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局
初秋,九月,天氣仍是燥熱,然而在徑溪山頂的徑溪閣上,卻瀰漫著清冷的寒意。
經過精心設計,連環設局,強敵快意樓樓主凌雲終於死在徑溪閣手上,其他樓主與士兵也都歸順,但徑溪閣二堂主秋疏桐卻不幸戰死。白色的靈幡,白色的靈堂,白色的喪服……往日紫衣飄揚的徑溪閣,如今只有一片死寂的白色。
靈位牌前,徑溪閣主秋挽情靜靜立著,風、雨、雪、霜四位舵主依次侍立身後。風舵主莫華容立在最前,清麗的容顏在素服相映下更顯出幾分英氣。只是冷眼看著秋挽情漠然上香,她不由得暗自冷笑:兄長死去都不曾落淚,果然生死關頭,才最能看出閣主的薄情。
正暗暗想著,身後的雨舵主言天下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她一抬眼,卻對上了秋挽情探詢的目光,忙斂神站定,心中一凜:不是被她看出什麼了吧?
二堂主之死讓閣中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一應計劃也全部打亂。聽聞本已結盟的浮雲殿又有異動,秋挽情一定會馬上立堂主,以定人心,攻下浮雲殿。風舵雨舵同屬二堂,接位的只能是自己和同為舵主的言天下,自己計劃要想成功,可不能在這關頭出什麼問題。
但是她心中定下的堂主,會是自己,還是言天下呢?
想到此處,她望向言天下的目光不由得冷了幾分,不再似從前的親密。思緒繁雜中,她忽然想起從前,低低嘆了一句:“師兄啊……”
距離
回到風舵,還未坐下,雨舵主言天下就跟了進來,急急喚道:“華容!”
“做什麼?”莫華容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刻意避開他關切的目光,“在閣中叫我風舵主。”
她與言天下雖是武林皆知的俠侶,但向來公私分明,絕不在外人面前顯露。言天下無奈地笑笑:“是,風舵主,我有要事商量,請讓他們退下。”
“去吧。”莫華容一揮手,左右的人便都退了出去,她這才柔聲道,“天下,怎麼了?”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言天下的焦急卻斂了起來,看著堂中擺設,許久不發一言。莫華容看著他為難的樣子,一絲不安在心中泛起:“是不是又要出兵了?”
言天下依然點點頭,不說話,只是順手倒了杯茶遞與她。莫華容心中有數,並不接茶,安靜抬眼與他對視許久,眸中柔情,漸漸化了冷漠。
“我要去向閣主請戰,二堂主之位,是我的。”
熱茶漸冷,她知道看著眼神數變的言天下,知道他的心也漸冷。
身為他數年相伴的愛侶,她怎麼不知道他的心思:屈居秋挽情這個年輕女子麾下幾年,甘心做一名小小的舵主,只為能一步步奪得徑溪的權力。而今秋疏桐已死,於他正是大好的時機。言天下,他一心要取的,是整個天下!
心底一絲酸楚泛起,她怔怔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卻無法再說出一個字。她不能解釋,不能解釋為什麼只有這一次……她不能讓他。
無視他堅定攔阻的雙手,她徑自走出風舵,突然一絲涼意在頸邊泛起——是他的刀!
為了堂主之位,竟然對她出手……也罷,自己不也一樣瞞了他這許多年。莫華容心中悽然,卻仍沒有回首:“若不想讓我去,就殺了我。”
說著,她再不顧那寒刃,自顧自地向秋挽情所在的主閣走去。言天下沒有再出招,只在她身後沉沉一嘆。聽著他的嘆息聲,莫華容心中竟是一顫,心知這一步步增加的,不只是他們的人距離。
也是他們的心。
嘆息
“閣主,我想率兵攻打浮雲殿。”在主閣,莫華容向秋挽情冷冷拜下。
秋挽情伸手將她扶起,眼中是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風舵主有此心,那是再好不過。”
莫華容緩緩起身,心中卻是一沉:風舵主,她特意如此強調,是為了警告?難道閣主會看不出言天下的野心,真的想讓他做二堂主?
當下聲音一沉,她再接道:“閣主,在下願率二堂出征!”
