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鳳眼毒蜥
在我們進發黑風口的路上,我問孫小姐:“記得孫老闆說過,楊教授有個學生阿四逃了回來,那他現在人在哪裡?”
孫小姐說:“我聽叔叔說,阿四打電話通知我叔叔之後,就再也沒和我叔叔聯絡過了,也不知道他現在人跑哪裡去了。”
本來我還想著找阿四帶路可能事半功倍,聽孫小姐這麼一說,也只好作罷。
黑風口是當地少見的奇山雄峰,此峰異常險峻陡峭,雖然山上樹木不高,但石崖峭壁較多,現在已無山路上去,我們只得找稍微平緩的地方緩緩向上爬。據兩名帶路的壯丁說,他們長這麼大也只是跟著父親採藥到過半山腰,至於扎西堅贊神寺,他們也沒去過。不過聽老人說,古神寺就建在山峰頂部,兩百多年以來,已很少有人到過那裡了。
小宋跟在那兩名壯丁身後,問道:“聽說神寺裡以前出了一位神僧,你們有聽說過嗎?”
其中一名壯丁說:“聽說過,我們牧區裡的人都知道,他叫扎西堅贊神僧,傳說是苯教祖師辛繞彌沃的轉世,當年他打敗惡魔,讓人類脫離黑暗,重返光明世界,後來因為與惡魔鬥法時經脈全斷法力耗盡,不久後就仙逝了。”
胖子說道:“不是說扎西堅贊神僧為了求雨後山崩塌被活埋了嗎?為啥又變成跟惡魔鬥法了?”
我說道:“胖子,這是神話故事,當然可能有幾個不同的版本。或許在藏人看來,久不下雨便是惡魔作怪呢?扎西堅贊神僧祈雨當然要跟旱魔作戰了。”
小宋對那名藏族壯丁點點頭,說道:“那扎西堅贊神僧的陵墓在哪裡?”
那壯丁說道:“這個我也不清楚。我聽族裡老人們常說,扎西堅贊神僧的仙靈還住在這座神山上,默默保佑著我們的子子孫孫。黑風口原本是一座神山,只是暫時被惡魔侵佔,待扎西堅贊神僧復活,神山將重返昔日興盛繁華,到時山上將開滿格桑花,人們也會絡繹不絕上山朝聖,四季香火不斷。”
胖子暗笑道:“老魯,你說這扎西堅贊神僧能復活嗎?”
我說道:“你笑個啥,能否復活不要緊,重要的是人家有一種對美好未來的信仰。你這種凡夫俗子,知道個啥?”
但我有一點不明白,於是問小宋道:“這座山峰異常荒涼險峻,我們現在都爬得忒累,那楊教授都一把年紀了,當時是怎麼爬上去的?”
小宋說道:“老魯你也太小看楊教授了。我們老師那是人老心不老,對學術研究的精神那是絕對的終身不倦。更何況他已認定四個琥珀吊墜跟這神寺有關聯,那肯定是不親自來看看絕不心甘。”
我們爬了老半天,道路崎嶇難行,行速很慢,看看前面還沒見到山頭,也不知道還要爬多久。不過我們一路走來,沿途發現不少好景緻,還有古老的石刻字壁、尼瑪堆等等,於是拿出數碼相機,不停拍照,倒也不覺得沉悶乏味。
大家正在行進間,這時突然從石縫裡跳出一隻野兔。我端起獵槍,剛想扣動扳機,這野兔精靈得很,馬上溜到草叢裡去了。我和胖子追過去。胖子瞄準草叢縱身一躍,可惜抓了個空,兔子早已溜到了石壁底下。我們還不放棄,追了過去。這兔子太狡猾,看來不用點手段很難將之抓住。於是胖子守住一邊,我打另一邊包抄過去,將兔子圍在前面。兔子見我們圍攻上來,一時無路可逃,一轉身就鑽進了石洞裡。好在這石洞不深,我伸手進去,裡面軟綿綿的,抓出了一把兔毛。於是將手再伸進去,這時感覺不對勁,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咬住了我的手,痛得我大叫一聲。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都跑過來看。我好不容易才將手拉出來,這時手掌早已鮮血淋漓了。
胖子說裡面可能有蟒蛇,能將我整個手掌吞下去的只有蟒蛇了。不過蟒蛇一般活在多水多食物的地方,在西藏這麼高的山峰能見到蟒蛇,真的是太稀奇了。那兩名藏族壯丁這時掄起刀叉,撬開洞口旁邊的石頭,沒幾分鐘就將洞口撬得水桶那樣大小。胖子將刀扎進去,裡面發出嘶嘶的噴氣聲。
我這時手臂開始腫脹發藍,劇烈疼痛,手就像被人砍斷了一樣失去了知覺。
眾人看到我一臉憔悴都慌起來,胖子喊道:“這東西可能有毒!”說完將我扶到平坦的地方,猛地吸我的手掌,吐出一堆黑血。
孫小姐拿出隨身帶的小箱子,叫胖子閃開,她給我打了一支抗毒血清,邊打邊說,如果被毒蛇咬著不及時注射抗毒血清,毒液攻心就無藥可救了。
此時我感覺渾身冰冷,後背起了一層虛汗,心跳也逐漸加速,胸口那口氣也快喘不過來了。我兩耳只聞嗡嗡作響,頭沉甸甸的,渾身無力,心口煩悶想吐,這種感覺持續了幾分鐘過後,我的意識漸漸迷迷糊糊起來,最後昏死過去。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名年輕漂亮的女子站在我身旁。這名女子不是孫小姐,而是我曾經在仙女洞見過的那名白衣女子,她就是躺在骷髏洞石棺裡的墓主。她不是死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嚇了一跳,忙從草地上坐起來。那名女子衝我微笑,那笑容猶如春天裡燦爛盛開的水仙花,臉蛋粉紅,十分可愛動人。
即使她再美麗我也不能受她迷惑,在我認為她始終是一個死去的鬼魂。我轉身想找工布刀護身,可這時工布刀已不知道放哪裡去了,只有先前從石棺裡得到的那把金魚寶劍還貼在我腰間。
我用金魚寶劍指著那名漂亮的女子,喝道:“你是誰?!”
