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楊教授
眾人聽楊教授說完這個故事,皆感嘆不已。
胖子說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說道:“扎西堅贊神僧祈雨成仙的神話故事,在西藏民間多有流傳。我當初聽孫老闆講完這個故事,還覺得扎西堅贊神僧蠻偉大的,為了救百姓於水火而犧牲了自己,沒想到最後的真相是,一個美麗的神話故事原來是一個美麗的謊言。”
小宋說道:“民間傳說多半都是在事實的基礎上加工而成,這也無可厚非。但作為一代德高望重的神僧,扎西堅贊大師也有許多值得稱道的地方。——楊老師,不知道這位扎西堅贊大師後來參透了那副四寶歸真圖了嗎?”
楊教授嘆了一口氣說道:“可惜直到扎西堅贊大師過世的時候,他也未能明白那副四寶歸真圖的含義,更不知道‘大鵬神鳥的聖元’是個什麼寶物。扎西堅贊大師在他圓寂那晚,他躺在臥榻上奄奄一息,手邊放著那張古牛皮手紙。因為他將畢生時間和精力都花費在這張古牛皮手紙上,與世隔絕,所以直到他嚥氣那一刻也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有緣之人’將此寶圖傳與給他。他覺得辜負了多吉丹增大師的託付和期望,便將此寶圖放到這個苦思崖洞裡,希望後世有緣之人找到。”
小宋說道:“那這張四寶歸真圖現在還在洞裡嗎?”
楊教授轉身從一個壁洞裡掏出一個小木盒,說道:“四寶歸真圖便在此。”
我們開啟那木盒,便看到一張古樸黑灰色的牛皮手紙,翻開來便看到上面圈圈點點,還夾帶著幾行文字,不知道所畫是何物。
小宋說道:“這麼說來,楊老師您老人家如今找到了這四寶歸真圖,你便是那多吉丹增神仙所說的‘有緣之人’了!”
楊教授慈祥地笑道:“或許吧,我原打算畢生都在此苦思崖研究這副四寶歸真圖,沒想到今天遇見了你們。”
胖子說道:“這副寶圖就像小學生寫作業一樣,圈圈點點,不知道內中還有何祕密值得楊老師您花盡畢生研究呢?”
楊教授說道:“這寶圖乃神仙留下之物,內中所藏祕密並非凡人一天兩天便能參悟。經我這幾星期的研究,我發現這可能是一張古代西域的地圖,只不知道上面所畫是何地。”
我突然想起了一事,於是對楊教授說道:“楊老師,聽阿四說,你們在黑風口遭到了一群黑衣人的襲擊,那您的那些學生呢?您又是怎麼到了這山洞的?”
楊教授說道:“唉,這說來話就長了……”他嘆了一口氣,便對我們講述起他們的遭遇來。
原來當時楊教授正在密室裡研究扎西堅贊神僧留下的那些筆記,就聽到他的學生阿四慌慌張張地跑來說,他看到有十幾個不明身份的黑衣人爬上山來了。楊教授一聽心道不妙,忙呼那些學生跟他進密室躲避,因為匆匆忙忙之間沒來得及將密室上面周圍的草木弄亂,那些黑衣人過來看到有條新踏出來的小徑,便找到了這個密室。結果楊教授和他三個學生均被那些黑衣人抓住了。那些黑衣人搜遍了他們全身,均找不到那三個琥珀吊墜的下落。原來楊教授在進密室之前,便將琥珀吊墜偷偷埋在那片荒廢的菜園裡了。那些黑衣人不肯罷休,便將楊教授一干人等押到苦思崖上,逼他們交出那三個琥珀吊墜,要不然便將他們全部推下懸崖。楊教授的學生阿四平時鬼主意最多,他悄悄地對眾人說道:“等下我設法引開他們,你們便乘機逃下山去。”楊教授覺得阿四這種做法太冒險,剛要制止,那阿四便對著那群黑衣人喊道:“楊老師,我一定幫您們將琥珀吊墜帶回去的!”說完拔腿便跑。那黑衣人以為阿四知道琥珀吊墜藏在何處,便一窩蜂追過來。阿四一邊逃跑,一邊撿起石塊轉身扔那些黑衣人,那些黑衣人追得更凶。