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扎西堅贊神僧
胖子很快便生起一堆旺盛的篝火，因為此處地勢較高，長年乾旱，那柴草十分乾燥，且晚間夜風較大，那些火苗藉著風勢竄得極高，火光照亮了整個巖洞。
此時小宋、孫小姐和楊教授均起床走出來與我們一起烤火。
我一邊搓手一邊對眾人說道：“這回舒服多了！媽的，想不到這裡溫差比仙女洞還大！——楊教授，你幾個星期都住在此地，晚上睡覺不冷嗎？”
楊教授微笑地說道：“剛開始的時候也覺得冷，久了便習慣了。我這身老骨頭，皮厚不怕冷。”
這時胖子抽出那把拉孜刀剝開那尾長毛狐狸的皮毛，不知道胖子哪裡學來的手藝，只聽得唰唰幾聲，便將那皮毛扯出了一大塊。
孫小姐在一旁捏著鼻子說道：“這東西怎麼那麼臭啊？能吃嗎？”
胖子笑著說道：“狐臭狐臭，狐狸當然是這股味兒。你別看這畜生一身騷臭，它一身都是寶，它的肉可香呢，它的皮毛還可以做上等的毛衣！如今天冷，正可以晚上取暖。”
不多久胖子便將那尾狐狸的皮毛剝個精光，他將那狐狸的肉割成一塊一塊的擺在地上。末了便對眾人說道：“可以開烤了！你們先烤來吃，我手髒進去洗個手。”
我們也不客氣，各挑起一塊又肥又大的狐肉便烤起來。頓時那篝火邊便響起了那大火燒在嫩肉上發出的吱吱的響聲。聽著這種聲音，我覺得肚子特別飢餓，嘴饞得忍不住狂嚥了幾口口水。
沒多久狐肉便烤熟了，放在嘴邊一聞，香噴噴的。
孫小姐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覺得味道不錯便也放心地吃起來。
我說道：“這狐狸肉那可是奢侈品，有些國家還專門將狐狸成批圈養起來像養豬一樣飼養，等長成了便販去賣。”
小宋說道：“這狐狸肉真有那麼香嗎？我怎麼覺得它有點騷味？”
我看了一眼小宋手上的那塊狐肉，對他說道：“有騷味的原因有很多種，有些是因為條件有限配料不足缺少調味料才騷（像我們現在），有些是因為吃到了狐狸身上某個部位才騷，而你手上那塊狐肉騷是因為它還沒有烤熟。”
小宋聽我說完，馬上轉身將剛才吃下的狐肉狂吐出來。眾人看見均哈哈大笑起來。
我將自己手上烤熟的那塊遞給小宋，說道：“吃我的吧，絕對夠香！”
小宋接過來久久不敢下口。
我對大夥說道：“這個死胖子搞什麼鬼，洗個手咋這麼久不出來？我進去看看。”
於是我轉身走進巖洞。在巖洞最裡邊有一個小小的水池，一股清澈的泉水順著石壁緩緩流入那水池裡。我沒看到胖子在水池邊，便轉身走進那起居室，也不見人影。這下嚇得我不輕，巖洞範圍有限，這胖子能跑去哪裡了？
我小聲呼喚胖子。
這時只見胖子從那水池右邊角落的一個盤口大的小石洞裡探出頭來：“老魯，噓！——”
我說道：“你跑進那裡幹嘛？”
胖子小聲說道：“你過來看看，這裡有間密室。”
我驚訝地說道：“有密室？那我們先前為何沒看到？”
胖子說道：“我也是剛剛發現，剛才我洗手時一不小心踩翻了水池旁邊一塊石頭，那可能是一個暗機關，這小石室便自己打開了。”
我探頭進那小石室，馬上便被眼前之物嚇了一跳，忙問道：“這是什麼？”
胖子若無其事地說道：“棺材。”
我說道：“我當然知道那是一副棺材，我是問這棺材裡是誰？”
胖子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正要掀開它時你便過來了。我看這裡八成是一間墓室，說不準這副棺材裡還有金銀財寶。所以我剛才叫你小聲些，別驚動小宋他們，這裡面的財寶兄弟你我兩人平分了。——過來！這棺材蓋重得很，咱倆一起合力掀開它。”
我跟著胖子走過去。這棺材停放在那小石室的角落裡，外面那層紅漆已經脫落了，棺蓋頂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我說道：“這是哪朝的東西？”
