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偏執的道路(一)
“恩……”
吃飯的時候,安冬感覺到了飯桌上不尋常的氣氛。
兄妹兩人雖然還是一如既往地面帶微笑在進食,卻沒有過多的交流。
滿餐桌豐盛的魚肉,讓安冬看起來也覺得並不怎麼可口。
安冬想說點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口,並不知道這對兄妹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在此刻她才覺得自己是一個外人的立場,對於他們什麼都干涉不了。
“我吃飽了。”
程鈴並沒有吃多少,卻將筷子放下,碗裡還有半碗飯。
如果在平時,程依夏一定會責備程鈴,讓她起碼把碗裡的飯吃完不要浪費每一粒米飯。
但是這一次,程依夏並沒有說出那樣囉嗦的話語,“恩,沒關係,可能我今天沒把菜做好。”面帶著讓人覺得無法理解的微笑。
程鈴沒有反駁或者說什麼,轉身打算朝著房間走去。
“吶,鈴,今天怎麼了?哥哥大人好不容易做了那麼多豐盛的晚飯,怎麼說也要多吃一點才能對得起勤勞的哥哥吧。看見妹妹大口大口吃著自己的飯菜,應該是程依夏這個傢伙最大的快樂和幸福了吧?對吧,哥哥大人。”
安冬想起碼挽回一些什麼,也深知自己或許根本無法改變什麼,卻還是想嘗試。
程鈴並沒有像程依夏那樣,偽裝出高興的情緒,“因為是家人,這點事情的話,哥哥一定會原諒我的。”“但是……”安冬一時語塞。
“就算是家人,也會有一樣兩樣瞞著對方的事情,不是嗎?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好。”程鈴說完之後,就再也沒回頭,進了自己的房間。
“沒關係,吃不下的話也沒關係。”程依夏擠著眼睛微笑著,明明充滿著濃厚的違和感。
“喂,我說程依夏,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從出門買調味料回來之後就一直怪怪的?”安冬的臉上滿是責備的眼神,“到底發生了什麼!”
程依夏沒有迴應安冬的目光,“每個人心中,都會有不想被別人知道的祕密,不是嗎?你也一樣的吧?”
程依夏向嘴裡扒著飯,若無其事地說出這樣的話來。
安冬也只能沉默,將筷子放在碗上,“抱歉,我也吃不下了。”
飯桌之上,客廳餐廳之中,就只剩下了程依夏一個人在扒著飯。
明明是想要努力地用雙手去保護的家庭,卻如現在這樣產生了裂痕,但他並不後悔,也不會向任何一個宗教的神明祈禱。
並不是因為他不信任世界上有神明,也不是在懷疑神明是否會迴應自己的祈求。
而是因為倘若神明實現了自己的願望一次,那麼自己就會祈求下一次。被實現兩次的話,就會渴望神明給予自己更多。那是永無止盡而讓人慵懶的漩渦。
自己未來的前途,不能交給那種飄忽不定的信念,而是需要用充滿實感的雙手,去開拓、去創造。程依夏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堅信著的。
所以不管遇到了多麼困難的事情,他都沒有向誰許願過一次。不管什麼樣的困境,都相信著自己可以去邁過!
程依夏吃完後,將剩下的菜包起來放進了冰箱,冰箱被這滿滿的一桌菜塞得相當臃腫。
原本沒有預料到,那個看見魚肉就會胃口大開的妹妹,沒有吃多少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鈴,我出門散散步,馬上回來。”程依夏姑且還是和她們打了個招呼。
也只是在客廳裡朝著程鈴的房間處喊了一聲而已。
在程依夏的記憶力,這是僅有的幾次與妹妹發生不愉快的經歷。就他自己來說,對於這次程鈴的表現好像也是非常在意,她那些話語說,好像還隱藏著其他什麼祕密。
程依夏離開家裡,並不是因為單純的感覺到家中氣氛過於沉重想要散散心。
而是他的吸血慾望忍耐已經快達到極限了。
剛才吃下去的肉和魚,完全不能滿足自己的飽腹感,不管吃多少,胃囊之中都像是空空如也。
無法滿足,根本無法滿足!意志已經快被拖向其他的世界了。
渾身開始燥熱起來,渴望鮮血、渴望生肉,腦海之中不斷浮現出那次吞噬王樂樂時候洋溢位來的快感。
並非是本意,卻怎麼也沒有辦法將自己心中的意願停下。
程依夏的眼睛之中佈滿了血絲。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想撲向路邊的行人。
轉身進入一個街角,那裡沒什麼路人。
只有一堆荒蕪草坪,以及一些垃圾桶,在一些草叢旁邊,殘留著動物的糞便與垃圾混合在一起發出令人刺鼻的惡臭。
即便如此,程依夏還是選擇了在這裡坐了下來,因為這股惡臭可以驅趕人類。沒有人類接近,萬一無法控制自己也沒有可以襲擊的物件。
程依夏靠在這個街角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嘴脣已經被咬破得鮮血直流,自己的鮮血根本無法阻止這致命的飢渴。
這是無論喝多少水,無論喝多少飲料也無法阻止的飢渴。
視線也開始模糊了起來,在漆黑的夜裡,這裡並沒有路燈,周圍一團團混亂之物不知是何。
悉悉索索的聲音落入了程依夏的耳中。
一個人影站在了程依夏的面前,他衣衫破爛,一隻手裡拿著一個蛇皮袋,看起來像是一個拾荒者。
他白天在街上放一個杯子進行乞討,到了夜晚則拿一個袋子在垃圾場之中尋找“寶物”再進行販賣,以此來養活自己,並且獲得了不少的金錢。
在這個安溪市中,多虧了那些“善心人”,這個拾荒者也在市內買了一套房子,偶爾不“工作”的時候,也會穿上體面的衣服外出遊玩。
“喂,你沒事吧?”看見這個在不斷抽搐的程依夏,拾荒者搖著其肩膀,掏出了手機,“你再堅持一下,我馬上叫救護車。”
程依夏一手按住了那個拾荒者粗糙的手,將其手機螢幕關掉,“快點離開這裡……別管我。”
說話的聲音已經像是奄奄一息。
拾荒者在現在程依夏的眼中,根本就不是一個人類,程依夏在這黑夜之中能夠看見的,只有拾荒者的血液。
若干的血管拼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人形。並不是看見其面板毛髮,而是透過拾荒者的身體,他體內的血管在程依夏的視網膜中閃閃發亮,哪怕沒有一點點光亮,也能夠知道人類在自己周圍的何方。
程依夏明白了,這是詛咒,伴隨著強大異能而來的,是詛咒。現在的自己,更像是一個飢渴的吸血鬼,渴求著人類的鮮血。
拾荒者再看起來骯髒汙穢,那些閃亮的血液都聞起來那麼美味。
自己已經不是人類了,是一個披著人類外皮的怪物。從吃下那顆藥丸開始,就已經捨去了人類的身份。
“怪物!怪物啊!”
