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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書-----第17章 離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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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離歌



承天

松柏青翠,落葉成霜,幽深的密林中,一群學生聚在一起,看著老師發放露營用品。這是一次百餘人参與的露營,一個多小時過去,眉清目秀的女老師呼了口氣,翻開最後一頁的名單,忽然輕輕笑了。

“碧書湮!”

“到!”伴隨著低沉而有禮的迴應,碧書湮走出隊伍。他是一個挺拔的男生,薄薄的嘴脣微微上揚,漆黑的眼中蓄滿沉靜。附近的女生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他只作不聞,默默拾起自己的物品。但是與老師擦肩而過時,她忽地低聲道:“你的眼睛……是不是藍色的?”

碧書湮沒有回身,但突然僵硬的身體掩不住他的震驚:他一直戴著有色隱形眼鏡的,別人怎麼會知道?

老師卻不再說話,碧書湮也只好歸隊,然而最後一個名字徹底讓他呆住了。

“碧扶楓!”

還有和他一樣碧姓的人?碧書湮一怔,好奇地看著那個女孩:玄青長髮,玄青長裙。她玄青雙眸深深地注視著他,半晌,微微一笑。

待到老師將注意事項講解清楚,已是深夜。碧書湮按帳篷號一路找去,掀開門簾,便即呆住:那個名為碧扶楓的女生竟已坐在帳篷中。

“碧扶楓?”碧書湮一時訥訥,碧扶楓倒是反客為主:“碧書湮,我想與你談談。”

“談什麼?”碧書湮疑惑不已,她是怎麼進來的?

碧扶楓微微笑著:“請你放棄影戰。”

什麼?碧書湮下意識地反問:“影戰?”

碧扶楓一聲冷笑,似要看穿他的心思:“瞞不過的,書湮。如果你參戰,我一進承天皇朝就殺了你!”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書湮越發迷惑起來,隱約感到一絲危險的氣息。卻見碧扶楓利落地將長髮一甩,髮絲流水般擋住眉眼。再抬起頭來,她清亮的雙眸已然變成了琥珀色。

“這……”碧書湮驚訝無已。碧扶楓淡淡道:“就算你不相信碧姓,這琥珀雙瞳也可以證明我是拂風的影。如果你執意影戰,我真的會殺了你。”

碧書湮仍是不解,卻聽輕微的腳步聲傳來。長年跆拳道訓練出的**讓他一躍而起,閃身門邊,剛要招呼碧扶楓,卻見她已經無聲無息地閃到了門的另一側。他不由一凜:好利落的身手,這個女孩絕不簡單!

無聲無息閃入帳篷的,卻是帶隊的女教師。她看到兩人沒有一絲驚訝,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牌,“我是接引者初靜。兩位碧姓和瞳色均確認無誤,請跟我走。”

“是!”碧扶楓熟識一樣牽起初靜的手。

“這……走?上哪?”碧書湮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快點!”初靜急切地抓過碧書湮的手,他還不及抽出手來,只覺得頭一暈。他拼命想要掙開,她卻牢牢扣住不肯放鬆。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感到手一輕,微微將眼睜開一線,卻倒抽了一口冷氣!

絢麗的花海在身側盪漾,輕柔的海浪拍打著海灘——這簡直就是童話中的仙境。可碧書湮卻恐懼起來:他究竟到了什麼地方?

“找到了!黑衣海瞳,就是他!”

海瞳?碧書湮思忖著,眨眨眼睛——隱形眼鏡果然已經掉落了。然而看到那些人,他就再顧不得其他:那些人的衣著竟是古代人,手中所執都是明晃晃的長刀!

碧書湮頓時著了慌,沒等他多想,三柄長刀同時劈了下來!碧書湮仗著跆拳道的輕靈,狼狽地躲開兩把利刃,另一把卻在他右臂狠狠劃過,鮮血四濺!

碧書湮捂著傷口踉蹌後退,想要止血卻無法緩出手來。眼看著刀刃向心口直刺過來,他絕望地閉上眼,只聽一聲悶響,溫熱的**濺到自己身上!

自己的血,怎麼會濺到自己身上!碧書湮惶惶然睜開眼,卻看到了讓他幾乎眩暈的一幕。

那是個嬌小的清麗女子,琉色束衣,長髮如墨,左肩……卻是殷紅。顯然,在生死毫髮的一瞬間,是她擋下了致命的一擊!

那女子聲音清冽,沉靜得讓人恐懼:“退下!”

纖手微揚,碧書湮這才看到她手中如水的長劍。襲擊者驚慌地互望一眼,立即散去。女子緩緩轉首回望碧書湮,輕輕伸出手,柔美的聲音帶著王者的銳利:“歡迎來到承天皇朝,我是長公主,你的形,疏煙。”

因果

碧書湮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疏煙”兩個字一下字跳入他腦海中,彷彿生來就相識。

這是為什麼?

