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魂斷西域
我們在神殿稍作片刻休息,吃喝完畢之後,便踏上階梯朝上方的祭壇走上去。
這條黑色玄石的階梯並不算陡峭,但全長足有兩百多米,每一級都經過精雕細作,刻繪著各種珍異的飛禽走獸。
我們才沒走上幾步,小宋便拍著我肩膀說道:“老魯,你有沒有覺得這裡挺邪乎的?”
我說道:“除了覺得這裡有些陰森外,沒啥別的。你這小子咋了,發現哪不對勁了?”
小宋向身後指了指,說道:“那兩尊獅頭虎身的石像,為啥會自己轉身看著咱們?”
我回頭一看,果然見那兩尊獅頭虎身的石像正朝著我們的方位死死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似乎是活的,可是我們剛才明明檢視過了,那確實是兩尊普通的石像。
我說道:“莫非這又是什麼‘二獸奇陣’?”
小宋說道:“古書上只記載有‘八獸奇陣’,哪有什麼‘二獸奇陣’!你再看看旁邊這些花草,好像咱們走到哪裡,它們就把頭轉向哪裡!”
剛才只忙著趕路,經小宋現在一提,才注意到確實有這麼回事!不但地上的花草是這樣,就連神殿頂部雕刻上去的蝙蝠也是這樣!
小宋的觀察能力向來驚人,特別是在他害怕的時候,往往能看到一些我們不易察覺到的細微的變化。我們停下腳步,背靠背貼在一起,抽出各自的武器,時刻注視著周圍的一事一物,以防不測。可是,過了大半晌,周圍依然靜悄悄的,似乎沒有任何動靜。
我在想,極有可能是因為我們身上有古地圖,因而才沒有觸動這些古老的機關。於是,我安慰大夥只管繼續前行,不必理會身旁的變化,身上的古地圖可保我們安然無恙。不過,儘管如此,可是周圍似有無數雙眼睛緊緊盯住自己一舉一動,也著實讓我心裡感到毛毛的。
大概過了一刻鐘左右,我們才終於到達上方的祭壇。
祭壇後方是一面石壁,上刻著一行彎彎曲曲的血紅色的文字。小宋說,這些古藏文大意是:“血靈寶殿”,原來這地方稱為血靈寶殿。
祭壇正中有三張矮平的石臺,小宋說,這些石臺是祭祀時專門用以宰殺牛羊或奴隸而準備的。石臺前有一個巨大的石供桌,供桌上雕刻著各種奇異的圖文,這些圖文多半是一些宗教方面的內容,比如祈禱保佑、長樂昇天等等。這些倒不出我們的意料之外,而最讓我們驚奇的是,在石供桌後面有一株巨大的靈芝。仔細一看,這靈芝與普通的靈芝有極大的不同,最明顯的是靈芝橢圓形的菌蓋豎立傾斜,蓋面長著一張像人一樣的臉孔,粗壯的菌柄血紅褐色,有光澤,邊上長著兩根手臂大小的枝杈。除此之外,供桌後便空無一物了,既沒有雕像,也沒有其他象徵性的東西,莫非這整間巨大的神殿供奉的是這株奇異的人面血靈芝?
自古以來,能讓人們四季供奉的,多半是一些至靈至聖的神物,比如佛像、菩薩、龍王、關公、神山、聖湖、神石、神樹等等,但那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便是有著悠久的歷史,且對人類具有某種特別的紀念或寄託希望的意義。眼前這株人面血靈芝既然受到人們如此的景仰膜拜,想必也是有一定年代了,只不知它身上有些什麼特定的意義。
我們還沒來得及細細觀看這株人面血靈芝,便從祭壇左邊不遠處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水聲。走近去一看,原來是一個十多平方米的水池,透過清澈透明的池水,我看到池底有累累的白森森的人骨,隔一段時間便從這些白骨中間的一個巨洞裡冒出一陣陣大而密的水泡。站在池邊,經常感到一陣微風撲面,想必這神殿內新鮮的空氣便是從這些氣泡而來。我往那冒水泡的巨洞裡扔了一塊碎石,那石頭沉下去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探照燈照射進去黑乎乎的,看不見盡頭。不知道池底的這個無底巨洞通向何處,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必定與外界相連,要不然怎麼會有空氣在裡面流動?
小宋說:“這個水池叫‘化屍池’。”
我奇問道:“你怎麼知道它叫‘化屍池’?”