拾荒者忽然大叫起來,手機沒拿住掉在了地上。
程依夏的雙眼在黑色的濃霧之中,泛出了紅色的亮光,這不是一個人類該有的光亮。
拾荒者想轉身逃跑的時候,被黑暗之中一隻手狠狠抓住。
“抱歉,來不及了,我的忍耐已經達到極限了!”
程依夏還沒說完的時候,已經將鋒利的牙齒貼近了拾荒者的脖子。一口狠狠咬下去,脖子裡的動脈被整根撕裂,滾燙的血液流入了程依夏的口中。
拾荒者不論怎麼掙扎,都不能將脖子離開程依夏的牙齒哪怕一釐米。
滿足感,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洋溢在空虛的胸腔之中。
程依夏大口大口享受著來自這骯髒的拾荒者身上的血液,像滾湧而來甘甜的葡萄酒,滿足著身上每一個飢渴的細胞。
這是程依夏變成這個身體以來,第一次盡情地在享用著真正人類的鮮血。這種味道,一旦擁有過一次,便此生難忘。程依夏的味蕾上,已經深深刻印下了鮮血的烙印。
拾荒者口吐白沫,失血過多已經失去了意識,身體還在不斷地抽搐。
不知道過了多久,程依夏才將牙齒離開拾荒者的脖子。在他身邊留下的,是僅有皮囊和骨頭的屍體,猶如一隻經過百年洗禮的乾屍。
當程依夏的意識恢復過來的時候,感覺到渾身上下獲得了新生,不再像之前因為長期飢餓而到乏力和疲憊。血液之中的暖流灌注全身,用不完的力量在冒出來。
沒有一點點的不適,程依夏卻還是在偽裝著人類。在垃圾堆旁邊,做著嘔吐的動作。
已經無法回頭了,程依夏明明知道這一點,自己作為小丑最後的化妝也已經被鮮血所卸掉,卻還是做著像是一個人類會做的事情。
用手指摳著喉嚨,希望把吸進去的鮮血摳出來,可反出來的卻只有膽汁和胃酸。
和想法無關,長時間以來的生活,程依夏早就習慣了偽裝成人類。
吐完之後,壓過內心絕望的是愉快和喜悅。
在這個不再會有人路過的街角之中,程依夏大笑了起來。想要違抗身體本能的飢渴,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在深深體會到自己已經不是人類的絕望之後,再來的便是興奮和愉悅。
因為這種身體,是超過了人類的存在,將人類視為捕食物件的存在,是在人類食物鏈上方的存在。
自從失憶之後,程依夏越是認識了更多的人類,就越討厭人類這種生物。
自私、懦弱、無力。
現在,終於獲得了比人類更加堅韌的身體,不管被子彈打穿還是被刀片切割都可以復原,鮮血的強度也可以凝聚起血劍將鋼鐵輕易切割開來。
程依夏看著沾滿鮮血的雙手,不但擁有人類的智慧,還擁有了惡魔般的能力。這真的是相當棒的一件事情。不僅僅是肉體上的進化,也必須要拋棄曾經作為人類時候迂腐的思想。
只要擁有這種力量,只要將這種力量不斷進化,不斷吃食人類,就可以擁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護妹妹,去保護任何自己所期盼存在的東西!
只要擁有這力量,就可以剷除一切在妹妹生活道路上的阻礙!
現在每一次脈搏的跳動,程依夏都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體內血液的流動和感觸。這種感覺非常微妙,說不出來,好像血液成為了自己面板一般的器官,具有觸感。
在腦門上,感覺到了有一個地方被堵住了。應該就是之前所說的,小丑在腦子中裝的竊聽器兼炸彈吧。
根據入江所說,程雯給自己打的干擾劑可以持續二十四小時,在二十四小時內會將錯誤的聲音傳遞給竊聽器。
雖然覺得現在可以用血液將竊聽器銷燬掉,但是這樣會打草驚蛇,擁有那樣傳送自己的小丑,不會因為自己拆掉一次竊聽器就束手無策,姑且自己也被小丑贈予了【不滅】的能力,光是爆掉自己的腦袋,好像是不會輕易死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