那女子似是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輕拉起他,看了看他的手心:“你是我的影,知道嗎?”

“影?”碧書湮茫然,卻發現自己的手心現出血色字跡:疏煙。

“這是形影印,是形影的證明,”疏煙攤開自己的手心,讓他看到“書湮”兩個字,輕輕道,“你在異界的父母早亡,我就想你可能會不知情。記住,我是承天皇朝的長公主,疏煙,你的形。”

“形影?”碧書湮沒少看穿越小說,很自然地想到了那個詞,不由緊張起來,“異界……那我是穿越了?可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是我?我怎麼才能回去!”

聽著他一句緊似一句的問話,疏煙的神色越來越凝重。不遠處,奇異的聲響傳來,疏煙神色一緊:“先跟我去見陛下。”

說著,她一把拉起他就走。碧書湮忍不住呼痛:“輕點!”

疏煙一下子怔住,許久才回身:“你……命令我?”

碧書湮也愣住了,這才想起疏煙對他說過,她是什麼“承天皇朝”的長公主!

“……拿上,可以止血,隨我去見皇上。”怔了一會,疏煙才有點生硬的遞給碧書湮一個玉製小匣。碧書湮接過,望望她肩上的血跡,不好意思地道:“你不用嗎?”

疏煙輕輕搖首:“習慣了。”

跟隨著疏煙,碧書湮有些惶恐地來到承天皇朝的宮殿,一路上終於明白:這裡並不是古代,而是與自己世界相似的另一個世界。想到未卜的未來,他不由黯然地握了握拳。

“疏煙拜見皇上。”正不知所措時,疏煙清冽的聲音在殿中響起,“這是我的影,碧書湮。”

皇上高高階坐在上,只聽他充滿威嚴的聲音:“疏煙,你太遲了,拂風已經找到影很久了!還受了傷?無能!”

疏煙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咬了咬下脣,半晌才道:“疏煙知錯。”

碧書湮只聽得氣憤莫名,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皇上,拂風與碧扶楓已確認完畢。”

碧書湮向殿外望去,卻見碧扶楓正與一少年走入宮殿。此時她已換上了玄青色的束服,更顯雅緻。大驚之下,碧書湮脫口而出:“你、你也到了這裡?”

碧扶楓冷冷一笑,並不答言。疏煙則臉色一變,斷喝:“無禮!”接著又單膝跪下,向皇上道:“他還不知影戰之事,請皇上莫怪。”

她的聲音竟微微顫抖,碧書湮雖不明所以,也忙隨著她道:“是我不對!你……您別怪她!”

皇上嘆了口氣,似有幾分惋惜,也不看他,淡的地道:“疏煙,高下已判,你自己斟酌吧。”

“是。”疏煙輕輕應了一聲,臉色愈加蒼白。

“影既已至,七日後影戰,退下吧。”皇上吩咐一聲,漠然下殿。疏煙和拂風一同行了禮,便將碧書湮帶回自己的寢閣中。

雖然很同情疏煙,但碧書湮還是更關心自己,一回閣便追問他如何能回異界。疏煙聽著神色一變,冷冷道:“你不必回去,你就是為了我才出生的,把身體交給我!”

“把身體交給你?”碧書湮趕緊後退了兩步,有幾分恐懼地望著她,“為……”

話未說完,他又是一陣眩暈,似乎有尖銳的東西要鑽進他的腦海!難道真的要被她“拿走”身體?情急之下,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把身體給她!眩暈的感覺一點一點強烈起來,但他始終在腦中轉著不給的執念!

不知過了多久,不適的感覺猛然全部消失,碧書湮猛然跌在了地上。他看見疏煙同樣急促喘息著,海藍的雙眸中滿是憤怒和絕望:“為什麼要抵抗!”

失望地沉默了許久,她轉過身去,低聲道:“碧雲,安排碧書湮入閣。”

被侍女碧雲帶進閣中,碧書湮注意到疏煙已經不見,幾分擔心地問碧雲:“疏煙……公主呢?”

碧雲冷冷掃他一眼:“你還問殿下做什麼?”

“我又做錯什麼了?”碧書湮真是欲哭無淚,“我莫名其妙地被弄到這兒來,被追殺,被砍傷,都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你——”碧雲很是意外,失聲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為什麼叫碧書湮,為什麼是海瞳,為什麼會到這裡來,什麼是影戰,你都不知道?”