小宋指著池邊的一塊小石碑,說道:“上面有文字記載,祭祀儀式完畢之後,便將動物和奴隸的屍體扔到這水池裡化解。所以,這池水千萬不要碰,它有強烈的腐蝕性,可以瞬間讓屍體化為一堆白骨。”
我們離開化屍池,往祭壇周圍仔細察看,尋找其他更有價值的東西。我始終心有不甘,始終不願意相信深藏在四個琥珀吊墜千年之久的祕密竟然是一座荒廢了的神殿,想當初我們爬山涉水,歷經無數驚險,如今竟然兩手空空,心下實感悵然失落。
回到石供桌前,此時孫小姐忽然指著那株人面血靈芝,說道:“我平時頗通一些醫藥之道,依我看來,這株血靈芝實為世間罕見之奇寶。自古以來,靈芝便被醫家視為百藥之王,其治癒萬症,功能應驗,靈通神效,故曰‘不死藥’。靈芝的品種繁多,而尤以赤靈芝最為名貴,其功效也最優。但在赤靈芝之中又以血靈芝為極品,而在血靈芝之中,更以人面血靈芝為極品中的極品。這種人面血靈芝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只是其偶有生長於長白山和西域荒涼地帶,千年難得一見,就連明代《本草綱目》的作者、號稱嚐遍萬草、閱藥無數的一代藥王李時珍當年也只是聽聞,不曾親睹,其晚年還以此事為憾。因此,眼前這株通體血紅、光澤鮮豔的人面血靈芝,實為世間所罕有之奇藥,其比黃金還要值錢許多倍!”
聽孫小姐這麼一說,我心頭一喜,心想人們所言的蘊含無數金銀珠寶的大寶藏,難道正是指這個價值連城的人面血靈芝?沒錯,我想一定是這樣!要不然怎麼會設這麼大一個神壇來拜祭它呢!說明它必定有其神奇之處!
我仔細端詳著這株人面血靈芝,它比我的身體還高大,估摸著足有兩百多斤重!要是換成黃金,那得有多重啊!只是這麼大一株靈芝,得想辦法怎麼將它抗回去。再者,聽孫小姐說,一般越是名貴的藥材,其烘焙或製作的工藝越是複雜,越加需要小心在意保管和收藏,比如有些藥物需要生的,你晒枯或烘乾了便分文不值了。
在人面血靈芝周邊,有一個用石塊砌成的巨大的四邊形矮圍欄,像是花圃的結構,中間用石塊砌成一個“卐”字圖案。那是黑風教的標誌,莫非這血靈芝也是黑風教之寶物?
我注意到供桌邊上有一條石槽一直通向這個血靈芝的根部,小宋說,很可能是祭祀時將供品(人和動物)的血液放出來後,由供桌透過這條石槽緩緩流向血靈芝的根部。因此,這人面血靈芝受到鮮血灌溉,吸收了夜明珠斑斕的光芒和從化屍池中湧出來的新鮮空氣等養分,歷經數千年之久後便通了靈性,化作人形。
小宋對這株人面血靈芝作的解釋,似乎不是很科學,可是也分析得無懈可擊,因為他的每一個分析都是根據眼前客觀存在的事物來作推斷的。看著人面血靈芝根部紅褐色的土壤,還有它如鮮血般豔紅的根莖和蓋面,很容易便讓人聯想到了它體內曾經吃了大量鮮血。
這時孫小姐突然驚呼了一聲,她說道:“你們看,這株血靈芝的人面是不是很像……我們認識的某個人?”
我記得剛才那血靈芝的人臉上那雙眼還是緊閉的,如今竟然悄悄地張開了,一看之下,還真的好像是某個人——確切地說,很像是孫老闆!
孫老闆僱傭我們來尋找四個琥珀吊墜的祕密,他……他怎麼會跟這株人面血靈芝如此相似?難道……
這個吃驚不小,我使勁地揉了揉雙眼,還以為一直處在探照燈的強光下,自己看眼花了。我們向前跨了一步,欲更仔細地看清這張有些熟悉的臉面。
小宋抬了抬他的黑邊眼鏡,說:“這人臉確實像孫老闆,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小宋話未說完,不知道誰在他身後突然用力一推,他站立不穩,直向那株人面血靈芝撲了過去。我轉回頭看去時,只見孫小姐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臉上正發出陰黑的冷笑,顯然是她將小宋推了出去。
此時小宋倒在人面血靈芝的菌柄上面,嘴裡發出連聲悽慘的嚎叫,那株高大粗壯的人面血靈芝不但沒有被他壓折,反而像活人般伸出兩根手臂大小的枝杈將他的身體緊緊抱住。只見小宋先是拼命掙扎,之後身體似在無力地顫抖,臉面漸漸扭曲變形,沒有半點血色,他那雙眼睛因驚恐而睜得圓大……
這一切均發生在瞬間,眼前之狀實在恐怖之極,我呆在當場,嚇得後背發毛,手心直冒冷汗。待我回過神來之時,剛要抽出金魚寶劍向那人面血靈芝砍過去,稍不留意,就覺身旁被一道迅猛強勁的力量一撞,身體直飛了出去。我倒在地上,摔得渾身像散了架般,使不出任何力氣。
我艱難地抬起頭,見那人面血靈芝將小宋越抱越緊,菌柄上那兩根手臂似的枝杈深深地陷進了小宋的皮肉裡。而小宋則一動不動,臉面和面板均十分蒼白,看那神情,似乎已經昏死過去了!
