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笑
“竹兒,這一役可關係到你的一生,不能有絲毫差錯!”
夜半,冷如寒霜的月光靜靜籠罩著微風城,靜謐中透出些許清冷的意味。月下,簇簇典雅華貴的紫水仙恣意盛開,渾然不知危險已在眼前。低沉的聲音就在這花叢中響起,水仙花似是受到驚嚇般微微搖晃。說話者是個四十出頭的慈眉長者,此時,他心中似是有什麼糾結,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嗯。”過了許久,才有一絲輕柔的迴應在花中漾起。答者是個年方二八的淡雅少女,同那長者一樣,秀眉微蹙,心中似有著說不盡的憂傷。
看到她愁眉不展的模樣,長者長嘆一聲:“竹兒,這麼多年委屈了你,讓你一直過得暗無天日的日子……可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只要這一役打勝,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你的祕密,為父就能讓你自由離開、讓你自由落淚,知道嗎?”
“是,風竹知道。”自稱為風竹的少女輕聲應著,低眉垂首,雙眸中卻仍透出悲哀。
長者又是一聲嘆息,不知觸動了什麼機關,花叢下竟突然出現了一個陰冷的洞口!風竹雙手攏袖,一步步、緩緩地拾級而下,淡雅的身影更顯淒涼。望著她的背景,長者突然不忍地輕呼一聲:“風竹……”
風竹悠悠轉身,又聽長者嘆道:“因為不能哭泣,你只能選擇微笑。”
怔住,繼而微微垂首,風竹眼中已如一泓秋水,有淚欲落。但轉瞬間她雙眼復又清朗如星,向長者徐徐漾起笑意。只見她淺笑盈盈,一襲紫衣無風自動,絕代的風華連那紫水仙都似失卻了顏色!
翌日,微風城,微風府。
微風府是風一族“七風”之一微風長老的府第,在風一族中向以大氣、恢巨集著稱。雖然微風城臨近風、火兩族邊境,但由於近一年來風一族軍隊勝績連連,城中族人都安居樂業,沒有絲毫戰亂時期的惶恐不安。可是這一日,微風府讓全城都險些起了動亂!
昔日恢巨集大氣的微風府,此時竟被燒成了灰燼!
“怎麼可能……微風府不是有幻術保護嗎?怎麼會被燒了?”
“而且風一放裡也沒有人會用火術啊!難道……”
“難道火一族已經攻進來了……”
圍觀的族人議論紛紛,驚懼之聲不絕於耳,站在殘垣前的微風長老則神色凝重。看著自己的助者雙燼指揮眾人清理斷壁、準備重建微風府,他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神色,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不知不覺已清理到前院,一塊塊大石雜亂無章地倒在各處,雙燼帶著人手一塊塊挪開。然而就要搬起原本就置在院中的一塊巨石時,微風長老突然神色一緊,厲聲喝道:“住手!”
眾人不明所以,一時都停了手,面面相覷。就在此時,不知為何巨石竟猛然炸開!
“啊——”巨石旁的族人紛紛慘叫著倒地,只有雙燼仗著自己的神速應變躍開逃離!待得塵土散盡,他才小心翼翼地回到爆炸處,一望之下卻驚叫了起來!
“長老,這裡有一個洞口!”
一時間眾人都無聲,靜靜地盯著微風長老:方才他猛然喊停,顯然是知道會有事情發生!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微風長老才冷冷道:“傷者馬上送走療傷,其餘人堵上洞口,繼續清理!微風府是微風城的象徵,不能讓敵人得逞,三日之內要重建微風府!同時徹查此事!”
雖然很多人心中都存著疑問,但微風長老是族中尊者,他的命令不能不從。聽得他發令,已經有人抬起別處的大石欲將洞口蓋上。
“慢!”驀地,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旁觀的人群中傳出,一個身著櫻草色衣衫的少年彷彿風吹落櫻飄落在洞口,“就這樣棄之不理,這洞會倒塌!”
“塌便塌了!”微風長老看到他,神色一變,聲色俱厲,“你是誰?微風府內務,還由不得你作主!”
“可是下面可能有……”少年邊說邊不由自主地向洞下望了一眼,卻一下子驚住,“人”字在口中便再也說不出來!
那哪裡是人?分明是花樣的仙子!清冷紫衣的映襯下,她如雪的臉龐近乎透明,絕美中透出彷彿夢幻的朦朧。皎若秋月的明眸定定注視著他,忽而盈盈淺笑,似流雪迴風,盡顯芳華。
在那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水仙花開。
“砰!”一聲巨響猛然將他驚醒!在他失神的那一刻,大石已將洞口封住!