胖子說道：“說不準，怕是有一定年頭了。”
胖子一邊說著，一邊抽出拉孜刀撬開棺蓋上的釘子。我也抽出工布刀幫忙。兩人費了好大勁才終於將這幅棺材開啟，一股惡臭之味馬上撲鼻而來。
棺材裡面黑兮兮的，什麼也看不到。胖子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嚓的一聲點著了。我們藉著那微弱的火光探頭瞧棺材裡面，兩人均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大跳。胖子因為受驚嚇，那隻打火機拿捏不穩，竟脫手掉到棺材裡去了。棺材裡又變一片漆黑。我剛才已經看得清楚，棺材裡面躺著一個像活人一樣栩栩如生的屍體，衣服、臉面、頭髮均像剛死之人一樣鮮活。這倒不嚇人，最嚇人的是——
我說道：“胖子你瞧見了沒？這棺材裡之人為何跟楊教授如此相似？”
胖子說道：“這他媽的夠邪門！楊教授分明還在外面吃著烤狐狸肉，為啥他現在又躺在棺材裡面了？難道眼花了？咱們拿探照燈過來再仔細看看。”
於是我們退出小石室回到起居室，在經過巖洞走道的時候我們有意往外面看了仔細，沒錯，楊教授正一邊抓起烤狐狸肉，一邊對小宋和孫小姐有說有笑。我們拿了兩把探照燈便回到那小石室。這回我們看得清清楚楚，這躺在棺材裡的死人跟在外面烤火的楊教授簡直一模一樣，頭髮一樣，面貌一樣，甚至連身穿的衣服也一模一樣！這他孃的是詐屍還是幻覺？
我們趕忙跳了出去，生怕這具邪門的殭屍突然跳起來抓住我們。
過了良久，那副棺材兀自靜靜地躺在那角落裡，久未聲息。
胖子忐忑不安地說道：“他孃的，也不像殭屍？難道這真是具屍體？”
我這時也嚇得手腳囉嗦，對胖子說道：“要是這是具屍體，那麼在外面烤火的楊教授是不是……鬼？”
胖子嚥了一口口水，說道：“八成是！”
稍停片刻，我和胖子壯著膽子又緩緩走到那棺材邊上，想再次確認不是幻覺。
我抽出工布刀輕輕挑了一下那屍體的衣服，沒有任何動彈。那屍體緊緊閉著雙眼，胖子這時緩緩伸出顫抖的右手放在那死屍的鼻子前探鼻息。
胖子說道：“沒有呼吸。這回可以肯定了。”
我說道：“既然外面那楊教授是鬼，那我們該如何收拾他？”
胖子說道：“老魯你還記得嗎？先前我們在比如縣時濟嘎活佛曾送我們一道紅色的紙符咒，說不定這東西可以克鬼。”
胖子說完便將那副皺巴巴的紅色紙符咒從兜子裡拿出來緊緊捏在手心裡。
於是我們兩人退出那墓室，走到那篝火堆前，繼續不動聲色地和眾人一起烤火吃肉。
小宋看到我們回來，便抱怨道：“這麼久不出來，你倆去幹啥了？”
我說道：“吃你的肉，管那麼多事幹嘛。我們剛才覺得天冷便在起居室裡多加了幾件衣服。”
胖子蹲在火堆旁，拿起一塊狐狸肉，說道：“這狐狸肉剛才切得有些厚了，要是再薄點，味道更香！”於是抽出拉孜刀便割那狐狸肉。眾人均說說笑笑，其樂融融。
胖子將一片薄薄的狐肉烤好以後，對楊教授說道：“楊老師，這是我孝敬您老人家的。你嚐嚐，絕對好味！”說完便將那塊香噴噴的烤狐肉挑到楊教授嘴邊。
楊教授剛要伸手去接，還未反應過來，這時胖子突然翻轉那把拉孜刀架在楊教授的脖子上，喝道：“別裝了，快露出原形吧！”
小宋和孫小姐看到了大驚失色，均大呼：“胖子你瘋了？”
我在一旁攔住了小宋和孫小姐，說道：“胖子沒瘋。你們倆鎮定點，這楊教授已經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楊教授了。”
小宋結結巴巴地問道：“那……那他是誰？”
我淡淡地說道：“他是鬼。”
孫小姐和小宋兩人聽我說完，均半信半疑，驚訝地看看我和胖子，然後又驚訝地看看楊教授。
於是，我將剛才在那密室裡見到的那副棺材的事情對小宋和孫小姐兩人簡單地說了一遍。聽得他們兩人一時張開了嘴巴，一時又嚇得渾身發抖。