“二堂”兩個字,她咬得很重,幾乎是一字一字迸出來的。
秋挽情依然沒有聽到一般,只淡淡笑道:“有風舵主如此,是徑溪閣之幸。”
連續兩次喚她風舵主,言下之意再明瞭不過。莫華容微微揚眉:“秋閣主,既然要出兵,總要有人做主。”
秋挽情輕輕“嗯”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眉目如畫卻有著莫名的威嚴。莫華容心中一凜,暗暗提防。
當年秋老閣主傷重而死,倉促間立秋挽情為閣主,武林中本都以為這是攻下徑溪閣的大好時機。誰知秋挽情不但從容使宿敵一一歸順,而且趁勢四處出兵,將徑溪閣的勢力急擴到從未有過的地步。短短几年,徑溪閣已儼然為中原武林之首,無人可以爭鋒!
能擁有這樣的功績,這個女子的心計、武功,都不能不說已達武林的頂峰。因此在她面前,莫華容總是感到莫名的壓力。
沉默了許久,秋挽情才一攏長袖,淡笑道:“風舵主莫急,三日之後,徑溪將在點將臺點兵,出戰浮雲殿,屆時二堂主之職自會定奪。”
自會定奪?莫華容思索著此話背後深意,點首告退。剛轉過身,卻聽秋挽情在身後低聲道:“風舵主,太過仇恨,只會讓你忘了原來的方向。”
一句話,在莫華容的心中泛起了漣漪。然而她仍是頭也不回,徑自出了閣去,留下背後的又一聲嘆息。
華容
回到舵中,言天下卻仍在風舵中徘徊,莫華容不由意外,眉眼一挑,冷冷看著他。
言天下低沉的語聲中全是憂慮:“你真的想出任堂主?”
莫華容冷冷一笑:“天下,你也知道我與浮雲殿的恩怨,這一次,我一定要親手報仇!”
“只是如此嗎?”卻不想言天下徑直走到她的面前,雙眼緊緊盯著她,似乎在笑她自己都不相信這個理由,“華容,你能不能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在這天下,如此深知自己心意的,大概也只有他了……莫華容心中一顫,卻仍強笑著:“不是為報仇,還為什麼?像你一樣爭什麼莫名其妙的天下?”
“天下……”言天下聽得她的回答,不由得苦笑了起來,拍拍她的肩,“心懷天下,才不知何為天下。華容,你不明白,我要的天下……”
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說下去,但莫華容心中卻是陣陣的不安。幾年來的並肩而戰,讓她早已習慣了他的關心和照顧,習慣了一轉身,便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但也因此,此時的欺騙,讓她更愧。
因為言天下的猜疑並不錯,她根本不是為了報仇。但她又能找出什麼理由?她怎麼能說她是就快意樓樓主凌雲的小師妹,她怎麼能說她要為死在徑溪閣手上的凌雲報仇,她怎麼能說她要讓快意樓反噬徑溪閣!
她只能沉默。
“
我要回舵了,”言天下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華容,越想贏的人,輸得越多。”
密議
獨自坐在閣中,莫華容心中仇恨與愧疚不斷交織。他的話她極是清楚,可她卻早已決意,殺兄之仇不能不報!
自小失怙,師兄就像是她的親生哥哥,生死相依。這樣的師兄……這樣的兄長卻死在徑溪閣的手上,而且是被徑溪閣設計殺死!
淚水漸漸漫住了她的視線。這樣的仇,她怎麼能不報?
可是,她又要怎麼面對言天下……那個幾乎不曾有過距離、一直並肩作戰的朋友?而且,他們不止是朋友……
他也是自己在這武林中,唯一可以信任的知己。
驚覺到自己的動搖,莫華容搖搖頭,努力揮去那些紛亂的記憶。她默默告訴自己,她必須報仇,她是唯一能替師兄報仇的人!
心漸漸地靜下來,她開始思索下一步的行動。然,猛地想起秋挽情那意味深長的笑,她突覺不對:秋挽情會不會在使緩兵之計?
風一樣掠回了主閣,她打手勢止住了侍衛的通報,悄悄探聽起來。秋挽情的聲音正從閣中傳出:“如你所說,那這次行動就交由你負責了。”
“是,屬下定會盡力。”應答的聲音低沉有力,果然是言天下。但隨著他的應答,她的心也沉沉墜了下去,之前的種種內疚突然都變得可笑至極,消失無蹤。
是啊,她可以背叛他,他又憑什麼相信她?一個心懷天下的武者,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女子、一段情就放棄自己的未來!