我忽然想起這株人面血靈芝先前長期以祭祀時供奉的人畜鮮血為養料,如今已有數千年之久,恐怕早已通了靈性成了噬血的怪物,看它將小宋纏成一團,而小宋面無血色,莫非它正在吸食小宋身上的血液?要是這樣,小宋的性命便十分危險了!想及此處,我咬緊牙關勉強站立起來,抄起金魚寶劍疾向那人面血靈芝衝殺過去。可是不知為何,我渾身使不出半點氣力,才沒衝出幾步,便又一踉蹌,栽倒在地上。
站在對面的孫小姐依然陰森著臉,她就像突然中了邪一般,只見她長笑一聲,便緩緩朝我走過來。
“你……你怎麼了?”我顫聲問道。
“我怎麼了?”孫小姐微笑著對我說道,她這笑容曾經對我做過無數次,可是這一回我竟然覺得這笑容是那麼的陰險恐怖!
“你……”
“哈哈哈……我很正常,是你們太傻了。”孫小姐冷笑道。
“你……”
“老魯,你們不應該太信任我。如今一切都遲了,小宋已被血靈芝吸乾了血液,早已見閻王去了!”
“你是誰……?”
“哈哈哈……如今你也是將死之人了,我告訴你也無妨,我便是黑風教的左護法美狐仙子!”
“黑風教?美狐仙子?你是黑風教的人?”
“嗯!”
“原來你就是一直潛伏在我們中間的臥底?”
孫小姐點了點頭,臉上露出陰冷的笑容。
我注視著孫小姐那張熟悉的臉,我眼角已不知不覺流滿了淚水,這張秀美的臉龐不知道曾經陪伴了我多少個日夜,曾經在我夢裡出現了多少次!以前遇到不開心的時候,只要看見這張臉就能讓我瞬間將煩惱融化蒸發,心裡像吃了蜜般甜美;以前只要每晚想著這張臉入眠,我必定能做個好夢;可是……眼前是如花般的美少女,想不到在她嬌豔的笑容下竟然隱藏著一顆如此狠毒的心,是她將小宋推向噬血的人面血靈芝,是她害死了小宋!
我心裡猶如刀絞般疼痛,想不到我深愛的人竟然出賣了我的信任,更出賣了我付出的真情!原來她當初說喜歡我,是為了討好我,以博得我的信任,而我竟然色迷心竅,傻傻的相信了她!我閉上眼睛,任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多希望這是幻覺,不是現實!
“你害死了小宋,我要殺死你!”滿腔的憤怒和悲痛讓我站立起來,握緊手中的金魚寶劍向她砍過去。
由於我力道不夠,孫小姐一個側身便輕輕巧巧地避過了我那一擊。她反手一推,我便又跌倒在地上。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變得如何軟弱,如此不堪一擊了!
“嘿嘿,沒用的,你殺不了我!你身上已中了我的獨門毒藥‘美狐軟筋散’,凡中此毒者渾身使不出力道,從今往後,你的一舉一動都將受我控制了!”孫小姐依然陰森地笑道。
我心裡開始漸漸冷靜下來,化悲痛為力量。如今的孫小姐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膽小軟弱的孫小姐了,她是黑風教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我在心裡盤算,以我現在的力量很難制服她,只好待體能稍微恢復之後,給她突然一擊,出奇制勝,於是故意問她一些問題,以引開她的注意力,儘可能地拖延時間。
於是我假裝說道:“我中了你下的毒藥,已經沒有能力反抗了,要殺要剮隨你的便!只是在死之前,看在你我曾經相識相愛的那份情面上,懇請你老老實實回答我一些問題,好讓我死個明明白白。——你什麼時候給我下的藥?”
“嘿嘿,還記得在仁布村時,村醫門巴澤旦給你做達日卡療傷嗎?他的藥裡便被我偷偷混了‘美狐軟筋散’。不過你放心,這是慢性藥,死不了人,我現在還不想殺你。”
“你……你竟如此陰毒!”
“這也怪不了我,誰叫我是黑風教的左護法?這是我必須做的事情,要怪就怪你們貪心,非要來此找什麼寶藏。”
“你既是黑風教之人,那這棵人面血靈芝到底是何物?”我問道。
“嘿嘿!……它便是我們黑風教的祖師爺多吉次旦!”
我微微一驚,傳說中的黑風教創始人多吉次旦到底是人還是植物?
我問道:“這株人面血靈芝為何跟孫老闆如此相像?”
孫小姐說道:“孫老闆便是我們祖師爺多吉次旦的轉世靈童,我們祖師爺兩千年前和清風教的教主多吉丹增鬥法,不幸中了敵人的圈套,身遭重創,真元大傷。因此祖師爺每隔500年便轉世投胎一次,化作凡人在人間歷練修行,以此修復真元。”
我這時也已記起來了,出發西藏之前,孫老闆曾經跟我們講述過關於丹巴澤讓大師的故事,在丹巴澤讓大師去世後,將自己畢生所練的頌道精髓皆傳授給了大弟子多吉丹增。後來多吉丹增招納了許多弟子,發揚了丹巴澤讓大師的精髓,建立了一個新教派:清風教。而大師的二弟子多吉次旦覺得師傅偏心,便對大師兄懷恨於心,處處和大師兄作對,後來他也成立了一個教派:黑風教。從此之後,這兩個教派針鋒相對,世世代代結下了深遠的仇恨。聽孫小姐剛才之言,原來這兩個教派早在兩千年前就發生了一場大戰爭,這場戰爭以黑風教失敗而告終。只是讓我萬萬想象不到的是,孫老闆竟然是黑風教的創教鼻祖多吉次旦的轉世靈童!這麼說來,我們這次西藏之行也是他有意而為之,怪不得他當初不惜花重金聘請我們,原來我們一開始就已經中了他的圈套!只是我與孫老闆素昧平生,更跟他無冤無仇,他為何要騙我們來此地,還要置我們於死地?難道這裡面還隱藏著其他我們尚未知道的祕密?