碧書湮疑惑地搖頭,從碧雲的話語中,他知道了真相。

這裡是異界的承天皇朝,只有天生具有靈力的靈術師才可以穿越到這裡,碧書湮的父母便是靈術師,很早以前,他們就與承天皇朝,結下了影戰之約。

影戰是承天皇朝中皇位的爭奪戰。在這裡,如果皇位的繼承人不止一位,當年幼者年滿十五,就要以對戰的方式決定皇位的繼承。但是這樣相爭會出現死傷,所以皇族會從結約的靈術師中選取子嗣,用成影的方式控制他們進行對戰。

影者在人間界都有特殊的標識——碧姓代表承天皇朝,名字會取自己形者的同音,瞳色與形者的瞳色相同。當最年幼的適任者年滿十五,影者就會被召喚到承天皇朝中,形可以以意識控制影的身體參戰。為了這一天,影都會從小受訓,想來碧書湮的父母從小讓他學跆拳道,也是這個原因。

說到最後,碧雲一聲長嘆:“沒想到,這麼重要的事,你卻完全不知情。”

碧書湮已然呆住,沒想到自己來到這裡會是命中註定,他脫口便問:“那,影要怎麼才能回去?”

碧雲奇怪地望著他:“回去?形影一體,形死影散,你不可能回去。”

“怎麼會?沒有影回去過嗎?”碧書湮頓時有些慌了,急切問道。

“大概有過一例……你別妄想了,你必須參加影戰!”碧雲上前一步,很用力地道。

“可是我……”

“你不知道殿下多不容易!”碧雲好像要哭出來,“碧色是皇族的顏色,可是夫人是外族血統,殿下的瞳色卻是海色。只有皇上才可以使用風字墜尾的名字,皇上卻給了拂風……他根本沒想過要殿下繼位!夫人逝世了,殿下孤身一人走到這個地步,你為什麼要抹殺她的希望!你讓她——”

“碧雲!”門猛地被推開,疏煙冷冷地站在門外!

碧雲一驚,立即住口跪下。疏煙淡淡揮手:“出去。”

“是。”碧雲有些害怕,忙不迭地退下。

“我要你參戰。”疏煙深邃的雙眸凝視著碧書湮。

碧書湮已經平靜下來,細細想過碧雲的話,輕輕搖了搖頭。

無論她有多艱難,都不是她剝奪他自由的理由。碧書湮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手中血色的印記時刻提醒著他的身份,無由地,讓他生出了一絲厭惡。

“還是要走?”疏煙滿眼的失望,緩緩低頭,看著她手心的印記,“真不像我的影……你父母已經結約了,你要反抗他們嗎?”

碧書湮望著她手上的形影印,想起皇上與她的對話,突然間明白了什麼,帶著倦意道:“反抗?皇上決定了你的未來,你不是也在反抗?”

“你……”疏煙難以置信地看著碧書湮,一時說不出話來。碧書湮對她的不滿卻愈加濃烈:“你為什麼要反抗,只有成為皇上才能活下去?你是公主,有那麼高貴的出身,為什麼一定要傷害別人來換取自己的幸福!”

聲音愈來愈大,最後幾乎已是怒吼。疏煙輕輕退了一步,垂首,許久才緩緩抬起視線,眼中,竟盈了淚。

“我一個人好累、好怕……可是,如果我連這都放棄,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清冽的聲音漸低,淚水伴著低泣飄落:“我還能選擇什麼,書湮你告訴我啊……”

肩負

“疏、疏煙……”碧書

湮不由得手足無措起來。

“我告訴你,你可以放棄!”碧扶楓竟然出現在閣外!碧書湮抬起頭,看見她手執長劍,周身散發出森然的殺氣。疏煙大驚失色,竟也抽出長劍,閃身擋在書湮面前:“拂風,你想幹什麼?”

“公主,你也成影啊!”發覺了院裡動靜的碧雲也飛奔出來,見到疏煙在與拂風的影對峙,大聲疾呼,“碧書湮,快讓公主成影!”

這是拂風?難道這就是影戰?碧書湮有些明白了,還在猶豫,疏煙卻輕聲問道:“書湮,你決定了嗎?不參加影戰……”

碧書湮一愣,脫口而出道:“當然!”然而下意識地,他又問了一句:“可以嗎?”

疏煙淡淡一笑:“那不是你的選擇嗎?”

碧書湮又怔住,然而還未等他說話,碧雲已經沉不住氣了:“殿下,形不能對影出手,快成影啊!”

碧雲的話語讓碧書湮一震,但疏煙恍若未聞,清冽的聲音道:“拂風,如果你要殺書湮,請先殺了我。我不會還手,但是我保證,在我死之前,你無法傷得了他。”

“疏煙,你……”碧書湮沒有想到疏煙會如此,一時竟有一絲感動。時間彷彿凝固,許久,碧扶楓殺氣突然凝滯,又一個身影輕輕落下,是拂風恢復了身形。只聽他低沉而無奈的語聲:“疏煙,你知道我無意傷你。可是……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棄?”

