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毀容(1/3)
雷呆呆地回頭看著他，卻見他心有不捨般，道：
“還沒問恩公尊姓大名，以後有再相聚的時候，相助之恩，賭上凱利的家的名譽，我一定全力報答！”
雷正懷疑之際，見他說得如此真摯，也不由有些感動。
“近畿邦黑河的雷蒙德·莫里斯。”雷報上了他在這個世界並沒有被人真正接受過的真名。
“我記住了。”凱利說。“黑河的雷蒙德·莫里斯。”這讓雷有種奇特的感覺，在雷的印象中，這還是他來到現世以後第一次被人當做雷蒙德·莫里斯，而不是沙利葉·拉米雷斯來看待。
“報答的話就不用講了，能把你的外套給我嗎？我需要它。”
凱利不明所以，但還是爽快地解下了他那件不比雷的衣服乾淨多少的夾克。
“謝謝！”雷接過外套，馬上就穿在了身上。
凱利此時也無暇顧及雷怪異的要求了，他深深地向雷鞠了一躬，道一聲“大哥保重”，便揹著劫掠而來的財物，翻過了另一個牆頭。
雷不知道該如何看待這才認識不過半天的人。他似乎該是個壞人，但卻對自己不無情義。
確認沒有人跟蹤，雷在一處人跡罕至，視野開闊的城牆下重新攤開了懷中的報紙。沙利葉的兩副樣貌佔據了頭版的全部版面。第一副是在雷之前在黑色通緝令上看到的正臉老照片。而第二幅照片顯然是近照，雖不是完全的正臉，但面貌特徵呈現得很清楚。沙利葉面部前不就才在黑河留下的疤痕清晰可辨。
這是那天晚上在皇家園林中被拍到的。
翻開報紙第二版的雷確認了自己的結論，也同樣是佔滿一整版的照片，但與頭版的特寫不同，這是一張雷的全身照，那背景的茂密樹林確實是皇家園林無疑。原來園林中的監視系統強大如斯，就算有弗雷德裡克的人從中作梗，瓊斯皇帝還是得到了這樣清晰的照片。也難怪酒保能認出自己，雷第一眼看到照片的時候就發覺了照片上自己所穿的衣服如今還穿在自己身上，所以他才向凱利要來了外套。
幸虧守衛亞拉巴城門的軍士沒有讀報的習慣，雷想想都覺得後怕。
如今頂著這張價值一億的臉到處走動實在是太過危險，憑雷
不太靈光的腦袋倒也想到了個對策，所以在離開酒館的時候，他不忘順了一支蠟燭。
他用腳在地上清出了一塊小空地，還幸運地拾到了一大片碎玻璃。
雷用火絨點燃了蠟燭，抽出了一支隨身攜帶的短匕首，將它置於燭焰之上。對著玻璃片中映出的臉，雷在炙熱的刀刃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揭下了左臉那塊留下傷痕的皮肉。那道傷痕是他臉上最大的特徵，必須得去掉它，而雷的辦法即是製造更大的傷口來掩蓋。
半小時後，雷的整張左臉已經面目全非，為了看起來自然些，他甚至將右臉皮也揭去了部分。由於匕首的高溫，傷口滲出的防腐液也很快凝結。然而雷還是嫌這些傷口平整得過分，保險起見，他脆拿起蠟燭，將燭火對著臉部，再燙了一遍。
雷不會感到疼痛，但這並不代表他很輕鬆。可以想象雷這樣一個對友人抱有十二分忠實的人，對著鏡中友人的臉動刀子，對他而言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他相信死去的友人會原諒自己為了革命大計而出此下策。
碎玻璃上倒映著一張彷彿經歷過地獄的面容。那傷口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新添的，倒好似生來就有，那可怖的褶皺像一株荊棘隨著年月的增長而慢慢一點點滋生開去，直至覆蓋接近整張面孔——那是讓人不願意看第二眼駭人樣貌。雷將報紙上的通緝令照片放在玻璃碎片旁，對比二者，再難看出這原本是同一張臉了。
雷心下稍寬，卻又馬上被報上的另一張照片吸引了注意。
雷愣了一下才認出照片上的老人是誰。因為照片上的老人臉上已沒有了雷熟悉的矍鑠目光和爽朗笑容。那張照片上的明明是活人，但雷卻覺得那是他死後的樣子。
那個老人正是克蘭西先生，也就是弗雷德裡克口中的伯納德·伍德。憑雷的識字水平大概還能看懂些內容，報上說他的“反政府組織”被一網打盡，主要頭目包括克蘭西先生在內已經被全部處死。
正如弗雷德裡克答應肖和雷的，將二人情報出賣給當局的克蘭西先生被處死了。
“唉……”雷心情十分複雜，他現在還是不能完全確信克蘭西先生的背叛，畢竟他對自
己是那麼友善。但理智又告訴雷，克蘭西先生確實沒有他表現的那樣單純。
不管如何，畢竟克蘭西先生在客觀上給了雷不少幫助，他的死還是讓雷多少有些唏噓。
翻到報紙後面的版面，雷看到了報道稱“派森”部隊擅闖皇家花園，破壞明石力障已被悉數逮捕。
弗雷德裡克許諾的情況都實現了。希望肖那邊一切順利，雷祈禱著。
而自己也不能再這樣耽擱下去了。
套上了凱利的外衣，雷還是不放心，他扯爛了內襯的衣服，好讓人徹底認不出那是照片中的樣式。雷這才敢真正走進這座亞拉巴海鹽城。這座城市是去維斯頓的必經之路，肖為雷制定的計劃中，雷就是要在這裡的港口搭乘汽船直接抵達維斯頓。
一進到城市雷就感到彷彿一股熱氣撲面而來。行走在城市中就像身處蒸籠中一樣難受。琳琅滿目的商品、鼎沸的人聲和熙攘卻井然有序的街道，無一不讓雷感到一股抗拒之意。
雷覺得噁心。
若不是起先在城外看見了如此之多圍城的饑民，他或許真會以為這地方是世外桃源。
精神有些恍惚愣在路中間的雷被人從背後粗魯地推開。
他回頭，只見六個壯漢用華麗的木質轎子抬著一個肥胖的男人，雷仰頭看他，那男人皺了皺眉，自言自語般地抱怨道：
“怎麼會讓乞丐到城裡來的。”之後就再也不再多看雷一樣。
“怎麼停下來了！快走啊！”胖男人揮起手上像是馬鞭一樣的東西抽打著身下轎伕，鞭子波及到了其他的路人，那些路人有的一開始還氣憤地尋找鞭擊的來源，當他們看到轎子上的男人時，立馬惶恐地扭開脖子，逃也似的鑽進了人群中，好像生怕自己剛才憤怒的眼神被胖男人看到了一樣。而那被打的轎伕也不做聲，只是加快了腳下的動作。雷看到了轎伕低垂的頭顱下閃爍著咒怨的目光。
胖男人自在地坐在人力轎子上，就像乘著小舟，在擁擠的人流上自在行駛。這裡是權貴者的天堂，雷終於理解到。
他低頭打量著自己的一身破爛衣服，再看向周圍，已有數人駐足打量著他了，好像世上有人衣著如此破爛是一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