她努力地讓自己嘴角含笑,卻沒有發現,她已經盈了淚。
“計劃?”閣中,秋挽情顯然還有些不放心。
“閣主請暫時不要過問。行動之日,言天下自會給閣主一個交代。”言天下依然沉穩應道。
秋挽情沒有再說話,顯然是在思索。莫華容料想她肯定不會就此放權:言天下此意,分明是要掌管二堂所有權力。萬一起兵背叛,徑溪閣只怕會被重創!
但忽地,秋挽情清柔的聲音響起:“風舵主,請進閣商議。”
決議
莫華容一驚,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身子。此時閣內的侍衛已將門開啟,她只得入內。
然而進閣之後,她才真正驚住:閣中並非像她所想是兩人密談,雪舵與霜舵的舵主、二堂上中下三路將領、甚至快意樓現任樓主何長夏都在場。這分明就是戰前商議,唯獨少了她一人!
望著第一次目光躲閃的言天下,她心中不由火起。但略一思索,她就有了主意,淡淡道:“閣主,方才我不在舵裡,未能接到議事命令,還望恕罪。”
她既鋪了一個臺階,秋挽情也就走了下來:“無妨,風舵主請坐,我們剛說到由雨舵主全權負責攻打浮雲殿。”
“哦?”莫華容揚眉淡笑,“是……暫理二堂主一職?”
秋挽情倒沒有強辯,應道:“是。”
莫華容佔了上風,也就再不相讓:“既然大家都在場,那我就求閣主一事。”
“什麼事?”
“二堂不可一日無主,發兵之日,我與雨舵主一決勝負,勝者出任。”她沒有做任何掩飾,一字一字,聲音清亮無比。
“華容!”言天下終於忍不住出聲,但是莫華容只作沒有聽到,目光直視著秋挽情。此時秋挽情正眉頭緊鎖,隱有怒意,但她知道她不會輕易出言反駁:若是執意偏向言天下,在眾多下屬面前,她只會惹得非議。
“可以,”秋挽情終於緩緩抬起頭,清秀的面容居然還帶了笑意,“不能用兵刃,點到為止。”
成功了!莫華容心猛地一跳,但卻在看到言天下沉重眼神之時,忽地縮緊,幾乎窒息。
終於得到了閣主的承諾,莫華容立即開始行動:聯絡部下安排起兵事宜;與快意樓樓主何長夏接洽,約定在起兵時接應;更與浮雲殿聯手,裡應外合攻下徑溪!
三日一晃即過,莫華容與各方勢力不斷聯絡。明槍暗劍不斷,她遊刃有餘地穿梭其中,只為最後的一搏。只是在難得的閒暇時,她還是會想起他,言天下,那個她最不想負,卻終究不得不負的人。
“天下,你要的天下,究竟是什麼?”起兵前一晚,她無法入睡,喃喃自語著,卻沒有人可以回答。好容易入了夢,她又看見他。看見他近在咫尺,伸手去觸,卻又遠在天涯。
點將
終至天明,點將臺。
緩緩登臺,看著全部列隊待閱的二堂士兵,莫華容心中仍在暗算:如果不出意外,她與言天下的比武會吸引眾人注意力,同時浮雲殿的兵力攻入;待攻到點將臺,風舵出手,消滅雨舵的大部分兵力;快意樓同時纏住雪舵和霜舵的力量,讓他們不能救援。
雖然聯絡到的兵力只與徑溪相當,但是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至少能佔到八成上風。而且閣中高手並不多,屆時浮雲殿主帶人圍攻秋挽情,快意樓樓主自會安排人殺雪舵主與霜舵主,她自己則親自應對言天下!
