盤查。雷也很快想通了這其中的結點：這座在帝國國土上由商人把持政權謀求自主的城市，實際已經脫離了帝國的控制。或許亞拉巴上頭的那幾個鹽業寡頭，還巴不得為雷大開方便之門，早日顛覆帝國呢。
清晨剛剛過去，海霧被刺眼的陽光所衝散，這是雷時隔百年，第一次見到如此強烈的陽光。當雷回頭想起皇都的日光塔，想在天空中尋找的時候，發現那棟小小的建築哪裡還能找得到。
天卻沒有如雷所料一直逐漸明朗下去，很快，天空中所籠罩的那層黑紗就在陽光下無所遁形。亞拉巴這頭怪獸的露出了它應有的醜惡面容，它的血盆大口無疑是朝向大海的。
這是一座雷難以想象的巨大海港。來往的汽船，有的巨大到讓雷都不由心生膽怯，然而它們在這如蜂巢般擁擠又好像無邊無際的港口中，有是顯得那麼的微不足道。
雷有一種錯覺，彷彿自己身處在一座巨大的工廠中而不是海港。不，亞拉巴港就是一座工廠，每一艘帶著巨大煙囪朝天噴吐黑霧的汽船都是一個獨立的廠房。它是雷從未見過的自發匯聚而成的超級工廠。
雖然雷的船票是三個小時之後才出發，但雷沒有自信能在這繁忙的港口
中很快找到那艘名叫夢想號的小船。他試圖向售票的工作人員詢問，但那人忙於接待之後的顧客，再沒有想搭理雷的意思。雷終於找了個穿制服的男人願意回答他，那男人似乎對雷這張醜臉興趣不小，他問雷這是怎麼搞的？雷有求於他，只得胡編說是小時候不小心摔到了火盆裡。那人卻不依不饒，接著問起了雷頂著這張臉有沒有什麼的特殊遭遇。
開始雷還懷疑這人看出了什麼端倪，戒心不小。但到聊到後頭，雷發現這人滿臉地嘲笑不加掩飾時，他明白了，這人只是懷著獵奇的心態在戲弄自己。就像帶著居高臨下的好奇去關心馬戲團侏儒的私生活。雷就算修養再好，面對如此無禮的人也不免氣惱，但為大局考慮又不便發作，值得繼續敷衍幾句，再一次提到了夢想號汽船所在的16號港在什麼位置。
那人見雷的故事了無新意，便也覺沒趣，看了雷遞過的三等船票，只用下巴拱了拱右邊，也不多說話，徑直便走開了。
在這人身上浪費了這許多時間的雷，得到的卻只是個大致的方向。好在走了一小段之後，雷看到了被風雨侵蝕得不成樣的路牌，總算尋著了夢想號。
這是一艘瘦弱的小船。雖然和橫行的鉅艦相比差了不少，但好歹還算像樣。
雷順利在開船前上了船。身著藍色制服的中年人撕下船票的一角，還給了雷，卻不願意瞧他的臉，只給他指了個黑魆魆的艙門。
汗味、發酵的食物味，還有透過鋼板從下方傳來的海腥味。雷還沒來得及走進艙門中，迎面就撲來了一個人影，他趕忙閃開了身子。那人伏到了甲板通道的欄杆上往下就是一陣嘔吐。
“你還好吧？”雷靠近那人。
“沒事……沒事……讓我透透氣……”回過頭來的是一張稚氣未脫的面龐，他估計還不到二十歲，臉上戴一副有裂痕的眼鏡，男孩見了雷這副尊容，不由止住了話。
“喂！在這幹什麼！”剛剛還在剪票的藍制服出現在二人面前
。
雷現在看到制服心中就有不好的感覺。他注意到藍制服背後有一位身著筆挺正裝的中年人，他盯著雷這邊，左手拄一條手杖，右手正捻著自己油膩的鬍子，像是在等待讓出通道好讓他透過。
照顧到這位“紳士”的存在，藍制服語氣稍緩：
“快回艙裡，別給其他客人添麻煩。”
“再一會……”男孩懇求藍制服，“我不想吐在艙房裡……”
雷給紳士讓開了道路，男孩也儘量伏在了甲板通道的圍欄。
紳士先生卻無動於衷。藍制服急了，伸手要來拽那男孩。
自己受到多大的不公雷都可以不在意，可發生在這可憐的男孩身上雷就實在看不過眼。
“我們都是買了船票的人，憑什麼不讓我們呆在甲板上。”
藍制服在剪票時就見過雷這副尊容，現在倒也不怕，只是礙於紳士先生就在旁邊，不便太過激。他指著雷的鼻子，由衷地露出不耐煩和凶惡的神態，一字一頓道：
“三等票的人就該老老實實呆在三等艙裡！”
兩人直瞪著眼，誰都不願退讓。那男孩顯然被這場面嚇著了，不再敢做聲。
“哎呀！你們倆愣著幹嘛！”正當此時，從三等艙內鑽出了一個豁牙的老頭，“還不快給那位大爺讓路啊！”
老頭一邊陪著笑，一邊替藍制服用力拉扯著雷和男孩。雖然雷表面上還有些抗拒，但也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僵持下去把事情鬧大，便也任其拖拽了。
“你倆腦子有病吧！”豁了門牙的老頭剛合上艙門就破口大罵，“沒事去招惹他們做什麼！你們有什麼資格招惹人家？”
他指著男孩。
“你毛還沒長全，不懂事也就罷了。”
他又指雷。
“你都多大人了！三等人該呆在三等艙，這點道理還要我老頭子和你講嗎！”雷注意到他把“持三等艙票的人”簡化成了“三等人”。
“對不起。”男孩慌忙道歉。
雷也想反駁老頭，但實在不願意再惹是生非了，便只扭頭走開，找了個角落一屁股坐在了溼漉漉的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