“我突然想證明一些事情,拂風。”望著拂風,疏煙竟然淺淺地笑了,碧書湮很驚異她對她的競爭者並沒有敵意,“我肩負著他的命,怎麼可以讓你傷他。”

“我肩負著他的命”,這句話讓碧書湮內心一震。望著神色間有幾分憤恨的碧扶楓,他忍不住上前質問道:“碧扶楓,你為什麼要參加影戰?一旦開戰,我們就都回不去了!你不想在這一輩子吧!”

那一瞬間,碧書湮幾乎可以肯定,他看到了碧扶楓的不捨。然而,只是一瞬。

碧扶楓的神色依然高傲,漠然看著他:“贏,我將成為承天皇朝的主人,我為什麼要離開?”

“你……”碧書湮驚異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疏煙和拂風也都有些意外。忽然,拂風輕輕一笑:“說什麼呢,扶楓,回去吧。”

揮揮手,拂風自顧自地離開了寢閣,碧扶楓緊隨而去。

碧書湮終於放鬆下來,望著疏煙深邃的雙眸:“為什麼要救我,如果拂風真的不肯罷手呢?”

疏煙寂然搖搖頭,說起拂風,她的雙眸中竟然閃現出些許溫暖。她緩緩道:“他從來就不想傷我。而且即使他真的出手……書湮,你的生命都和我連在一起,我自然要護你到底。”

碧書湮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經歷過這件事,再回想方才的情景,他越來越覺得疏煙不是那般獨斷,不由問道,“你究竟為了什麼才要爭位?只是……不肯認輸嗎?”

“或許是的,”疏煙幾分自責地垂下頭,“就在你說出口我才發現,我確實有些被報復衝昏了理智。可是,我也有想要成為皇上的理由。或許這個理由,才是我真正的意願。”

她抬起眼,悠然望著遠方:“我從小在軍中長大,親自經歷著作為戰士的生生死死。那種在生死線上徘徊的感覺,我一生也無法忘卻。拂風沒有經歷過這些,他……不懂。我想終止戰爭,我不想再讓生離死別時時發生!無論父親對我怎樣,我還是愛著承天皇朝的。”

“那你想?”

“我想讓族人在我的治理下,像風一樣自由地生活……”淡淡綻開笑容,疏煙仰望星空,清冽的聲音如漣漪,漾開哀傷的旋律,是一首古老的異族歌曲。碧書湮默默聽著,思緒萬千。

他從來沒有想過,疏煙,一位公主,她究竟肩負了多少重任。家國大事,不只是權勢的爭奪。或許,疏煙沒有錯。

“疏煙,能讓我與碧扶楓單獨談談嗎?”靜思了一夜,碧書湮請求道。影戰能否進行掌握在他和碧扶楓的手中,如果碧扶楓也拒絕成影,他們說不定就可以回去了。

他清楚地記得碧扶楓的動容,他相信,沒有人可以忘記自己的家。再強悍的命運,也敵不過感情二字。

“可以。”

正要離開,碧書湮又想起那首歌,回首問道:“那首歌……是哪裡的歌?不像這裡的詞句。”

“這是上古傳下來的歌,母親過世前,總唱這一曲。她說,愛本就是夢境,要我……好好珍惜。”

“這首歌有名字嗎?”

“離歌。”

再見碧扶楓時,她正在練習劍術。劍風凌厲,長髮飛舞,透出武中化舞的雅緻。碧書湮暗暗心驚:若真與她動手,又是對劍,他還真未必有勝的把握。

“你應該去勸疏煙放棄,她沒有贏的可能。”一進閣,還未開口,碧扶楓就冷冷地道。

碧書湮又氣又急:“碧扶楓,這裡有什麼好!權勢有那麼重要嗎?”

“你懂什麼?”碧扶楓也不再保持優雅,“我必須留在這裡,我必須贏!碧書湮,我們一留一走不是剛好嗎?你還勸我做什麼!”

碧書湮想起她的神情,嘆息著低聲道:“你真的喜歡嗎,這種沒有未來的生活?”

彷彿是這句話震動了碧扶楓,她的手突然一鬆,長劍頹然落地。

悽然笑笑,她的聲音也開始哽咽:“書湮,我知道長公主不易,我也明白你想要回去的心情,我都知道……可是,我不能輸!”

從她的口中,碧書湮終於明白了靈術師結約的原因。靈術師是靠靈力維持精神存在的,沒有人提供靈力,靈術師就會靈力耗盡而死。她的家族已經與拂風約定,如果她在影戰中得勝,家族百年內的靈力就由他們提供。

碧扶楓拾起長劍,輕巧地橫上他的頸:“書湮,相比家族的未來,我的幸福又算什麼?如果放棄影戰,你讓我如何面對我的家人?”

碧書湮沉默了。

一直以來,他都把人想得太過簡單,卻想不到每個人背後都有無法卸下的重擔。疏煙的理由讓他感動,可是現在面對碧扶楓,他更不知該如何抉擇。為什麼?明明每一個人都沒有錯,卻還是要有人遠離幸福?