這幾乎可以說是萬無一失的計劃,但莫華容心中卻微微酸楚:天下,不知道這一戰結束,我們還能不能對面而立。即使兩個人都能活下來,我……又要如何面對你?你一心想要爭得天下,可我卻為了那一份仇,毀掉你這麼多年的努力……
“華容,太過仇恨,只會讓自己迷失方向。”
驀地,熟悉的男子聲音響起。莫華容回首,是他。她淡淡一笑:“現在說,遲了。”
是啊,再多的猶豫,到現在也是惘然。事已至此,無論是他還是她,都已經沒有了退路。
“華容,沒有什麼是不可以放下的。”言天下似乎已經知道了什麼,仍不肯放棄,聲音苦澀。
莫華容心中苦笑,輕輕牽了牽他的手,冰涼。他終究是不懂。可是……她也不能給他機會,讓他懂她。
問情
說話間,秋挽情也到點將臺,兩個人一驚,各自放手。只聽秋挽情笑道:“既然都在那就開始吧,及早點兵。”
要提前開始?莫華容一驚,一絲不安泛起,四下看了看:“可是還沒到時辰,而且怎麼不見雪舵和霜舵的人?”
雪舵和霜舵的人是閣中的守護力量,怎麼會一直不出現?難道秋挽情已經發覺了什麼?但是快意樓的人都在,如果真出意外,應該也能控制……莫華容念頭急轉,面上卻不露半分破綻,只是一味冷漠。
言天下並沒有在意,輕聲道:“華容,現在開始也好,二堂的兵力都在這裡,要見證,這些人足夠了。”
“……好吧。”沒有理由拒絕,莫華容遲疑著點了點頭。
兩人緩緩踏上點將臺,周圍計程車兵都自動地讓開路來。莫華容默默在士兵們的身旁走過,心中有一絲不忍劃過。
這些士兵,無論是風舵還是雨舵,都是曾與她並肩死戰過的兄弟。可是今
日,為了她的復仇,他們,就要自相殘殺……
但她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他們的分量,比不上那一個仇字。
終戰
點將臺上,秋風冷厲而肅殺,言天下與她遙遙相望,輕輕道:“出手吧。”
不待他再出言,莫華容已一聲清嘯,快掌直逼他心口而去。這便是她與浮雲殿約定的訊號,比武的同時在外圍攻打徑溪。只等他們攻到點將臺,她就率部下和快意樓一起合圍!
為了等浮雲殿計程車兵攻到徑溪,她故意採用了拖延的戰術,幾招猛攻佔了上風后,便只守不攻,並不急於求勝。雪滿天山、霜清玉塞、雨後江天……一招一式,熟悉的掌法,只讓她感到陣陣心酸。天下,她只能負了天下……
然而纏鬥時間漸久,莫華容猛然驚覺:耗了這多體力,只怕已有半個時辰了,浮雲殿怎麼還沒攻上來?
心中一亂,掌法便現了破綻。言天下趁機攻入,她慌忙反擊,卻已失了方才的優勢。言天下似是不想再拖,蘊上十成內力,一招“煙雨樓臺”猛然擊出,讓她不得不同樣全力回擊!
又是十幾招接過,戰局將盡,莫華容存心求勝,言天下不想落敗,雙方極招盡出。只聽得全場士兵的驚呼聲,她的“風輕雲淡”與他的“夜來風雨”擊在一起,各自退後幾步,身形搖晃,言天下嘴角更是有血絲沁出!
“雨舵主!”秋挽情在臺下看得分明,輕輕喚了一聲,卻是關心中帶著幾分責怪。言天下略略苦笑一聲:“華容……別再繼續了,好嗎?”
莫華容此時更是茫然:女子的體力畢竟不如男子,方才那一擊,如果不是言天下有所保留,她根本就傷不了他!他為什麼不出全力?
“住手吧……華容!”言天下還在懇求,可他的一語卻提醒了她。生死剎那,不能不絲毫猶豫!何況師兄的仇還沒有報,她怎麼可以罷手!
“何樓主,風舵,動手!”不再等浮雲殿的訊息,她長聲呼道,同時仍出手攻向言天下。
可是,沒有人出手,除了她自己。
相負
硬生生將掌勢凝住,莫華容呆呆地看著言天下,又望向成竹在胸的秋挽情,終於忍不住質問:“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知道她已經中了計,這一切早在秋挽情和言天下的計劃之中。只是她不懂,如果秋挽情提前知道這計劃,她完全可以阻止自己與浮雲、快意的聯絡,根本不用等到現在,更無須讓言天下受傷……為怎麼會在此時才失敗?