我此時已經沒有了恐懼，心裡倒出奇般冷靜。胖子將那把拉孜刀緊緊地扣在楊教授的脖子上，只要他敢動一下，就讓他身首異處，變為無頭之鬼。
楊教授看到胖子將刀架在他脖子上，先是微微一驚，然後隨即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慈祥，但我此刻看上去覺得那笑容跟擠出來的一樣很陰森可怖。只聽那楊教授淡然說道：“你們猜對了，我確實不是活人。”
如今聽到楊教授自己承認自己是鬼，小宋和孫小姐同時嚇得“啊”的大叫一聲。與此同時，胖子迅速將拉孜刀一拉，楊教授的人頭便跳到了火堆旁。胖子拿出那紙符咒貼在楊教授的斷頭上。只見楊教授笑容依然，嘴巴撥出一口氣，那張紙符便被吹飛了。
胖子說道：“他孃的，這紙符不頂用！”
我忙握緊工布刀衝過來。
只見楊教授的頭顱在地上跳彈一下便又躍回到他的脖子上，再次組合成一個完整的人。
楊教授說道：“你們別徒勞了。我不是活人但也並非惡鬼，我本意也並不想傷害你們。”
我說道：“那你是誰？為何要冒充楊教授？”
那楊教授說道：“我便是楊教授，楊教授便是我。你們適才在密室裡看到的是扎西堅贊神僧，他已死於四百年了。你們看到他的容貌跟我一模一樣，那是因為我也是真正的扎西堅贊神僧。”
胖子罵道：“他孃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對楊教授說道：“你的意思是，楊教授便是扎西堅贊神僧，扎西堅贊神僧便是楊教授，你們倆是同一個人？”
楊教授點了點頭。
小宋這時結結巴巴地問道：“那……那以前一直都是你教我們研究考古學？”
楊教授又點了點頭。
小宋嚇得不輕，原來他一直有一個“鬼”老師。
只聽那楊教授接著說道：“四百年前，我在此巖洞潛心參悟那幅四寶歸真圖直到生命最後一刻。我死之後，丹巴澤讓仙師感我一生虔誠，便將我的魂魄收進這幅四寶歸真圖裡，讓我的靈魂跟這張寶圖永生永世結合在一起。”
胖子說道：“你既然不是人類了，為何還要混進凡間教人子弟做教授？”
楊教授嘆息說道：“這是一場劫難。四個琥珀吊墜每隔一千年便有一場大劫難。如今你們在座的每個人都是這場劫難中的人。”
我說道：“這是劫難？從何說起？”
楊教授說道：“關於大鵬神鳥和丹巴澤讓大師的傳說，我想各位應該聽過了吧？這個劫難便是從那時候開始生生不息，千年流轉。如今你們四個人便都是這場劫難中的有緣之人，你們要親自帶著這四個琥珀吊墜前去解開這個千年之結。倘若這個結解不開，一千年以後還會有另一場更大的劫難。”
眾人均覺不可思議，對眼前這個扎西堅贊神僧的話半信半疑。我聽說當年清風教的祖師多吉丹增精通幻術，莫非眼前之人也是清風教為了迷惑我們幻化而來？
我說道：“神僧，你要我們如何相信你說的話並非虛言？”
那扎西堅贊神僧微笑著說道：“是信必信，不可不信。日後你們便明白了。”
胖子說道：“既然這是我們必經的劫難，那神僧當初為何不主動告訴我們這些祕密，而要等到我們現在揭穿你的身份之後才說出來？你這不是明擺著糊弄人嗎？”
扎西堅贊神僧說道：“賴兄弟問得好。當初老夫知道有這一劫，心中憐憫你們便不忍心告訴你們真相，我本想帶你們回內地好好過活，一生永不踏進藏地，便不會發生這場劫難。沒想到你們果然聰明機智，揭穿了我的本來面目。老夫想，這也是冥冥之中定有天數，命該你們經歷這場浩劫，老夫也無能為力了。”
小宋說道：“楊老師，那我們該如何化解這個千年之結？”
扎西堅贊神僧說道：“這是天機，老夫也不可再多言了。你們到我棺材裡，那有一幅真正的四寶歸真圖，它會指引你們到達劫難之地，你們在那裡便可憑著這四個琥珀吊墜化解此結了。”
小宋拿出先前小木盒裡的那幅四寶歸真圖，說道：“那這幅寶圖是假的？”