“如果我答應你,我一定盡力讓影戰不再發生,你可以安心地回去嗎?”碧扶楓將冰冷的劍刃在他的頸前滑動著,話語中卻沒有威脅的意味。

碧書湮幾乎脫口就要答應。如今他已再無所求,平安地回到自己的世界,過普通人的生活,有親人,有……溫暖的家。

可是“可以”兩字明明就在脣邊,他卻說不出口。緊握住手心的名字,碧書湮有些恍惚。不知何時,那個高貴的公主已深深吸引了他,讓他明知無力抓住,卻捨不得放手。

“算了,”碧扶楓淡淡放下劍,“既然你不願,就以影戰決勝。但是你要記住,我所肩負的幸福,不是你可以承擔的。”

相依

翌日,宿夜未眠的碧書湮找到疏煙:“疏煙,我不想參加影戰,可是……可以試著成影嗎?讓我去體驗你想要改變的世界。”

成影確實是一種奇妙的感覺,明明是自己的身體、自己的思想,卻在按別人的意願行動,這讓碧書湮暗暗稱奇。疏煙熟悉了碧書湮的形體和力度,便用他的身體舞起劍來。

第一次,碧書湮舞躍在空中,像是風一樣吹過大地,凌厲卻不留一絲痕跡。疏煙的劍很快,絕妙、輕盈,卻又帶著皇上者的鋒銳高貴,一往無前,一無所懼。如此訓練了一整天,疏煙披上軍中術服,以影的形態入營。

疏煙長年在軍中,將士們對她崇敬不已。當她用碧書湮的身體走入,只聽得到全軍震耳欲聾的歡呼!忽地,有戰士飛奔來報:“殿下,又有邊軍流竄作惡,有死傷!”

“又起紛爭……”疏煙一皺眉,碧書湮感到自己的眉毛動了一下,依然彆扭不已,“令副統領在這裡坐陣,無令不可妄動,我帶幾個侍衛過去看看。”

“是!”立即有幾名士兵站到疏煙、也是碧書湮的身後,疏煙輕盈地躍上戰馬,風一樣疾馳起來。

碧書湮不由緊張,他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會不會是屠殺!疏煙自然體會到了他的心情,輕輕安慰道:“不要緊,只是幾個士兵的話,逼回邊界就是了。我想讓你的身體體會實戰的感覺,七日之內我們必須適應。”

碧書湮聽著她的從容話語,稍稍放下了心,疏煙總是給人鎮定的感覺。但一瞬間,一種恐懼感忽地在他的心中劃過,那明明不是他的感覺!

難道……是疏煙的?

可是自己分明感覺得到疏煙的鎮定從容,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感,究竟哪一個是真實的她?

轉瞬到了那士兵彙報的地點,一抬眼,碧書湮只覺觸目驚心——那哪裡是幾個“流竄計程車兵”?分明是千軍萬馬!疏煙也知中計,回身低喝一聲:“回營!”沒想到身後的侍衛竟猛然對她出手!疏煙一擰身縱躍出去,長劍如流星一樣劃過,險險格開刀鋒!

那一剎那,碧書湮分明感受到了疏煙的無力,被人揹叛的悲傷和絕望!前有叛侍、後有敵軍,這分明已是絕境。

但是和他心裡所感的完全不同,疏煙沒有顯出一絲畏懼,反而持劍做出了迎敵的姿勢,準備衝殺出去!手握住冰冷的劍柄,碧書湮看到自己在無數火紅的軍服中舞躍。劍揮,決絕,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斬殺了一名敵人!

那是怎樣的感覺……當溫熱的血濺到身上,當看到士兵臨死前絕望的眼神,碧書湮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是死亡。火紅色鋪天蓋地地湧來,洶湧而至的絕望將他求生的意願淹沒,但是疏煙依然從容地揮劍後躍!劍法沒有一絲凌亂,眼神始終不曾躲避,一舉一動都訴說著她的鎮靜與淡定!

驀地,碧書湮也安下心來,輕輕道:“疏煙,我相信你。”

疏煙真的創造了奇蹟:她的鎮定反讓敵人疑有伏兵,不敢進擊。雖然受了傷,她還是憑著劍術逼得敵人無法近身,平安地回到了軍營。

恢復了身形的疏煙立即審案。逼問口供、捉拿密探,短短一個時辰,便將謊報軍情的密探斬於帳前!那一刻,碧書湮仰首望著在呼聲中持劍而立的疏煙,終於被她的魄力所震撼:那才是一軍的主帥,那才是銳利的王者之風!