我說道:“那麼楊教授跟你們孫老闆有些什麼淵源?你們為什麼要殺他滅口?”
孫小姐奇道:“你怎麼知道楊教授是我們殺害的?”
我說道:“你少給我裝糊塗了。我們跑遍了大半個西藏,連他半個影子都找不到,反而找到了他身上的三個琥珀吊墜。你說,他還能活著嗎?”
孫小姐忽然大笑一聲,說道:“哈哈哈!……老魯果然聰明,沒錯,楊教授確實是死在我們劍下,只怪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必須死,要不然就會壞了我們的大事。那三個琥珀吊墜也是我暗中埋在你和胖子睡覺的地方,我當時還懷疑你們有沒有能力找到琥珀吊墜的祕密,於是想暗中幫助你們一把。”
我說道:“這麼說,我和胖子當時做了一個相同的奇怪的夢,夢見楊教授和扎西堅贊是同一個人,那也是你暗中搞鬼?”
孫小姐說道:“那個夢境與我無關。當時我得知楊教授和扎西堅贊是同一個人時,也暗吃了一驚,還擔心扎西堅贊這死老鬼壞了我們的大事。沒想到他悄悄走進你們的夢境,告訴你們四寶歸真圖的祕密和指引你們到鬼湖來,我想這也是機緣巧合,你們也命該魂斷鬼湖,改日有緣相見我還得感謝扎西堅贊幫了我們黑風教這個大忙呢。”
我心裡想道,扎西堅贊你他孃的是不是腦袋進水了,黑風教的人殺了你,你卻黑白不分,反而仇當恩報,將我們引到鬼湖來送死,成全了孫老闆的陰謀!
我說道:“如此說來,不用多想,在黑風口那名藏族壯丁達吉洛伍離奇死去,肯定也是你殺人滅口!”
孫小姐說道:“哈哈哈,你都猜對了。這個畜生色心太重,我在密室裡尋找四寶歸真圖之時,卻被他偷偷跟了進來,還企圖侮辱我,我就順手結果了他。我知道你和胖子生性多疑,為了預防你們對我起疑心,於是故意做了一個黑風教的標誌。沒想到你們還真中了圈套,將懷疑的目標移到清風教的藍魚護法電線杆身上,哈哈哈,當初在仁布村時險些被他揭穿了我的身份,只要你們懷疑他,那麼他說的話你們必然也不會相信了。”
他孃的,這正是孫小姐做得最高明之處,她有心栽贓電線杆,在殺人滅口之後卻不留下對手清風教的標誌,反而反其道而行之,留下黑風教自己的標誌,而我和胖子當時自作聰明,以為天下沒有人笨到殺人之後還留下自己的記號,這明顯是栽贓,況且當時電線杆行蹤十分可疑,來去無蹤,於是便將懷疑的物件指向他了,因為只有他才有能力在殺人之後不留任何痕跡。
我對孫小姐說道:“想不到你深藏不露,功力竟然如此深厚,可殺人於無形!”
孫小姐朗笑一聲,說道:“別忘了,我是黑風教的左護法美狐仙子!”
我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現在只有你我二人了,你能不能告訴我,當初你說喜歡我,是不是真心的?”說完我心頭浮起一陣哀傷,這還是我第一次用心去愛一個女人,儘管我現在很恨她,可是心裡依然還有一些放不下,一絲幻想。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她的答案是肯定或是否定的,要是有機會,我都會一劍將她刺死!
我此言一出,只見孫小姐臉色也變了,變得陰晴不定,最後她冷笑一聲,說道:“你別做夢了,我怎麼會喜歡你?我當初說喜歡你,還答應跟你在一起,那是我的反間計。因為我知道除了你和小宋之外,胖子也很喜歡我,胖子性急且愛面子,他一氣之下必定離開咱們,這樣,你們的力量便被分化,弱了許多了。其實,我並不懼怕胖子的身手,我怕的是他身上流淌的血液。因為在他剛出生的時候他奶奶趙春燕便將我們黑風教的琥珀吊墜帶到他身上,因而他身上自然而然流淌著我們黑風教特有的血液,這種血液可以化解我的獨門毒藥‘美狐軟筋散’,要是你們兩個聯手對付我,憑著你這把金魚寶劍,我半點贏你的把握也沒有。”
我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胖子的離開並非偶然,而是孫小姐蓄意的計謀!可如今才知道這一切已經遲了,胖子早已棄我們而去,我也身中劇毒,渾身用不上勁,只能成為別人刀俎上待宰的羔羊了。
我暗暗氣守丹田,運了一下力,果然休息一陣之後,氣力稍有些增加了。中了這種‘美狐軟筋散’毒藥的人,身上就像被埋了一顆定時炸彈,只要孫小姐讓你死你就得死,讓你乏力就得乏力,自己的行為能力完全受其控制了。想當初,我在仁布村時就已中了她下的毒藥,一路下來我竟然毫無知覺,原來是她在暗地裡控制了毒藥何時發作。
為今之計,我只有繼續拖延時間,司機行事了。
於是,我繼續對孫小姐敷衍說道:“這人面血靈芝只是一棵不會走動的植物,怎麼可能是你們的祖師爺?”