輕訴
依託著微風長老的驚人靈力和雙燼的出眾幻術,不到三日,微風府便即重建。雖因倉促建成,不及昔日的氣勢巨集大,卻也足以令城中人驚歎敬仰。
而千聲,那個當日覺察到地下女子氣息的著櫻草色衣衫的少年,自那時起便被微風長老軟禁,直至三日後才再入微風府。
“長老,”面對微風長老,千聲沒有一絲懼意,“不知無故監禁我三日是為何?”
微風長老深深凝視著他,彷彿想看透他的一切:“你……當日是如何發覺洞中有人的?”
千聲微微一笑:“花香。”
“花香?”
“當日洞中傳出一縷水仙的香氣,我便直覺到洞中有人。因為紫水仙沒有月光的照耀無法成活,也許就是洞中人身上帶了花香。當然我也只是懷疑有人而已,可沒想到,真的看見了她……”
說起當日之事,千聲不禁再度憶起那個夢幻一樣的女子。那清冷的紫衣、那如雪的容顏、那明亮的雙眸……而最讓他無法忘懷的,卻是那盈盈淺笑,宛如花開。
“你的劍術如何?”猛地,微風長老打斷了他的思緒,眼中隱著幾分探詢。
“很好!”他帶著幾分自信脫口而出,卻猛然警醒:在風一族,只有地位較高者才有資格修習劍術!他如此豈不是主動讓微風長老懷疑自己的身份?
微風長老卻似渾不在意,親切地拍拍他的肩:“這幾日委屈你了,只因小女的事,我實在不希望外人知道。這樣,如果你能不對外說出她的事,就做她的侍衛吧,從此住在府中,也算是對你的補償。”
“……她、她是您的女兒?”千聲驚異地盯著微風長老,卻見門外一襲紫衣盈盈走近。素雅的水仙花香縷縷飄散,他知道,是她。
第一次見她只是遠觀,虛無而縹緲,而這一次,千聲才真正領略到她的絕代風華——浮翠流丹,眉目如畫,望著驚異的千聲,她又是盈盈一笑,傾城。
“前日之事,風竹在此謝過。”風竹的聲音也如紫水仙一般纖細柔美,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憐惜。
“請不必多禮。”緩過神來,千聲忙還禮不迭。
微風長老一直仔細地觀察著千聲的一舉一動,向風竹使了個眼色,他又重道:“千聲,你願意做風竹的侍衛嗎?”
突然領會到微風長老的殺意,千聲把目光從風竹的身上收回,一笑,彷彿看透了什麼:“我好像不可以說不。”
微風長老似是滿意地一笑:“好!從今日起,你和雙燼便是風竹的侍衛。無我命令,不得離府一步!”
待雙燼詳細地將府中守衛重點向千聲講解清楚,已近天明。風竹望了望天色,有些急切地道:“先隨我回到地下吧,我不能見日光!”
不能見日光?千聲與雙燼
驚異地對望了一眼,目光中盡是不解。
原來地下另建有風竹的住所,那日發現的洞口便是其中的一個出口。摸索著走入漆黑的地下,他們驚奇地發現微風府下竟別有洞天!四壁閃爍的水晶散發著幽藍的光芒,令人感覺彷彿是踏入了浩瀚星空,夢境般迷離。
待雙燼和千聲坐定,風竹也不等他們發問,用她輕柔的聲音開始了敘述,臉上依然帶著令人迷醉的盈盈淺笑。
“我是微風長老的女兒風竹。十七年前母親生育我時,正值火一族進攻微風城,父親忙於守城無法相顧,我就在亂軍中出生。但是不幸,亂戰中,我被一道幻術擊中。
那是火一族吞噬靈力以殺人的幻術,風一族無法破解。幸好我只是初生,還沒有靈力,因此我並沒有當場死去。母親用盡了靈力將幻術與我隔離,不致我擁有靈力後幻術發作,但自己,卻靈力枯竭而死……
從此我就再也無法見到陽光。因為陽光是火一族力量的來源,見光後,幻術就會衝破隔離吞噬我的生命。父親得知以後就為我建造了這地下的居所,同時對外宣稱我和母親在戰亂中一同死去。所以,沒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我好像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我知道父親是為了保護我,如果我的存在被別人知道,我會成為敵人威脅父親的棋子。但是我在這裡住了十七年了,我想見外面的天日,哪怕只是夜裡像靈魂一樣遊蕩……那天微風府出事給了我機會,我故意讓你們看到我,因為除父親外我還沒有見過任何人,我很寂寞……父親為了保護我曾想殺你們滅口,是我求他們讓你們做我的侍衛。所以,今天你們會在這裡。
請原諒我的任性。”
寂然結束了低語,風竹悲哀的眼神愈加無助。千聲憐惜地望著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她的臉色會如此蒼白,雙眸會如此清澈。十七年的寂寞,才能澆灌出這般純潔的靈魂之花吧?
