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自私的謊言
終於離開了那個噁心的地方。
這是自程依夏獲得那種奇怪的異能之後，第一次感覺到害怕，感覺到自己還必須擁有更加強勁的力量才能夠保護妹妹程鈴。
目前的自己，依然是半吊子。
離開之前，作為暫時放走程依夏自由的交換條件，程依夏必須在便利店方面召喚自己的時候儘可能抵達，並且盡最大可能地報告小丑和化妝舞會方面的訊息。
而有關於在化妝舞會之中的殺戮和罪責，似乎他們並不會管太多。
入江的解釋是，“我們並不是警察。而警察方面則會把所有有關非自然事件交給我們便利店，這便是你家便利店的真正面目。包括你的很多事情上，都是我們在做著擦屁股的工作。”
程依夏明白，這個所謂的你家便利店，不過是他們那個神祕組織的幌子，他們的勢力覆蓋了整個安溪市，與他們為敵沒有任何好處。
他們真正的組織名字都對程依夏進行了保密。而入江有時候的眼神，絕對是在謀劃著什麼樣的事件。
而之前的幾次事件的新聞，在幕後篡改事實的，可能就是他們了。
“歐尼醬，你怎麼那麼晚才回家！”
程依夏到家進門的時候，程鈴已經坐在沙發上喝著可樂看著電視了。
屋子內涼爽的空氣讓程依夏覺得一陣清新。
“喲喲，我們家的小公主，等得不耐煩了嗎？你要相信你哥哥的動作絕對不會讓今天豐盛的晚餐比平時更遲的！”
“咦——你這種講法好惡心，我都起雞皮疙瘩了！”程鈴裝出哆嗦的樣子。
這個時候，安冬從裡面的房間裡走了出來，好像是剛剛洗完澡的樣子，頭髮溼漉漉的，肩膀上披著毛巾，“哇！今天吹的什麼風？買了那麼多魚和肉？”
她一直知道程依夏家中的經濟收入很緩慢，一般的菜餚都是以素食為主。
“哼哼，今天可是個好日子哦，哥哥我今天心情特別好哦。”程依夏埋頭整理自己買回來菜，在程鈴面前，程依夏是絕對不會露出沮喪和難受的表情，因為答應過她，要做一個最好的哥哥，和她一起渡過接下來快樂的生活。
程鈴喝著可樂站在廚房門口，死死地盯著蹲在地上將一袋袋肉和魚開啟的程依夏，“哥哥大人，你不會今天身體不舒服吧？按照以前你的生活作風，一頓飯應該至多不會超過一碗紅燒肉的量啊！一般都是肉丁肉絲才對啊！還是說彩票中獎了？我明白了！是路上撿到錢包了吧！哥哥，這樣是不可以的哦，撿到錢包應該好好交給警察叔叔才是，失主會很著急的哦？”
“我可沒有多餘的預算放在彩票上來浪費！還有啊，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那麼慘無人道地在對待你麼嗎？說得好像我一直在虐待你一樣的，我們家的……”
“我們家的收入非常微薄，還要提供我上那種私立貴族學校，哥哥大人真是辛苦了！你是我的神明！”程鈴非常恭敬地朝著程依夏鞠了一躬。
然後一轉身，看見了安冬，程鈴大驚，“哇——！安冬！你這是什麼裝扮！怎麼穿著那種睡衣就在客廳裡亂逛！你不知道我們家裡有色狼嗎？你不知道我們家裡色狼警報等級為紅色？不行不行，你這身衣服絕對不行！”
“誒？可是你不也是穿著睡衣……”
程依夏還沒來得及抬頭的時候，安冬就已經被程鈴推到了她們的房間之中。
之前程依夏還在擔心手背上被聖水造成傷害的地方，回家後怎麼解釋，不過現在看來也是多餘的。在離開便利店沒多久傷口就已經癒合了。也多虧了聖水的濃度並不高。
程依夏圍起了圍裙，每天只有為妹妹做晚飯的時刻，是自己最開心的時候。
程依夏開始哼起了小曲，小曲馬上也被自己打斷了。
他的瞳孔開始收縮，難得今天特意為妹妹準備了整頓的晚餐，還買了她愛吃的桂魚，但是……
但是……
蒸魚豆豉竟然沒有了！
程依夏的目光中露出的淨是絕望。
那個挑剔的妹妹每次清蒸桂魚沒有蒸魚豆豉的那股鮮味就不行。
好在的是，在蒸魚之前就發現了這個事情，沒有在蒸魚之後才發現就已經是萬幸了。
程依夏脫下了圍裙，朝著裡面房間大喊，“喂——程鈴，我出門買點東西，馬上回來。”
幸好家裡樓下就有超市，可以很快買到這個東西。
“哥哥！等等！”從房間裡跑出來的，是正在換上外出衣服的程鈴，“我也一起去！”
“誒？並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哦？不買零食哦？只是去買一些調味料的。”
程鈴不耐煩地將程依夏推出了門外，“知道啦，知道啦！不要每一件事情都那麼婆婆媽媽，偶爾坦白一點接受妹妹的愛意如何？”
“那可是禁忌！哥哥和妹妹之間……”
程依夏還沒說完，再次被程鈴連拖帶拽地拉進了電梯裡。
關上家門之前，看見的是安冬站在門口恭送時的笑容。
程依夏按了一樓的按鈕，電梯開始下沉，發出嗡嗡嗡的聲音，作為一個比較老的公寓小區來說，電梯也開始有一些老化了。
“哥哥。”程鈴的聲音在進入電梯之後，就失去了活力。
像是在沮喪，也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恩。怎麼了，鈴？”程依夏偶爾也會省去姓氏，直接叫妹妹為“鈴”。他一副迫切著想關心妹妹的表情，“身體不舒服嗎？那我們還是回去吧。”
“哥哥……我們是家人吧？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我們也是家人吧？”
