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往事(1/3)
艙中不僅味道難聞，而且人聲嘈雜，陰暗潮溼。有時雷無意間挪動一下身體，漆黑的地面上都會有不知名的小昆蟲被驚擾。
這三等艙似乎是由原來的貨艙改造而來，空闊雖空闊，但這麼多人在這，總歸還是嫌擠了。僅有的幾個窗戶都被些赤膊的壯漢佔據，不是在大聲吹牛，就是在玩紙牌。
男孩畏縮地走近了雷，能看得出他依然懾於雷的可怖相貌，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在雷身邊坐下了。
“剛才多謝您了。”男孩的聲音還是很虛弱，看起來暈船的狀態並沒有緩解多少。
“第一次乘船嗎？”
男孩點了點頭。
“沒想到會這麼難受……”
“一個人？”
“嗯。去維斯頓投奔父親的。”
“和你同路。”雷很願意照顧這個看起來瘦弱而天真的孩子，“我叫雷蒙德·莫里斯。”
“莫里斯先生。我叫本傑明·庫克。”
“叫我雷就好了。”
“雷先生。”
也懶得再去糾正男孩叫別自己先生，雷試圖能和男孩聊點什麼，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好讓他在暈船狀態中能好受些。
“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我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男孩見雷一副賣關子的口吻，就也不怕冒犯，好奇道：
“我見過一些被燒傷的人，但你的和他們很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了，雖然都是人類的軀殼，但普通人接觸火焰的是鮮活的皮肉和血，而雷接觸火焰的則是幾近被風乾的皮囊和烏鴉特質的防腐液。
雷很高興這個話題挑起了男孩的興趣，但不妙的是雷並不是編故事的料。頓了好一會兒都不知該如何往下接。
“我小的時候，”正當雷毫無底氣地開口之後，記憶的碎片卻湧上了他的腦海，“住在一個偏僻的小村子裡。”
“雖然我是家裡的獨子，但我並不願意過那樣平庸的生活。一聽說要開戰了，我便不顧父母的反對迫不及待地離開了那個小村子。”在雷第一次接觸明石的時候他也曾遠遠見過兩人一面，但此刻雷終於回
憶起了父母清晰的面容，他意識中塵封的記憶似乎因這個契機而慢慢開始甦醒。
“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父母了。”雷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我想年輕時的自己應該還算是個相當不錯的戰士，”雷現在所做的只是將記憶中的畫面轉化為話語，“幾戰之後，也成了個小軍官。”
“有一天，上司命令我參加一個特殊的試驗，完成試驗後我將會得到更好的職位。野心勃勃的我沒有理由拒絕這個機會。便踏進了那棟看似普普通通的小樓。”
“那建築中充滿了難聞的氣味，數口巨大的鋼鍋中不知熬製著什麼邪惡的東西。他們每天給我注射各種各樣的**、讓我喝下難下嚥的藥水。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才知道他們是為皇家服務的。”
“我的身體狀態一天不如一天，這讓我再也無法忍受，想要終止試驗，卻被告知我沒有這個權利。他們將我綁在椅子上以防止我逃跑。這群傢伙個個裹得嚴實，只有指揮他們的老人曾在我面前揭下面罩，說一些鬼話想要安撫我。但我知道他對我根本沒有絲毫同情，正是這個老頭想要致我於死地！”
雅各布·瓊斯！就是他！那個老人的名字就是雅各布·瓊斯！雷那天在皇家園林的巨蛋中面對年輕的皇帝脫口而出的名字就是三百年前對自己不懷好意的老頭。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雷的意識一下陷入了混亂，半晌說不話來。
“雷先生？雷先生？”被這個故事深深吸引的本傑明拍打著雷的肩膀，驚醒了愣神的雷，“然後呢？後來您是怎麼逃出來的？”
“哦，我……”雷的回憶中斷了，他再也想不起來更多的細節。好在還有些記憶的殘影尚留在意識的白牆上，“後來試驗失敗了。”
“試驗室燃起了大火，接著是劇烈的爆炸，那火焰不是紅色而是黃色的。我從沒有見過那種火，大概是那些奇怪的湯藥被引燃了吧。就是那種火燒爛了我的臉。好在保住了一條性命，趁亂
逃出了那鬼地方。”
大火和爆炸，乃至黃色的火焰都不是雷瞎編的，當時他確實看到了，只是雷並沒有在那場災難中倖存。雷確實死在了那場災難中。雷記得的，便只有這些，關於他是如何變為鬼魂一樣的靈體得以繼續在世間存在，他不起來了。
男孩彷彿和雷一起經歷了一遍他驚心動魄的遭遇。脹紅了臉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對剛剛為自己與船員爭執的雷十分信賴，有些話也在心中積聚了許久無人可訴說。聽完雷的人生遭遇後，他沉默了一陣，便也忍不住開口道：
“母親上個月去世了。”男孩的話語中聽不出太多悲傷。如果人一生的每種情感都有固定量的話，他的悲傷看起來已經被過早抽乾。
他擤了一把鼻涕。
“她生病很久了，好在父親在三年前去了維斯頓的糖廠工作，每個月都能寄點錢回來，我再打點零工，生活才勉強過得下去，學校自然也去不了了。父親一年前和我們斷了聯絡，不再和家裡通訊了，錢在那之後雖然還有寄回來，但數目少了許多。我和母親都很擔心父親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雖然很想去看看父親，但又必須得留在家裡照顧母親……”
然後就到了現在這種情況，本傑明的母親逝世了，他便獨自出門前往維斯頓尋父。
“我有個老朋友在維斯頓做生意，我這次就是去投奔他。不過也好些年沒聯絡了，我估摸著能找著他的機會也不大。我也有意去維斯頓的糖廠找份工作，聽說那兒的工錢還算足。既然這樣，我們的目的地就完全一致了，一路上請多關照。”雷笑著摸了摸大男孩的腦袋。
“哪裡！是我受雷先生照顧了。我想等我找到了父親，”男孩不無期待地說，“他三年的工期也快滿了，到時候我們能有點本錢在當地做點小買賣，一起生活下去。”
“對！那樣再好不過了！”雷笑著贊同道。
“別做夢了！”一個刺耳的聲音打破了美好的氛圍，“你不會找到你老爹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