秋挽情款款道:“風舵主,你既然意圖叛閣,也該知道按閣規如何處置。”
死……是嗎?莫華容心已冰冷,她知道自己敗得徹底。慘然一笑,她輕聲問道:“我想知道我究竟輸在哪裡。”
秋挽情眼中滿是憐憫:“風舵主,自你加入徑溪,我便已經知道你的意圖。”
“可是……為什麼你不早行動!”
秋挽情淡淡笑道:“風舵主,此時閣中人都知道你的背叛,不會再有人跟隨你,閣中力量也不會因你而削弱。但我若是提早阻止你,很可能會損失閣中的戰力。”
“你……”莫華容突然恍惚起來。比起輸贏,更應該看重的是兄弟的生死。這一番道理,為什麼是那麼熟悉?
“杯酒釋兵權,要強於平定三藩;兄弟的生死,要強過無數虛名。華容,你要記住啊……”熟悉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那不是師兄曾經說過的嗎?那一個恨字,竟讓她如此輕易便忘卻。
無力地望向秋挽情,她輸得心服口服,只能苦笑:“秋閣主,你布的好局。”
卻聽秋挽情帶著不變的笑意,輕輕望向不遠處的言天下:“不,這一次的局,並不是我所布。”
什麼?莫華容一驚,轉眼望向言天下,卻恍然明白:“是……是你?”
言天下終於開口:“是,這一次的行動,是我全權負責的。”
莫華容猛然想起那一日她在主閣外聽到的話語。原來那時他們就知道了她的計劃,原來那時秋挽情就已經讓言天下來控制她!她早就應該想到,如果不是最熟悉自己的他來佈局,她又怎麼能輸得這般乾脆,沒有一絲反抗的餘地。
“好,很好……”莫華容強笑起來,淚卻忍不住落下。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在負他,一直以為自己唯一欠的人就是他,如此……也好。
抵罪
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莫華容狠狠向自己心口揮下。但驀地,她的手腕被言天下一把抓住,一抖一甩,匕首便落在了地上!
“你還是不甘心?”莫華容已心若死灰,不然也不會如此輕易地被他奪下兵刃,“你還想做什麼,這還不夠嗎?”
言天下深深望進她的眼中,突然溫柔一笑,單膝向秋挽情跪下:“閣主,風舵主雖有叛意,但並未有弟兄傷亡,求閣主從輕發落。”
秋挽情眼神冰冷,上下打量著他,不發一言。莫華容知道秋挽情御下雖寬,對背叛者卻毫不容情,掙開他的手,輕輕道:“不必了……你有你要的天下,不必為我舍下。是我欠你,多謝。”
能平靜一死已是她最好的結果,她再無奢求。她只是後悔,他一直在拼命維持著他們的距離,是她自己,生生讓這份情,斷去。
卻不想言天下根本不曾看她一眼,竟掏出徑溪閣的雨令,雙手高舉風令送在秋挽情的面前!青色的雨令泛著冷光,她的呼吸猛然急促:以令相抵,他是要替自己頂罪!
還不待她拒絕,風舵的弟兄們也紛紛圍過來。沒有人說話,只有一個個熟悉的身影跪下,一塊塊熟悉的風令送上,一道道熟悉的目光注視著她,告訴她,他們永遠不會有距離,因為他們是她的兄弟,他……是她的唯一。
天下
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湧出,無法止歇。莫華容雙手掩面,這個向來以冷漠著稱的女子,第一次在人前痛哭失聲。
秋挽情終於開口,卻沒有先前的冷意:“風舵主,恨,會讓你看不清你究竟擁什麼。但我想,現在你應該看清了。”
“閣主……”莫華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只有淚水在面上肆意流淌。
秋挽情淡淡一揮手:“此事我已經交雨舵主全權負責,判決由他定,結果報給我就好。”
說著,帶著洞察一切的笑意,她緩步離開點將臺,留下一臉驚愕的眾人:素以心狠手辣著稱的徑溪閣主,就這樣放過了叛閣者?
沉默了半晌,點將臺上驀地爆發出一陣歡呼!所有的兄弟都圍了過來,讓莫華容無顏相對,只是緊緊地,緊緊地擁著言天下。
“天下,你怎麼可以為了我,舍了天下。”
言天下望著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淚的冷漠女子,終於露出了許久不見的輕笑。贏得了她,就是輸了天下又如何?
“華容,我要你知道,我要的天下,是有你的天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