後來跑到一處懸崖邊上,看看前面已無路可逃,阿四便縱身跳了下去。那些黑衣人這才醒悟過來,原來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便又趕回苦思崖。此時楊教授他們早已逃下山去了。楊教授已年過花甲,身子骨松,跑得氣力不加,而身後那幫黑衣人又窮追不捨。此時他心裡一慌,腳上稍不留神絆到了一根蔓藤,一跤跌在地上摔壞了腰,竟一時站立不起來。楊教授躺在地上一邊**,一邊對那兩個學生說道:“你們快逃命去,別理我!那幫黑衣人個個凶神惡煞,被逮到了不會放過我們!你們快點走吧!”那兩個學生捨不得丟下楊教授獨自逃命,於是一起將楊教授攙扶起來。兩人輪番揹著楊教授,可這樣行走速度便慢了下來,最後那些黑衣人追上來便將他們抓住了,並用五花大綁將他們捆得像包粽子一樣嚴嚴實實。
那些黑衣人將他們押回苦思崖邊,二話不說便大刀一揮將其中一名學生的頭顱砍了下來。楊教授當時嚇得不輕,手腳直囉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幫黑衣人的頭目罵道:“他奶奶的,跑啊,我讓你們跑!”說著便又走過來在另一名學生腿上砍了一刀,傷口鮮血直流。那名學生當場暈死過去。
那黑衣人頭目轉過頭對楊教授喝道:“你們偷走了我們清風教的傳教之寶琥珀吊墜,要不如實交出來,嘿嘿!……”說著頭也不回,右手一揮那把尖利的長劍便從那名學生的胸口直穿而過。那名學生來不及哼一聲便絕了氣。
楊教授心裡想,這幫人心狠歹毒,即使我給了他們琥珀吊墜,恐怕他們也不會放過我,與其讓他們折磨,還不如跳下懸崖死個痛快。於是他站起來假裝要交出琥珀吊墜,他對那黑衣人頭目說道:“那幾個琥珀吊墜果真是你們的鎮教之物?既然那是你們的東西,我留在身邊也無用了,也只好還給你們了。不過先說好了,我還了你們東西,你們就饒我一命。”
那黑衣人頭目聽罷,語氣馬上軟了下來,微笑著說道:“那當然了,我們清風教的人從來都守信用!”
楊教授接著對那頭目說道:“你們且先給我鬆綁。”
那黑衣人頭目猶豫了。楊教授便說道:“你們一大夥人,個個均有一身本事,難道還怕我這塊老骨頭跑了?”
那黑衣人頭目聽罷便親自過來替他鬆了綁,楊教授指著前面說道:“我的學生阿四回來了!……”
那些黑衣人均轉頭去看,待反應過來時,楊教授早已縱身跳下了懸崖。
也該是楊教授命不該絕,沒想到苦思崖下面還有一個山洞,而他恰巧被山洞旁邊的樹枝掛住了。他爬進山洞,發現原來此處是扎西堅贊神僧當年面壁參禪的處所,更沒有想到的是,他還發現了扎西堅贊神僧遺留下來的四寶歸真圖和幾本筆記。楊教授心下暗喜,心想此番也算因禍得福,便決心留在山洞裡潛心研究這副四寶歸真圖。
楊教授說完,便問小宋道:“是阿四告訴你們我在這裡?”
小宋對楊教授點了點頭。
楊教授接著說道:“他沒事我就放心了。”
胖子對楊教授問道:“楊老師,那追殺你們那幫黑衣人果真是清風教的人?”
楊教授轉身對胖子說道:“嗯。”
胖子說道:“那電線杆也是清風教的藍魚護法,果然我們先前沒有猜錯,電線杆的用心真是歹毒!下回再見到他,我就讓他吃我胖爺一刀!”
清風教果然是邪教?我心裡咯噔一下,我想起了先前被那鳳眼毒蜥咬傷昏迷的時候,仙女洞裡的墓主——那漂亮的白衣女子進入我夢裡,她當時便說自己是清風教的金魚護法,並將她那把金魚寶劍送給我。到底她送我這把寶劍有何用意?難道有所企圖?
想到此,我便抽出那把金魚寶劍遞給楊教授,說道:“楊老師,這是清風教金魚護法的寶劍,劍刃上面有一道“卍”標誌,不知道是何物?”
胖子奇道:“老魯,你咋知道這把寶劍是清風教金魚護法的?”