“哈哈哈!……”孫小姐朗笑一聲,說道:“很快你就會知道了。我們祖師爺剛剛喝了小宋身上之血,其實小宋的真實身份可不簡單,喝了他身上的血液可抵上一千年的修行,可以助我們祖師爺快速恢復真元。”
“小宋的真實身份?那小宋究竟是何人?”
“他便是我們黑風教的敵人、清風教的祖師爺多吉丹增的轉世靈童。”
轉世靈童?原來小宋就是苯教大師丹巴澤讓的得意弟子、清風教的鼻祖多吉丹增的轉世靈童!怪不得先前清風教的藍魚護法電線杆會一直跟蹤他,還暗中保護他。可惜的是,小宋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恐怕直到他身上的鮮血被吸乾,直到魂飛魄散的那一刻,他也還不知道自己就是多吉丹增的轉世。
只聽孫小姐接著說道:“我們黑風教的祖師爺和清風教的祖師爺當年大戰鬥法,最後兩敗俱傷,都需要透過轉世輪迴的方式來修復真元。黑風教和清風教之間相互爭鬥是一場永遠也無法逃避的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誰也無法更改。因此,不要怪我狠心殺了你,你死在我手裡也是你的宿命。”
孫小姐說完便向我走過來,我原以為她是要殺我,沒想到她走到我跟前時忽然轉身朝我旁邊的那株人面血靈芝跪了下去,磕了幾個響頭之後,她對著那人面血靈芝恭恭敬敬地說道:“恭迎祖師爺重返光明!”
我這時才注意到,那株人面血靈芝漸漸化為了一個穿著古樸衣服的僧人模樣的老者,白眉白鬚,神采奕奕,看他的臉型竟然跟孫老闆一模一樣,想必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黑風教教主多吉次旦了。
趁著多吉次旦還沒完全化為人形,而孫小姐正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地之際,我覺得時機來了,於是抽出金魚寶劍疾向孫小姐刺了過去。因為出手有些倉促慌亂,沒能刺中她的要害,只刺到了她的大腿,鮮血滿地。我剛要抬手補上一劍,突然一股勁風向我面目襲來,將我吹出了幾米遠,摔得我全身痠痛。
孫小姐躺在地上捂著腿上的傷口。多吉次旦已經完全顯露了他的原型,他吸了小宋的血液,元氣恢復,力量驚人,只聽他大吼一聲,疾向我衝過來。我身上中了毒,此時早已身疲力竭,站立不起來,只能趴在地上勉強抬起頭來。多吉次旦眨眼間已到了我的眼前,他舉起雙掌將我一提而起,我馬上感到渾身一陣痠麻,似乎自己體內的能量正源源不斷地流入他的體內。迷糊中我看到孫小姐爬過來,抱在多吉次旦的腿上,說道:“祖師爺手下留情!他雖然是清風教的金魚護法,可對咱們還有用處,咱們可以利用他為誘餌,消滅藍魚護法和胖子!”
多吉次旦聽罷,猶豫了一下,便兩手一鬆,我重重地跌在地上。緊接著我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待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被捆綁在祭壇邊上的石柱上。藉著夜明珠發出的迷迷濛濛的光線,我只能依稀看到近處的供桌、石臺等物,而孫小姐和多吉次旦不知何處去了。
忽然我聽到幾聲細微的響動從石臺階的方向傳過來。
不多久便露出了一道藍色的身影,隨著幾聲嗖嗖的暗器劃破空氣的響聲,只見無數道寒光閃閃的飛刃向那藍色影子疾飛過去。那藍色影子忽東忽西,動作異常靈巧,敏捷地避過了暗器的襲擊。但與此同時,原先懸掛在神殿頂端的石刻上去的血蝙蝠忽然活了,黑壓壓的一片疾向那道藍色的影子飛下來。這麼多隻血蝙蝠,即使手上有衝鋒槍恐怕也難對付,更何況單槍匹馬了。看著這道靈動的藍色影子,我已猜到了此人必是藍魚護法電線杆,他必是來救我了。於是我衝那藍色影子說道:“小心那些噬血蝙蝠!”