“你的身上,有紫水仙的清香。”不知為何,千聲脫口而出了這樣一句話。
“因為我羨慕它們,”風竹回答,“雖然只能在月光下生長,但它們也可以沐浴陽光。”
“怎麼會呢,”千聲輕笑,“知道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的笑比水仙花開還要清麗脫俗。”
聽得千聲這般毫不掩飾的讚美,風竹蒼白的臉上緩緩泛起了嫣紅。許久,眼波流轉,又是盈盈一笑,勝似花開。
雙燼在一旁冷冷看著二人,一言不發,眼中閃爍著難以理解的嘲諷。
花開
當侍衛的日子並不難耐,因為風竹本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少女。雖然十幾年足不出戶,卻因父親微風長老的教導,心思機敏又善解人意。白天雙燼會隨著微風長老處理事務,因此每天大部分時光,都是他們兩個人相依相伴。
兩個人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曾經的過往、燦爛的夢想、幻想中的世界……也許是這十幾年的孤寂讓風竹學會了享受悲傷,每說到動情處,她總是以那盈盈淺笑驅走陰暗的感傷。一次又一次,千聲已深深沉迷於她的淺笑中: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笑容竟如清風一般能撫平所有的悲傷,即使是在悽清的地下,她的笑容也燦爛彷彿天外的豔陽。
這個只能在月光下生存的女子,卻可以散發出如陽光一般的溫暖呢……千聲凝視著風竹水仙一樣的風姿,心中總會發出如此的感嘆。終於有一日,在睡夢中,他都無法忘懷她那一抹盈盈的淺笑。
一個看似不真實的想法開始在千聲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如能娶這樣清麗脫俗如水仙的女子為妻,這一生,又有何求?
他知道這並不是幻覺,他的過去也曾充滿了孤寂,他讀得懂她的寂寞,她看得出他的憂愁。依賴、牽掛在她的眼中日益增加,他知道,她是為了他。
可是……想起自己的來意,想起迷團重重不知其意的微風長老,千聲依然躊躇。
日復一日,雙燼除了詢問些風竹身上的幻術詳情,也只是冷眼旁觀,眼中的嘲諷之意漸濃。
“風竹,可以和我一起栽一株紫水仙嗎?”轉眼入微風府已有月餘,千聲終於鼓起了勇氣,他已做出決定。
在風一族有這樣一個美麗的傳說:若能與心愛之人將紫水仙育至花開,兩人便可以相伴終生。
聰慧如風竹自然不會不知其意,遲疑好久,她終於盈盈淺笑:“我們今晚去栽。”
她也將她的決心定下。
第一次,她纖細的手指放在他溫暖的掌心;第一次,她柔弱的身子依偎在他的胸懷;第一次,他對她說出了,那三個字。
紫水仙一日日生長,風竹眸中的幸福也一日日滿溢。他們約定,只待水仙花開,便讓微風長老為他們主婚。
“風竹,你不想知道我是誰嗎?”紫水仙已含苞待放,千聲淡淡問道。
風竹眼中掠過一絲憂慮,但隨即被幸福所充斥:“只要千聲是在風竹面前的千聲,風竹不在意你名字前有多少旁人的評價。”
望著她流動的眼波和盈盈的淺笑,千聲突然心痛:他無法猜想這個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的女子揹負了多少寂寞和彷徨!她的一切憂慮、惶恐都隱藏在絕美的微笑之下,這樣的她,讓他憐惜、讓他想拼儘自己的一切去呵護……
但是深深凝視著她勝似花開的淺笑,他只是喃喃說道:“為什麼你的笑,會這樣讓人溫暖、想要飛翔……為什麼你,從來就沒有悲傷的表情……”
風竹回望著他,純淨的瞳仁映出他的迷茫:“因為不能哭泣,我只能選擇微笑。”
月光迷濛,月下攜手。
“今晚,就要花開了呢。”望著淡雅素靜的花苞,同樣風華絕代的風竹著一襲紫衣靜靜地等候,素來淡定的雙眸不住閃動,溢位心底的期望——她已約父親今夜此處相見,只待花開,便由千聲提親!