而這一切,都讓碧書湮的決心動搖,他覺得這樣一個堅強凌厲的女子,確是應當統帥一國。她的肩,可以承擔太多的責任。

她的堅強、她的凜然、她的慨然肩負、她的皇上者之風……這一切,可以讓他仰慕,但不會讓他折服。真正讓他動心的,是她掩映下,寂寞的真心。

這樣孤獨的生活她一人走下去太過艱難,他想要和她一起肩負起一切。

“疏煙,我參戰!”

“參戰?為什麼?”本應是讓疏煙欣喜的答覆,她眼神中流露的,卻只有迷茫。

是啊,為什麼?碧書湮也在自問。許久,他才輕輕地,彷彿是在對自己說:“如果,這是你想用性命去守護的東西,我想,那也值得我去守護。”

疏煙抬首,神色變幻:“你真的捨得?”

“當然捨不得,那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碧書湮有些遲疑,但仍然與她坦然對視,道:“可是我想幫助你。疏煙,我可以與你並肩守護承天皇朝嗎?”

“並肩……?”疏煙喃喃念著這兩個字。

“疏煙,我能感覺到你的心情。你一直在怕,別再欺騙自己。”

“可是,沒有必……”疏煙似是本能地在抗拒,臉色愈加蒼白。碧書湮卻不容她再說,攜起她的手:“疏煙,一個人,無論多強大、多堅定,都是孤獨的。”

疏煙纖細的手指在他的手中僵硬著,許久,卻變得柔軟。血色的名字第一次相映,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教我那首離歌吧。”

拂風

日子風一般掠過,轉眼距影戰便只剩下一天。拂風卻突然來到閣中,要與碧書湮一談。

“什麼事?”碧書湮幾分警覺。

“你知道你們贏了,結果會是什麼嗎?”拂風端坐著,琥珀色的眼睛認真地盯著他。

碧書湮第一次仔細

打量起拂風:眼前的他,帶著古代書生特有的文氣與傲氣,沉靜但不文弱、大氣卻不張揚,琥珀色的雙眸彷彿水波,清澈,卻又深不可測。

細細揣摩他的問題,他迷惑了:他從未想過影戰後的事情,一切都是那麼無法確定,令他無暇去思考未來。

“我只是想要參戰而已。”

拂風似已料到,嘆了口氣:“碧書湮,如果你想要疏煙幸福,請你放棄影戰。”

“我本以為你會讓我改觀,”聽到同樣的話,碧書湮有些失望,“只想勸我罷手嗎?”

“因為你不是疏煙。你沒有夢想,參戰,只是為了她而已。”拂風的話語很是平靜,卻讓碧書湮的心突然亂起來。他一直在做疏煙想要做的,可是他到底為了什麼才這樣做?

也許……只是想陪在疏煙身邊而已。

“你知道皇上的責任有多重大嗎?你知道疏煙究竟是不是適合當皇上嗎?你對承天皇朝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拂風不疾不徐地問碧書湮。

“我……”碧書湮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不是為拂風的逼問,而是他突然發覺自己依然天真得可怕。為了一個人決定一族的命運,為了一個人賭上自己的未來,自己卻根本沒有想過這是不是值得!

拂風仰首望天,表情很是複雜,淡淡地,告訴他一個驚天祕密。

幾年前,皇上在一次交戰中受了重傷,只是怕族中動搖,沒有透露,但身體已是每況愈下。倉促之下,拂風便被內定為繼任者。皇上的身體,已經撐不過一年。

“那又怎麼樣?影戰馬上就要開始了。”碧書湮依然不相信拂風。

拂風無奈:“碧書湮,皇上需要知道的東西太多,要平衡的勢力太多,倉促接手只會讓承天皇朝動亂。而這些歷練,疏煙都沒有。她只熟悉陣法和戰鬥,族中的明爭暗鬥,比戰場上的明槍暗箭可怕得多。疏煙……她不行。”

“這不公平!”

“是不公平,”拂風淡淡道,“因為父皇選擇了我。可是碧書湮,一個不合格的皇上接手承天皇朝,對因此而受害的族人來說,又是不是不公平呢?因為你的意氣——”

拂風說得很平靜,但碧書湮卻無法忍受,大聲打斷道:“夠了!”

也許拂風說的沒錯,世事正是如此。但他無法接受他的話語,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想接受。

因為接受就意味著疏煙的所有努力都要白費,想到她的努力和悲傷,他就不能接受這一切。

拂風的眼中掠過一絲失望,搖搖頭:“碧書湮,這就是現實。”

碧書湮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他已經開始迷茫……記憶中疏煙身影那樣寂寞,她還在期待著明天的影戰,她還在幻想著她的夢想,風一樣自由地生活的夢想!他不能讓她的夢想破滅!

“也許你說的都是對的,”碧書湮喃喃地道,目光開始躲閃, “可是……我還是想讓她幸福。”

聽得這話,拂風眼中終是露出失望之色,一轉眼,一刃寒光指在了他的心口!