只見電線杆不慌不忙,也不抬頭去看那些漫天飛舞的蝙蝠,反而將藍魚寶刀插回腰間,伸出雙掌暗暗運氣,待那些蝙蝠飛近時,雙手忽然向前一推,一道巨大的光芒從他手心疾呼而出,生成一個巨大的藍色結界,將這些噬血蝙蝠困在裡面。只見電線杆仰天一嘯,那藍色的結界內頓時生出無數飛舞的刀片,將那些蝙蝠全部砍殺成了碎片。
電線杆走到我面前,對我說道:“老魯,你現在沒事吧?”
我說:“沒什麼大礙。”
電線杆一邊揮刀將我身上捆綁的繩索割斷了,一邊對我說道:“多吉次旦那老妖企圖用你做誘餌引我們上當,可是他也太小看我藍魚護法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趕快出去!”
我應允了一聲,便跟著他向石臺階走去。
就在此時,懸掛在神殿頂端的那顆色彩斑斕的夜明珠忽然放出奇異的光芒,整個神殿馬上亮如白晝。緊接著一陣聲如洪鐘的“哈哈哈……”的朗笑聲響徹整個神殿。那是多吉次旦的聲音!
我們轉過身便看到石壁漸漸閃出一道門,多吉次旦和孫小姐從裡面緩步走出來。只見多吉次旦一臉獰笑,孫小姐的臉色也異常陰森恐怖。
電線杆轉身對我說道:“你的金魚寶劍呢?”
我搖搖頭說道:“不知道,可能我昏迷之後他們奪走了。”
電線杆說道:“快念‘御劍訣’!”
我疑問道:“‘御劍訣’是什麼?”
電線杆臉上微微一驚,說道:“你不會‘御劍訣’?”
我點了點頭,說:“不會。”
電線杆說:“你是金魚護法,可透過‘御劍訣’將金魚寶劍召喚回來!”說著他便將嘴巴湊近我耳邊,將他所用的“御刀訣”告訴了我。原來我和電線杆同為清風教的護法,所用的口訣也是一模一樣的。
我在口中唸唸有詞,不一會兒,一道閃閃的金光從眼前劃過,我伸出右手,那金魚寶劍便筆直飛回我手心裡了。
多吉次旦臉上微微一驚,站在一旁的孫小姐對他說道:“祖師爺不必擔憂,他身上已中了我的‘美狐軟筋散’之毒。”說罷,只見她閉目唸了幾聲暗語,我雙手忽然變得痠麻無力,手中的金魚寶劍拿捏不穩,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孫小姐嘿嘿地冷笑起來,那笑聲嬌滴滴的,十分陰毒。
電線杆伸手過來一探我脈息,說道:“你中毒太深了,我的內功也無法將你體內之毒逼出來。”
我說道:“這世上只有胖子的血液才能解開‘美狐軟筋散’之毒,只是胖子心裡還記恨於我,早已離開西藏了。”
此時多吉次旦活佛大袖一揚,一股強勁的黑風向我們呼嘯而來。電線杆二話不說,抽出藍魚寶刀擋隔,只見他長刀一揮,生出一道藍色的弧圈將那股黑風硬生生地擋住了。顯然電線杆的內力沒有多吉次旦活佛的強盛,電線杆沒堅持幾分鐘,便口吐鮮血,身子也微微顫抖,但仍然苦苦支撐著。
我想上前幫忙,可是渾身無力,我的一舉一動均被孫小姐控制住了。
正值情危之時,我看到孫小姐的身後忽然黑影一閃,一個粗大的身影正舉起短刀向她後心窩刺過去。待那黑影站定時我才看得清楚,同時心裡一陣驚喜,原來這個肥大的身影正是胖子!
胖子剛才突襲孫小姐,雖然奇快,可還是被孫小姐發覺了,只見孫小姐一個側身閃避,同時後腿一個反踢,將胖子踢飛了出去,而她的手臂被胖子的拉孜刀劃破了一道血淋淋的傷痕。孫小姐的身手異常敏捷,胖子遠非她的對手,記得她先前殺那名藏族壯丁的手段十分狠辣,殺人於無形,竟將渾厚的內力直接逼進達吉洛伍體內,令其第二天才身亡。若不是我和胖子兩番對她突襲,恐怕連她半點皮毛也傷不著。
胖子嘴邊流了幾滴鮮血,幸而是輕傷,他從地上爬起來,回到我們身旁。
我和胖子打了招呼,他輕輕拍了一下我肩膀,說道:“好兄弟,不必多言了,我都知道了。”
胖子言下之意就是和我重歸和好,不計前嫌了。我帶著感激和愧疚,伸出雙手緊緊地和他握在一起。
剛才經胖子這一攪合,那多吉次旦活佛擔心胖子在他施法時偷襲而走火入魔,於是停止了對電線杆的攻擊。
此時電線杆橫刀站立在我們身前,他讓胖子在手臂上割了一道傷痕,並將流下的血液滴進我嘴裡。腥血馬上滋潤了我的喉嚨,令我有些反胃,噁心欲吐。不多久之後,我身子頓感輕爽,想必那毒已解了七八分了。
在這當兒,多吉次旦活佛絲毫沒有放過攻擊我們的機會,好在電線杆也不是吃素的,替我們擋住了多吉次旦活佛的攻擊。但看情勢,電線杆顯然佔了下風,只見他在多吉次旦強勢的攻擊下,節節後退。
我們被逼到了祭壇的角落。
此時我也加入了戰鬥。我抽出金魚寶劍將我手臂割破,讓鮮血蘸滿了劍身,那金魚寶劍馬上亮光閃閃。電線杆看著我左手臂上累累的劍痕,說道:“你這是飲鴆止渴,似你這般控劍,身上之血遲早會流淨盡。我們清風教的‘御劍訣’和‘御刀訣’雖然是兩套不同的神功,但均分為九層,其中前兩層套路相似,後面的七層就各不相同了,我只會御刀訣,因此只能授予你前兩層,餘下的七層御劍訣日後就看你自己領悟了。”