然紫水仙還未展顏,已經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微風長老的沉重呼吸。
風竹和千聲心中同時一沉:雙燼竟也伴在微風長老的身邊!望著神色凝重的父親,風竹沉默不語。
雙燼冷漠的聲音響起:“微風一系在王族已漸勢單,恰狂風長老有結盟意向,為其子向小姐提親,微風城人盡皆知。現微風長老已應允,小姐也再無保護需要,請千聲侍衛即刻離職,小姐請回閣靜候佳音。”
原本緊握的兩隻手在剎那間分離,紫水仙在迷濛的月光下花開如玉,卻已無人在意。風竹笑靨悽清,眼中淚水迷離,卻終化作傾城一笑。
她不能落淚,她只能選擇微笑。
人已散。風竹一人獨坐月下,絕美的容顏已經沒有一絲表情。
她不知該何去何從。在黑暗中藏身十幾載只為擺脫這明爭暗鬥的政局,可如今,卻仍被捲了進去,無法逃脫。
千聲已走。他只有離開,如同風一般,吹過,在她的心中泛起漣漪,卻終要消失。
父親無奈的話語猶在耳邊:“竹兒,一切已浮出水面,可是為父,終是隻能護你到此。”
嘴角強牽起一絲苦笑,卻再也無法淺笑如水仙花開。眼中有星光閃爍,淚卻終是未落。
因為不能哭泣,她只能選擇微笑。
無淚
“小姐,今日是大婚之日,請速梳妝。狂風長老的公子即使下閣迎娶。”不慍不火的聲音,
是雙燼。這已經是第三次催促了。
“我自有計較。”不理會雙燼,風竹並不理喜妝,依然著一襲素雅紫衣在洞庭中盈盈站定,只待所謂的夫君。
她心意已決。早就知道狂風長老的子嗣都年紀尚幼,根本沒有可以娶親的兒子。此時來迎娶的,定是為和親而選派的人。她已沒有選擇!
只有……落淚。
一絲寒光自她雙眸閃過,她有些彷徨,但終是自語:“容我任性一次吧。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雙燼再度上去後卻不曾回來,吉時已近,雖心意已決,風竹心中還是再度漾起不安。一點一點在心中掐算著時間,不詳的預感愈來愈強烈!
難道計劃有變?
猛地,一個人從洞中滾落,是雙燼!風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驚慌失措,嫣紅的脣泛起一絲冷笑:你的計劃,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可是他大聲喊出的卻是:“千聲來了……”
千聲?風竹只覺得一陣恍惚,然而一閃神間,雙燼的首級已被隨後而來的千聲一劍斬下!
“千……聲?”望著那熟悉的櫻草色衣衫濺上嫣紅得刺目的血跡,風竹不敢相信這一切!那個與她共訴心事的千聲、與她攜手待花開的千聲、與她相依相伴的千聲,不可能會是……
可是隨後趕來的父親打碎了她的一切幻想。他顯是中了毒,臉色發青,好在並不嚴重,只是一時說不出話。
“一切……如計劃所料嗎?”風竹輕輕問。
微風長老無力地點點頭。
真的,原來一切她不願相信的事情都是真的。
那、一切都結束了……風竹無助地望著曾經想要天涯與共的千聲,眼中已是淚光盈盈,悽然低語:“你讓我如何選擇……我不相信是你,可你自己告訴我事實如此。”
這是早已開始的計劃。早在三個月前,微風長老便收到兩封密信,要他交出女兒風竹,否則便將她的存在和祕密公諸於世。那兩封密信,一封來自風一族,一封來自火一族。
只有身為助者的雙燼可能覺察到風竹的存在,所以在一開始,微風長老便懷疑起雙燼,並暗中查明他實是火一族潛伏的密探。但另一封密信的主人未曾查明,他們不敢貿然下手,便假意設計讓風竹暴露,誘那人現身。因為無論是雙燼還是另一個人,他們一定都想暗中接近風竹,因為他們已經知道身上有著足以決定風火戰爭勝負的力量!可是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
於是千聲出現了。
索性,微風長老就把他們安排在風竹的身邊,靜等他們露出破綻和主使之人。
可是一切都將水落石出之時,風竹卻懷疑起這個計劃,要千聲離開。她不相信千聲會是威脅她的人,那是她想要攜手一生的夫君!而那時,狂風長老又在微風城大肆釋出向微風長老聯姻之事,顯然風一族那一封信,是他主謀。微風長老也便放走了千聲。
但如今,真相已如計劃揭曉。至少,千聲也是參與者。
長劍緩緩滴著血,千聲淡淡道:“微風長老,能否告訴我風竹究竟擁有怎樣的力量?”