於是我將鳳眼毒蜥咬傷昏迷時做的那個夢境告訴了大家。眾人聽罷均唏噓不已,嘖嘖稱奇。
楊教授接過我遞來的金魚寶劍,拔開劍鞘,一股閃閃的寒光刺得眾人趕忙閉上了眼睛。
楊教授嘆道:“真是一把好劍!這寶劍劍刃鋒利,從外觀來看,式樣古樸,至少已有上千年曆史了!”
楊教授指著劍刃上面一個“卍”符號,對眾人說道:“小魯說得沒錯,這把寶劍確是清風教之物。你們看,這便是清風教的教徽!”
“卍”是清風教的教徽?!那麼“卐”又是什麼?之前我們在南寧和深圳的時候,那些威脅我們的人留下的符號是“卐”,如今那名藏族壯丁在扎西堅讚的密室裡被殺害手臂上留下的也是這個“卐”符號,莫非“卍”和“卐”同是清風教的教徽?這也不對,一個教派不可能有兩個不同的教徽。於是我將這個疑點對眾人說了出來。
我對楊教授說道:“楊老師,這個‘卍’和‘卐’到底有何不同?”
楊教授思考片刻,便對眾人說道:“這兩個符號均歷為古代西藏各教派崇拜之物,但是它倆卻各有不同的來歷。當年苯教大師丹巴澤讓去世後,將自己畢生所練的頌道精髓皆傳授給了大弟子多吉丹增,後來多吉丹增創立了一個新教派,名叫‘清風教’。而大師的二弟子多吉次旦覺得師傅丹巴澤讓偏心沒將頌道精髓傳給他,於是對大師兄心懷妒恨,他也成立了一個新教派,名叫‘黑風教’。從此之後,這兩個兄弟教派針鋒相對,世世代代皆為仇恨。多吉丹增將清風教的教徽定為‘卍’標誌,而多吉次旦則將黑風教的教徽定為‘卐’標誌,取其相反之意,意為永生永世反對清風教。”
我說道:“既然‘卐’是黑風教的教徽,而‘卍’才是清風教的教徽。那麼為何殺害那名藏族壯丁的人留下的是‘卐’符號?莫非這不是清風教所為,而是黑風教所為?”
小宋也說道:“這我也正犯迷糊,到底我們的對手是誰?到底這清風教是邪教,還是黑風教是邪教,又或者兩個都是邪教?”
我對小宋說道:“小宋,在仁布村的時候,那電線杆不是偷偷劫走了你,然後他也告訴你關於清風教和黑風教這兩個教派的故事,我看他說的跟楊教授說的基本一致,莫非那電線杆沒對咱們說謊?”
小宋轉頭對我說道:“我對此也很疑惑,難道這清風教的人真是來保護咱們的?可是,追殺楊教授他們的人承認自己是清風教的教徒,更說那三個琥珀吊墜是他們教派的寶貝。楊老師,這些琥珀吊墜真是他們清風教的寶貝嗎?”
楊教授說道:“我手上這三個琥珀吊墜確實是清風教之物。據扎西堅贊神僧的筆記上面記載,當年丹巴澤讓大師將四個琥珀吊墜分別傳授給了他的四個弟子。後來三弟子和四弟子去世後,便都將自己的那個琥珀吊墜送給了他們大師兄。所以,有三個琥珀吊墜是大師兄所創的清風教的寶物,而另一個則是那黑風教的寶物。如今,賴兄弟手上那個琥珀吊墜便是黑風教的遺物。”
胖子說道:“這怎麼區別它們是何教派之物?”
楊教授說道:“你拿琥珀吊墜給我看看。”
胖子聽罷將自己懷裡的那塊琥珀吊墜遞給楊教授,楊教授將那琥珀吊墜翻到背面給眾人檢視,說道:“你們看,這每個琥珀吊墜的背面都刻有幾行古藏文字,其實這些文字就是一個人名。賴兄弟這塊琥珀吊墜背面刻著‘多吉次旦’,顯然它黑風教祖師多吉次旦的寶物。”
胖子驚道:“哦,原來是這回事!這個琥珀吊墜從我奶奶那一輩便流傳下來,原來這是黑風教之物,我們祖祖輩輩帶了三代,也不見那黑風教的人索回,可見那黑風教並非什麼邪教。倒是那清風教的人為了追回那三個琥珀吊墜,不惜殺人滅口!”