我點了點頭,電線杆接著告訴我,清風教的金魚護法在千年之前的聖湖之戰中戰死,我便是那金魚護法的轉世,因為我還沒有到聖湖之底拜祭過大鵬神鳥和祖師爺多吉丹增,因而金魚護法天生的神力並沒有神授與我,我也只能算是半個金魚護法。清風教的“御劍訣”只有金魚護法才有資格練習,御劍訣共分為九層,其中每一層融會貫通之後均會威力無窮。這九層劍法概括起來便是“召、控、通、靈、聲、勢、氣、破、御”。
“御劍訣”的第一層叫“召劍術”,電線杆說這層劍法是最簡單的,只要背熟一句口訣即可千里之外召回或遣去寶劍,但練習這層劍法也是最需要天賦秉性的。所謂的天賦秉性,即學習此劍法之人必須為金魚護法或金魚護法的轉世,否則即使知道了劍訣也無濟於事。
第二層叫“控劍術”,也有一句口訣,主要是控制金魚寶劍的爆發力,令之收發自如。正因為我之前不懂這個“控劍術”,因而每次要想金魚寶劍發揮威力,均需用自身的血液來引發,蘸的血液越多越濃,金魚寶劍的威力就越強大。如今只要學會“控劍術”,即可像電線杆操控藍魚寶刀一樣收發自如,心到手到。
電線杆在我耳邊低聲傳授了“控劍術”的口訣,並粗略地講解了其中的一些要領。我將這些要領謹記於心,並試著操練起來。好在電線杆和胖子二人擋在我身前,與多吉次旦和孫小姐苦苦周旋,為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讓我得以最終領會了這門“控劍術”。當金魚寶劍隨著我的意念時而變得閃耀光芒,時而暗淡無光之時,我心裡抑制不住興奮和激動。
此時,我抬起頭才看見胖子跳在祭壇中間,面對孫小姐發過來的暗器左閃右躲,十分吃力,而電線杆則滿額流汗,他那高瘦的身材面對多吉次旦活佛一波緊接一波的攻擊,微微顫抖,似乎隨時都可能摔倒下去。
我走到電線杆身旁,與他共同對付多吉次旦活佛,怎料他卻叫我先去收拾孫小姐,他說孫小姐雖為黑風教的左護法,功力深厚,但憑著我手中鋒利的金魚寶劍,再加上我和胖子二人合力,倒也勝算不小。
我和胖子當年在軍隊時經常一起訓練,相互之間很有默契。我見孫小姐雖然受了傷,但她的獨門暗器十分厲害,胖子躲躲閃閃,儘管戰得十分辛苦,但仍然近不了她身邊。於是我偷偷由祭壇的側面抄到她後方,與胖子一前一後形成犄角之勢,以分散她的注意力和攻擊力。
果然孫小姐顧此失彼,攻勢漸漸緩和了下來,我和胖子也離她越來越近。
眼看胖子的拉孜刀就要砍到孫小姐的肩頭上,此時孫小姐忽然一撒手,一排銀針疾向胖子的下腹飛去。因為距離實在太近,胖子來不及閃避,應聲倒地。顯然這些銀針上面有毒,只見胖子中招之後滿臉紫脹,脖頸上青筋暴起,他滾在地上痛苦**一陣之後,便趴著一動不動了。我不知道胖子是昏迷了,還是已中毒身亡,心下有些焦急,手上的寶劍也亂了章法,胡亂向孫小姐身上砍去。
孫小姐身前少了胖子這一勁敵,於是轉身將手上所有的暗器均向我招呼過來。本來孫小姐身體受傷,靈動性很差,無法對我主動進攻,只能以守為攻,只要我能想辦法靠近她,便可以藉著金魚寶劍凌厲的劍氣斬殺她。但我此時失去胖子的協助,而孫小姐的暗器既密且快,我不得已只好揮動金魚寶劍擋隔,只能以防守為主,越戰離她越遠。
正當我被逼得節節後退之際,突見胖子一躍而起舉起拉孜刀插向孫小姐後腰,而孫小姐先前以為胖子中了她暗器上的劇毒已然死去,對他沒有防備,因此他這一突襲竟然得手了,只見孫小姐臉色先是一驚,緊接著搖晃了幾下身子便倒了下去。
胖子中了暗器上的劇毒為何安然無恙呢?我覺得十分驚詫,但一想之後便明白了。原來胖子自小便帶著黑風教的那枚琥珀吊墜,身上流淌的血液能自動化解黑風教的毒藥,因而他躺在地上昏迷了片刻之後便自己甦醒過來了。本來孫小姐也知道胖子對她的毒藥有免疫的功效,但她見擊中了胖子,胖子倒地不省人事,心中大喜,竟然一時疏忽大意而疏於防範。
孫小姐倒在血泊之中,痛苦地掙扎**。胖子趕上去,抬起拉孜刀剛想一刀砍下去結果了她的性命,不料後背忽然襲來一陣陰風,將他整個兒吹出去了四五米,撞在祭臺後的石壁上。原來多吉次旦活佛看見孫小姐被襲倒地,便停止了對電線杆的攻擊,轉而右手一揮,生出一道勁風將胖子吹翻。
與此同時,我也一個箭步趕將上去,揮劍斬向孫小姐。
我舉起金魚寶劍待要砍下去之時,忽然想起先前與她相處的種種往事,心裡一陣酸楚,心有不忍,於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看她生前最後一眼,而她也正用一種哀傷的眼神看著我,但對我砍下來之劍竟然不閃不避。
她眼角滑下了兩滴無聲無息的眼淚。她忽然流淚是什麼意思?在求我饒她一命嗎?我說過,我會親手殺了她!因為她欺騙了我的感情,因為她對我下毒,因為她殺害了小宋……有無數種理由讓她必須得死!