“你……”碧書湮又驚又懼,只道他馬上就會終結自己的性命!但拂風並沒有動手,而是有幾分無奈地,緩緩收回了劍。

“如果我可以放手去做,你一定無法參戰,這是王者應有的手段!”

“那你為什麼不殺我?”生死之間徘徊了一遭,碧書湮的手心已經滿是冷汗。

“呵,碧扶楓威脅我,如果殺你她就棄戰,我怎麼能對你下手。”拂風雖然是在嘆著氣,眼中卻寫滿了欣賞。

“她?”碧書湮有幾分意外,一思索間,拂風已經毫無預兆地走遠,只有一縷微風送來了他清朗而清晰的話語:

“碧書湮,你不是王者。你們兩人,都不是。”

回憶

那一日,碧書湮看得出疏煙想說很多事情。但終究,她什麼也沒有說出口,只是淡淡地道了一聲:“再給你唱一次歌吧。”

清冽而空靈的聲音響起,如水波柔柔盪開,一圈一圈,鎖住情思。雖然發音怪異,曲卻感人,碧書湮細細聽著,幾乎落淚。

“這首歌唱的……是什麼?”

疏煙想了想,輕輕地告訴他譯詞。

一開始,我只相信,偉大的是感情。

最後我無力地看清,強悍的是命運。

你還是選擇回去,他刺痛你的心,而你不肯覺醒。

你說愛本就是夢境,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還你。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

沒說完溫柔,只剩離歌。

心碎前,用力地相擁著沉默。

用心跳換你心酸離歌。

……看不見永久,聽見,離歌。

疏煙靜靜背出,似乎想再說些什麼,卻沒有說出口。沒說完的溫柔,都化做那一曲離歌。

一日一晃便過,當夜戌時,成影的拂風與疏煙依約走進聖殿,在皇上前影戰。幾乎所有承天皇朝的臣子都前來觀戰,目睹世代的更替。當皇上宣佈取兵刃時,拂風與疏煙各自以影的身體抽出長劍,平舉致意。

疏煙的動作無懈可擊,但碧書湮心中卻是莫名的慌亂:他感覺得到疏煙的悲傷,為什麼會這樣?而且那一種感覺,好似離愁……

就在全場寂靜無聲的時刻,疏煙突然開口,輕聲問道:“書湮,你……還留戀原來的世界嗎?”

碧書湮沒想到這個時候她會問出這個問題!他下意識地想要否認,然而心中的渴望卻早已讓她覺察。她淡然一笑:“我明白,你還是……想選擇回去。”

“戰!”

隨著皇上的一聲令下,影戰開始,碧書湮與碧扶楓的身影頓時交錯在一起!兵刃交擊之聲在聖殿中迴盪,時間一點點流逝,兩個激戰的身影卻不曾有過絲毫阻滯!

一交上手,不安的感覺便立即消失,這讓碧書湮安心了不少。碧扶楓的攻擊確實猛烈,但不同於疏煙的渾然大氣,一招一式都以迴避進擊為主。碧書湮凝神地躲開碧扶楓的劍氣。猛然,在一次身形交錯間,他看到碧扶楓的眉眼中居然帶上了笑意!怎麼會?勝負分明還不明朗!

不,那當然是拂風在笑。就在那一剎那,碧書湮清晰地聽到碧扶楓的聲音:“疏煙,繼續下去沒有意義,用全力分高低,然後……結束吧。”

碧書湮心中一驚,卻見疏煙的攻擊猛然迅疾,如同暴風驟雨一般!碧扶楓的劍勢也是一變,兩人竟然都用上了全部靈力出招!

此時交戰已近半個時辰,時間的流逝本就讓眾人不安,更何況見到兩人如此相拼!議論聲已漸大,連皇上都不由得起身觀戰!猛然聽得一聲巨響,所有人都為之一驚,只見兩個淡青色的人影乍合又分,在聖殿的兩邊站定,然後,緩緩地化出拂風與疏煙的人影!

“結束了!影戰結束了!”不知有誰先喊出了口,眾人都一起呼喝起來!每一個人都清楚地看到,疏煙與碧書湮攜手執劍,相依而望;而拂風的手中已經沒了兵器,碧扶楓更是跪在地上,以手掩面!

“公主殿下贏了!公主殿下贏了!”來觀戰者不乏疏煙營中軍人,一同呼喝著,幾乎要將聖殿震翻!

皇上卻是臉色倏變,半晌才勉強起身:“依眾人所見,影戰結局已定——”

“慢!”疏煙突然朗聲打斷了皇上的話,“依例,如果對方沒有認輸,影戰就沒有結束!”

“疏煙!”皇上皺眉,厲聲道,“你還要如何?”

疏煙微微地笑,單膝向皇上跪下:“此次影戰還未結束,承天皇朝長公主疏煙,在此請求,放棄影戰!”