果然,果然還是為了她的力量……風竹心中悽然,難道那從前的情,都是假的?
“我來讓你看。”輕柔的語聲從風竹口中逸出。不顧微風長老的驚聲阻攔,再也不見她那盈盈淺笑,晶瑩的淚從她純粹的雙眸中靜靜飄落。
她的心已碎。
千聲看得呆了。不見她淺笑時的絕代風華,可她那盈盈落淚的風韻更讓人無法忘懷!楚楚衣衫微搖,她輕抬素手接住了那一滴淚,眼中盡是幽怨。
然而下一瞬間,她手中的淚已然結成剔透的水晶!比流星還要迅疾、比閃電還要耀眼,一揮手,那水晶便沒入了千聲的心口!
“風……風竹!”痛苦地捂著心口,千聲無力地倒在地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在水晶入體的那一瞬,冰冷的寒意侵襲了他全身,他清晰地感受到死一樣的悲傷和絕望。
風竹的眼中盡是悽然:當日她對雙燼和千聲所言非實。她久居地下,是為了隱藏她落淚的力量!
十七年前未出世時,被幻術擊中的不是她,而是她的母親。憑著對火一族的刻骨仇恨,她生下了風竹,但從此,風竹的淚便飽含了母親的怨念,如若落淚,必有人亡!
從出生起,她便註定要一生無淚。
微風長老知道她的事情若是傳出,必然會被王族利用於爭戰,是以含辛茹苦隱藏了十幾年,卻終是被人知曉!於是他們父女二人定下計劃,誘殺知情者,讓風竹能不為人知的生存下去!
可是未曾想到,這一次誘殺,卻也將一個“情”字誘入了風竹心中。她實在太過寂寞。
“竹、竹兒……快救千聲,他是為救你而來的!”無力阻攔的微風長老勉力對風竹嘶聲喊道,驚住了風竹!
怎……怎麼會?不是和計劃中設想的一樣嗎?
風竹全身已經無力,只聽得見千聲嘆息般的低語。
“是我的養父得知了你的事,寄出那封信,並要我娶你為妻,再將你獻給王族。起初我入府確實是想試探你的力量,可是,自栽上那株紫水仙,我只想要在成親時帶你離開……”
原來,她今日要嫁的人,竟是他。原來他今日前來,竟是為了相救於她。舉止雖同,其意已化。
只是可笑,這一切正如計劃,卻又空自籌劃。情深意切,讓一切計劃都變了水月鏡花;真真假假,竟讓本已到手的幸福虛化。
微微地,脣邊泛起絕美的弧線,風竹微微淺笑,依然是勝過紫水仙的絕代風華。
她知道自己的淚,無解。當一切已經結束,她無淚可落,她只有選擇微笑。
尾聲
翌日,微風城中將轟動全城的大事傳得沸沸揚揚:火一族密探雙燼為破壞風一族微風、狂風兩位長老聯姻,刺殺其子女千聲與風竹,被微風長老擊斃。微風、狂風二長老同仇敵愾,結盟依舊,只是,可惜了那一對璧人……
而在微風府幽深的洞府中,風竹正輕輕依在千聲懷中,悄聲道:“還痛嗎?”
“不,”千聲溫柔地搖首,“你的淚在我心裡,就像你的笑一樣,溫暖如花開。”
風竹盈盈淺笑,緊緊牽著他的手,彷彿再也不願放開:“你好像一個奇蹟。”
是啊,那真的彷彿一個奇蹟。積澱了十七年的怨念,在風竹對千聲的愛面前,突然煙消雲散,再無痕跡。
原來,愛真的可以創造奇蹟。
“從此你就可以隨意落淚了,”千聲溫柔地著風竹的長髮,“不過,我不會讓你傷心的。”
“不,你是唯一值得我落淚的人,我的淚水,都要送給你。”
“那可不行,我還是愛看你的笑,像水仙花開一樣清麗脫俗。”
風竹一怔,又憶起那一句她曾以為會相伴一生的話語。
“因為不能哭泣,我只能選擇微笑。”
如今她終於可以自由地,為所愛的人微笑一生了。不是無從選擇,只是,為他。
清冷的紫衣在熒光下顯出溫暖的光暈,風竹眼波流轉,綻開盈盈淺笑,似紫水仙月下盛開。這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在幽深的洞府中,終於可以只為她所愛的人,一笑傾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