程鈴冷不丁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程依夏被嚇了一條，認真地說起這種事情，已經是很久沒有過了，他和程鈴之間，早就已經是形同親兄妹。
“當然了。”程依夏微笑著回答道，擺出自認為最溫柔的表情。
和妹妹的生活，不管怎麼樣都要保護。在心中也做過無數次這樣的誓言。
那個嬰兒肥的程鈴臉上並沒有陰轉晴。
電梯已經到一樓了，在“叮——”一聲響後。
電梯門，開啟後又關上了。
兄妹兩人誰都沒有出去，繼續留在了這個狹小的空間裡。
“那麼我們之間應該是互相坦誠，不該互相隱瞞什麼事情，對嗎？我在這個世界就只有哥哥一個親人了……”
聲音很輕，但從妹妹的聲線之中，可以感覺到歇斯底里的感覺。
“恩，我絕對不會隱瞞你什麼事情的，也絕對不會欺騙鈴的。鈴，你是我最後的寶物。在這個世界上，我同樣也只有你。”程依夏將這番令人害臊的話，毫不猶豫地說出了口。
撒謊並不是程依夏的本意。可以的話，程依夏這一輩子都不想欺騙程鈴，想一輩子都和她說實話。
但是不行，不可能讓程鈴染指那個世界的事情。
那個充滿了狂亂扭曲獵奇的世界。光是想象，程依夏就會覺得作嘔。不能讓純潔的妹妹，知道那個骯髒的世界任何一點點的事情。
包括自己已經不是人類這樣的事情。
“如果哥哥遇到了什麼困難，遇到了什麼困擾的事情，我也希望哥哥能夠和我說啊！我不是哥哥保護的弱小生物！我不是那種柔弱得一定需要哥哥來保護的小動物！哥哥啊，我是你的家人，如果有困難的話，我想和你一起渡過啊！”
程鈴說完這番話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會在這個電梯間裡迴盪。
程依夏只停頓了兩三秒，將手放在了程鈴的腦袋上，來回安撫，“沒關係的，沒關係的，一切都交給哥哥就可以了。哥哥雖然現在窮，但是將來一定會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所有的事情交給哥哥來就可以了，有哥哥在，不會有過不去的難關。”
這一次換程鈴愣住了，本是快要哭出來的哭腔，卻停止了。
她仰著頭，望著程依夏，看著程依夏那溫柔的表情。這是多麼不解風趣的溫柔，明明自己內心之中根本不渴望被保護。
兩年來，雖然沒怎麼說，可程鈴一直希望的，是哥哥真正把自己當作妹妹，而不是女兒，想和程依夏站在同等的立場上去解決任何問題。
可程依夏的身影卻是離自己很遠，程鈴不希望那樣。
明明那個笨蛋哥哥總是在想著自己的事情，程鈴卻覺得程依夏無法觸控。
在程依夏偶爾會露出苦惱表情的時候，自己還是得繼續裝著那個天真無知的小女孩，什麼都不用管，什麼都不去想，知道那樣的自己才是哥哥所渴求的。
最近程依夏的行蹤越來越詭異，表情也開始變得越來越黯淡，卻從來沒和程鈴示軟過一次。
從以前開始就是那樣的。不管遇到多麼困難的事情，程依夏都會摸著程鈴的頭髮，然後溫柔地笑著說，“沒關係，把一切都交給哥哥就好了。”
程鈴最近頻繁地看見，程依夏會在一個人的時候，偶爾嘆氣和露出相當煩惱的表情。胸中隱藏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她不想再做一個僅僅是被哥哥保護的公主了。
“不要！哥哥你太自私了！”
偶爾一次也好，程鈴不想成為乖乖的公主，永遠被程依夏埋藏在城堡之中。
偶爾一次也好，也想和程依夏訴說一下自己的任性！
偶爾一次就可以了，希望哥哥能夠聽聽自己真正的心情。
“我也想……我也想和哥哥一起承擔起這個家啊！這是哥哥給我的家，也是我最後的家。我根本就不想不勞而獲就獲得幸福！那樣的幸福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程依夏雖然被程鈴的這番話，在內心之中震懾住了，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多餘的感情在臉上，還是摸著鈴的頭髮，笑道，“恩，如果有什麼困難，我一定會找鈴商量的。”
“騙人！哥哥你在騙人！我明明看見你好幾次和安冬在鬼鬼祟祟地說著什麼！為什麼你寧願和鼕鼕商量卻也不願意和我多說一句呢！難道我就不如她麼！我就不行嗎！”
這些日子裡，安冬偶爾悄悄進入程依夏房間裡，談論一些化妝舞會中事情的場景，也被程鈴看見了一些。不甘心讓程鈴心中的苦水更加翻滾。
程依夏還是沒有改變太多的表情，“正因為是家人，所以有一些事情沒有辦法和你說。但是你要相信我，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鈴忽如同雷雨，戛然爆發，戛然而止，她啜泣著說，“恩，對不起，哥哥。是我多想了。哥哥是我唯一的家人，如果有什麼事情，是不會瞞著我的。”
程鈴的表情完全沒有好轉，而是更加落寞。
她按下了電梯開啟的按鈕，走了出去，甚至沒有再去看一眼程依夏一直偽裝著的美好笑容。
比起讓程鈴接觸到那個瘋狂扭曲的世界，程依夏選擇了這樣犯下罪惡，說了謊言，讓自己的妹妹沮喪。
他相信這一切都是為了程鈴好，為了可以讓她在一個正常的世界之中安穩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