放棄影戰!皇上震驚不已,不由自主地低呼一聲,連碧扶楓也停止了啜泣!所有的人都難以置信地望著疏煙,只有拂風彷彿早已料到,只是安然微笑。

然而最驚訝的,莫過於疏煙的影,碧書湮。

“已經贏了,為什麼要放棄,疏煙!你不是要讓承天皇朝自由地生活嗎?你付出了多少才換來現在的勝利!”碧書湮緊緊攥著疏煙的手,大聲質問她!

疏煙轉眼望向他,海色的雙瞳蓄滿溫柔:“書湮,我已經證明了我可以繼任,這就足夠了。我不適合當皇上。”

不適合當皇上……熟悉的話語讓碧書湮一下子明白,恨恨地轉眼望向拂風:“是你讓她放手的?是你威脅她放手的!”

“我只是對她說了實情而已,至於抉擇,是她自己的決定。”拂風安靜地淡淡笑著,彷彿一切盡在他的掌握。

“是,這都是我的選擇。”疏煙的眼中又出現了哀傷,碧書湮終於明白她影戰前為什麼悲傷,她早已經決定與他分離!

“書湮,是你讓我知道,我可以有我自己的選擇。守護承天皇朝確實是我的夢想,可是,守護並不是只有皇上才做得到。拂風說得對,我歷練不夠。而你,也沒有理由放棄你的幸福。放棄影戰,你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可是我已經決定放棄了!”

“你說過每個人都有選擇的自由……書湮,你是第一個讓我知道選擇的人,也是第一個可以與我並肩的人,我希望你也可以像風一樣,自由。”疏煙的手一點點握緊,但聲音依然平靜。

靜靜傾聽的碧扶楓突然無聲落下淚來,拂風摟過她的肩,悄聲道:“如果我現在放棄,你也可以回去。你,要嗎?”

碧扶楓用力搖著頭,但淚水卻無法抑制地灑落。為了她的家族,她沒有選擇。

沒有人注意到碧扶楓,因為子時將至,碧書湮的身體漸漸開始消失!他依然掙扎著,大聲道:“疏煙,讓我留下來,我是你的影!我們說好了要形影相依!”

但是疏煙只是搖頭,緩慢,但是堅定地從碧書湮手中抽出手來,海色的雙瞳漸漸蓄滿了淚水:“書湮,這裡還不是一個幸福的地方!我有我的世界,你有你的家,形和影,終究是兩個人。”

看到她的神情,碧書湮一震,緩緩地擁住了她:“疏煙,你說過愛只是夢境,那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還你。再唱一次離歌罷。”

輕柔的聲音漾起,迴響在寂寞的宮殿中。想起那首譯詞,碧書湮沒有再勸,只是輕輕地,輕輕地擁著疏煙。心碎之前,且讓他們相擁著,沉默。

想留不能留,才最是寂寞,沒說完的那抹溫柔,也只能化作離歌。心碎前一秒,用力地相擁著沉默。

忽地看到自己的手心,“疏煙”兩個字正緩緩淡去。他不顧一切想要將它抓在手中,卻只是徒勞。熟悉的眩暈感襲來,他最後能看到的,只是疏煙含淚的雙眸。

“我不後悔。”

忽然,嘈雜聲在耳邊響起,碧書湮猛地睜開眼,卻看到自己的養父母坐在自己的床頭!

“太好了,我去叫醫生!”一個女生欣喜地喊著,碧書湮依稀還記得那是一起露營的同學。養母哽咽著:“書湮你可醒了。你們露營的地方地震,你昏迷了七天七夜!昨天半夜和你一起被救出來女生去世了,我們還以為……還以為你也再醒不過來了!”

碧書湮轉頭望向右邊的病床,那人的身體上已經被蓋上了白單,但他依然認得出碧扶楓的玄青色長髮,心中不由得澀然。

她,永遠留在那裡了……

望向空無一物的手心,碧書湮無言。七日七夜,便是如此無聲地消失在他的生命中,彷彿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碧書湮嘴角強牽起一絲笑容,眼淚卻不由自主地落下。為那個孤獨卻堅強的女子,為那份無助但幸福的相依,為勝利那一瞬的攜手……疏煙那含淚的雙眸中始終不曾落下淚來,然而碧書湮知道那眼淚的去向。

他的心裡。

醫生走過來:“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對於這七天發生的事情,你有記憶嗎?”

“記憶?”碧書湮輕笑了起來,他怎麼可能忘記,“我好像做了一個夢,然後,夢醒了。”

“我不後悔。”

想起疏煙離別的話語,碧書湮突然明白:即使形影印不再,即使命運輪轉,即使夢,醒了。

“即使夢醒了,我們還有離歌……不後悔。”

看不見永久,聽見,離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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