我握緊手中的金魚寶劍正要對著孫小姐使勁砍下去,此時孫小姐忽然臉色一變,叫了聲“小心!”之後,便將我往後一拉,她的動作奇快迅猛,我來不及閃避,竟然被她瞬間掀了出去。
我心道不妙,他孃的中計了,孫小姐使詐!於是我從地上迅速爬起來,剛要回身揮劍向孫小姐砍去,就看見多吉次旦活佛正站在她身前,他那鐵錘般堅硬的拳頭正擊在孫小姐挺起的胸脯上。這令我大感意外,難道是鬼打鬼?但隨後看到多吉次旦活佛伸手扶著正口吐鮮血的孫小姐,滿臉痛惜之情,他看著緊閉雙眼的孫小姐,半晌之後才轉而對我怒目而視,我這時也明白過來了。原來剛才多吉次旦活佛見我將要砍殺孫小姐,趁我不備,突然在我身後擊來一記重拳,而身受重傷躺在地上的孫小姐看見了竟然將我急忙拉開,替我擋住了這沉重的一擊!
我站在原地,半晌不能言語,心裡就像倒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
被我視為惡魔的孫小姐竟然在最後關頭救了我一命!
孫小姐靜靜地倒在多吉次旦活佛寬大的臂彎裡,雙目緊閉,看似已經斷氣了!
我再也抑制不住複雜的心情,大喝一聲,舉起光芒四射的金魚寶劍向多吉次旦活佛衝殺過去!
多吉次旦活佛見我殺氣騰騰,手上金魚寶劍更是凌厲無比,臉上微微一驚,忙將孫小姐放在地下,閃身躲避。儘管我猛烈一砍之下,砍了個空,但那激射的劍氣竟將多吉次旦活佛逼退了數米之遠。
我無心追趕多吉次旦活佛,只蹲下身來將孫小姐緊緊擁在懷裡。看著孫小姐清秀的臉龐上毫無血色,雙眼緊閉,我心裡悲痛欲絕,兩行淚水瞬間溼透了我雙眼,順著臉頰滑下,滴在孫小姐身上。
我忽然感到孫小姐的身子微微動了一下,於是搖動著她,大聲呼喚她的名字。
孫小姐輕咳一聲便張開了雙眼看著我,她臉頰微微泛紅,雙眼炯炯有神,還衝我微微一笑。我滿眼含淚,也對她報以一笑。
她伸手替我擦拭滑落在眼角的淚水之後,從腰間掏出一塊綠玉遞到我手心上。這塊綠玉於我再熟識不過了,那是我出生的時候母親就掛在我脖子上的一塊綠玉。它陪伴了我二十幾年,當時在黑風口和群狼的搏鬥中丟失了,記得當時我想回去尋找,可孫小姐死活不讓我回去,說是我身受重傷,太危險了,可沒想到後來,她竟自己悄悄回去尋了回來,一直藏在身上。
我將綠玉放回到她手上,對她說道:“這顆綠玉我送給你了。”
孫小姐微笑了一下,嘴脣微微開啟,但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將那顆綠玉放到脣邊輕輕吻了一下,便又放回到我手心裡了。
我看著這顆綠玉,似乎有許多話要說,可終究一句也說不出來。
待我再次抬起頭看孫小姐時,她已經雙眼緊閉了。我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已經沒有了呼吸,但她嘴角邊依然掛著一絲微笑。
我將孫小姐冰冷的身體緊緊擁著,將頭埋在她身上痛哭。
我在哭什麼?是為死去的敵人哭泣,還是為死去的戀人哭泣?
面對孫小姐,我是該愛,還是該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