扎西堅贊神僧點點頭，右手一揚，那幅假的四寶歸真圖便從小宋手中消失了。
只見扎西堅贊神僧緩緩升在半空，對眾人揮揮手，說道：“各位多保重！”話聲剛落，便化為一道白雲飄走了。
我們驚魂方定，又圍在火堆邊吃飽喝足，烘烤了一會，身子暖之後也轉身回去睡覺了。
我和胖子在巖洞走道上睡下沒多久，迷糊中我感到胖子在拼命搖我，於是我坐起來罵道：“他孃的，咋回事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胖子說道：“老魯，他奶奶的，我剛才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境。”
我說道：“有多奇怪？說來聽聽。”
胖子說：“我夢到楊教授了，而且楊教授和扎西堅贊是同一個人！”
我罵道：“他孃的，你是不是睡傻了？那不是夢，我們剛才確實還跟楊教授一起吃烤狐狸肉呢！”
胖子張大了嘴巴，說道：“難道你……你他媽的剛才也做了個跟我一模一樣的夢？”
我說道：“胖子，你醒醒！我說了他孃的那不是夢！——你過去看看，那堆篝火還在洞口燒著哩！”
胖子這時嘴巴張得更大了。我轉過頭往洞口望過去，那裡黑漆漆的，哪裡有半點篝火？
我心裡暗驚：難道這果真是南柯一夢？
我連忙抽起探照燈跑到洞口察看，只見洞口周圍的地面上光溜溜的，別說火堆，就連半根柴草也找不著，地面上更沒有任何燒過的痕跡，那張狐狸皮毛和宰狐狸流下的一大灘血也不知所蹤了。這……這他孃的剛才真是夢境？
胖子在一旁說道：“老魯，這下你相信我了吧？這事也夠邪門的！”
我沒回答他便徑直跑到巖洞裡的起居室，只見小宋和孫小姐各睡在一個角落。看到我抓著探照燈照射他們，均坐起來揉眼睛。
孫小姐問道：“老魯，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說道：“你們剛才做夢沒有？”
兩人均搖搖頭說道：“沒有啊。”
我說道：“你們到洞口來看看。”
兩人走到洞口，我叫他們看看地面。兩人低頭看了半天也沒有任何驚訝或意外之類的表情反應。
小宋說道：“老魯，你搞什麼鬼？讓我們看什麼啊？”
我說道：“你們沒發現這裡少了一個火堆嗎？”
小宋和孫小姐均張大了嘴巴，說道：“火堆？這裡一直沒有火堆啊！你們……”
難道他們沒有做夢？只我和胖子做夢？為什麼會這樣呢？
我對小宋和孫小姐說道：“我和胖子都做了一個相同的夢，這夢就跟真實的一樣。”
小宋說道：“你們倆是不是摔壞了腦袋？”
我說道：“我們什麼時候摔過了？”
孫小姐對我說道：“昨天傍晚那群青面狐狸圍攻我們，將我們四人圍得水洩不通。後來胖子爬到苦思崖邊一棵矮樹上看到下面有一個巖洞，便讓我和小宋兩人先攀著尼龍繩下去躲避，你和胖子兩人在後面拿刀堵住那幫狐狸。那些狐狸看見你們手上有武器，一時也不敢發起攻擊。後來等我和小宋安全下到洞口，你和胖子才一起順著繩子下來，沒想到那些青面狐狸狡猾得很，等你們下到半空的時候，從上面咬斷了繩索，結果你們兩個同時摔了下來。好在這裡洞口很寬，才沒摔到懸崖下面去。”
胖子說道：“難怪我老覺得手臂隱隱作痛，原來是這回事。為啥我想不起來呢？——老魯，你額頭那塊傷疤也是摔壞的？”
聽胖子這麼一說，我真覺得額頭不對勁，忙摸上去，果然碰到了傷口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我現在有點明白過來了。可是，這也不對啊，即使我摔傷了頭腦也不可能和胖子做同一個一模一樣的夢境啊！這是咋回事呢？
眾人均作不出合理的解釋，末了孫小姐還說，我和胖子兩人合夥編了一個謊言故意嚇唬她和小宋。我和胖子哭笑不得也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