我對胖子說道:“可是,殺害那名藏族壯丁的凶手便是黑風教之人。”
胖子反駁道:“老魯,你這樣想便真中了敵人的圈套了。你怎知道那藏族壯丁是黑風教之人所殺了?俗話說‘毀屍滅跡’,有誰將人殺死了還故意在死屍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這不等於是自己承認自己是凶手嗎?所以,不能單憑那名死屍手臂上有個‘卐’符號的血印,便以為那是黑風教之人所為。我懷疑這是清風教故意栽贓黑風教的陰謀詭計。”
眾人均覺得胖子之言有理,這清風教的人果然狡猾,要不是胖子所言,我也險些中了他們的圈套。
我對眾人說道:“如今已知道那名藏族壯丁是清風教的高手所殺,那麼他們為何對他下毒手?他們殺害他的目的是什麼?我看倒不像是為了殺一儆百而嚇唬我們,我覺得很可能是那名藏族壯丁無意間進了那密室,知道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祕密後才慘遭毒手。”
胖子說道:“老魯說得也有道理,那名壯丁指著牆上那幅壁畫,說明他知道那幅壁畫的含義。而壁畫所繪正是這個苦思崖,莫非他已知道扎西堅贊神僧的四寶歸真圖就藏在這苦思崖的巖洞裡,所以才遭受殺害?”
小宋對楊教授說道:“楊老師,胖子所言極是,我看這巖洞裡也不安全,要不我們將這四寶歸真圖帶回內地再仔細研究吧。”
楊教授說道:“這樣也好。”
當晚我們決定先在此巖洞裡宿一夜,待第二天天明再一起離開黑風口。我們想,那些狐群在苦思崖邊空等了一晚,第二天也應該自動撤走了。
這個巖洞深五米左右,裡邊還分出一小間起居室,起居室裡有一些雜草和陳舊的老楠木板,躺在裡面倒可以避風,還不算十分寒冷。我讓小宋、楊教授和孫小姐睡在起居室裡,我和胖子便走到洞口的走道上放哨。夜晚的山風吹進來,我感到刺骨般的寒冷,於是和胖子擠成一堆相互取暖。
胖子罵道:“他孃的,這裡晚上咋這麼冷?老魯,你說要是在洞口生一堆火那該多舒服啊!”
我說道:“你沒睡著就開始做夢了?要有堆草給我睡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上面幾千只狐狸守在那裡,你敢爬上去找柴草?”
胖子聽我說完,便放棄了這個念頭。
到了下半夜,我和胖子兩人抱在一起取暖,猶感到像躺在冰櫃裡,渾身忍不住瑟瑟發抖。
我們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入眠。胖子坐起來,說道:“這風吹得冷出鳥來了!老魯,我睡不著了!”
我說道:“睡不著還能咋辦?”
胖子說道:“咱們悄悄爬上去找些乾柴回來生一堆篝火。這麼冷的天氣,興許那些狐狸早跑回老窩裡去了。”
聽胖子一說,我也有些心動,心想再這樣被刺骨的寒風吹下去,自己沒被狐狸吃掉便早被凍成雪人了。於是我和胖子順著尼龍繩悄悄爬上苦思崖,探出頭來察看,果然崖邊平地上空空如也,那些狐狸早不見了蹤影。
我們在附近找了一堆乾柴,正要返身下回巖洞,卻看見胖子豎起手指放在脣邊對我噓地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
我馬上警覺過來,跟著胖子趴在地上。胖子小聲說道:“看那邊!”
我順著胖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三十米處赫然站著一個人,那人不動不說話,背對著我們。片刻過後,那人也不回頭便遠離我們而去了。
待那人走後,我對胖子說道:“那是誰?”
胖子搖了搖頭,說道:“這他孃的半夜三更站在那裡幹啥?”
我說道:“會不會是清風教的人?”
胖子說道:“咱們先過去看看。”
於是我們匍匐向前爬到了那人先前站立的地方,四處察看也沒發現任何異常。這時我一抬頭忽然看到兩隻綠幽幽的眼睛就在我們左前方不到三米處,正死死盯住我們,嚇得我後背起了一身冷汗。我碰了碰胖子,此時胖子也發現了,胖子先是也嚇了一跳,但隨即抽出拉孜刀右手一揚,那刀便飛了出去。“哧”的一聲輕響,那兩隻綠幽幽的眼睛應聲倒地。原來是一隻渾身毛茸茸的狐狸。
胖子笑道:“咱們今晚有宵夜吃了。”
於是倒拖著那狐狸尾巴便回到苦思崖,我將一捆乾柴草綁在身後,便與胖子順著尼龍繩溜下巖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