那女子嫣然一笑,說道:“我想你應該認得我。”
我說道:“你是仙女洞裡的墓主?”
那女子點了點頭。
我問道:“你不是早已經死了嗎?”
那女子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是……鬼?”我嚇得不輕,雖然之前也猜到她是鬼,可這回經她自己確認後,我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們上次無意間闖進了你的陵墓,攪亂了你的安寧,我心下也很內疚。你的寶劍在這裡,你拿回去吧,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纏我。咱們塵歸塵,土歸土,日後永不相犯。”我說完,將金魚寶劍遞過去給她。
那女子沒有接我遞過來的金魚寶劍,反而衝我一笑,說道:“這寶劍日後就是你的了,無需歸還我。”說完一揮手,那金魚寶劍竟從我手中忽然飛出,在半空中懸停下來,閃出金色的光芒。那寶劍圍了那白衣女子轉了一圈之後,靜靜地停在我身旁。
那白衣女子對我說道:“這把金魚寶劍乃神山岡仁波切上金剛石所煉,至今已一萬年了。我死之後,這把寶劍一直跟著我。現在它已經找到了新的主人,我也該將它讓出來了。”
“新主人?你是說我?”我一臉驚詫地問。
“嗯,”那女子點點頭,說道:“今後你就是這寶劍的主人了。這把寶劍遇到它主人時,會全身發熱發光。”
我不禁想到,在骷髏洞的“鬼門關”時,這把寶劍燙熱得我後腰起了一道劍印,難道我真的是這寶劍的主人?
當下將信將疑,問道:“那你是誰?”
那女子又是嫣然一笑,說道:“清風教金魚護法。”
清風教?難道是多吉丹增祖師創立的清風教?電線杆說他是清風教的藍魚護法,難道清風教還有一個金魚護法?可是眼前這名女子不是早已經死去了嗎?
那女子似乎洞察到了我的想法,緩緩說道:“一千年前,我和黑風教教主鬥法,戰死在聖湖裡。後來我被葬到仙女洞。因為我有金魚護法的金身,所以靈魂千年不散。如今金魚寶劍已經不屬於我,我已不再是金魚護法了。”
我問道:“那你為什麼要將金魚寶劍送給我?”
那女子微笑不答。
我拿起金魚寶劍,雕刻在劍柄上的金色魚一閃一閃發著光,我問道:“這金魚寶劍有何威力?”
那女子說道:“當金魚寶劍喝了主人的血,它就能無堅不摧,威力無窮了。”說完,寶劍突然從我手中飛出,我手臂感到一陣疼痛,鮮血筆直流下來,滴在寶劍上。這把寶劍馬上閃出燦爛的金光來。
那女子對我微微一笑,說道:“至於我為什麼送你金魚寶劍,還有你的真身是誰,幾番劫難過後你自然便知了。希望你多多珍重。”說完化作一道金光飛走了。
我的真身?她是清風教的金魚護法?清風教不是邪教嗎?我跟邪教有什麼關係?她為何要送我金魚寶劍?
我心頭還有許多疑惑沒有搞清楚,於是跑出去追她。這時有幾隻手將我拖住,我回頭去看,胖子、小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身後了。
胖子抱住我說:“你中的毒傷還沒完全好,你要跑去哪裡?”
我說我要找一個漂亮的女子。
這時眾人都驚奇地看住我。
胖子說道:“老魯,你剛才**夢了?看你又說胡話了。你要找什麼女子?”
我這時才反應過來,原來我還躺在山坡上。難道剛才我是做夢?
聽胖子說,剛才我睡著的時候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話,還拿寶劍將自己手臂割傷了。
我揉揉暈眩的額頭,問道:“我剛才是怎麼了?”
小宋說道:“你抓野兔的時候,被一隻鳳眼毒蜥咬傷了。”
我轉過頭去看,果然看到面前躺著一隻巨大的鳳眼毒蜥。毒蜥被刀叉從中間插下去,已經死了。毒蜥全身黑色的鱗甲,斑斑駁駁,下身四條腿,每條腿長五隻尖利的爪子,頭部似蛇狀,兩隻丹鳳眼上各掛一撇眉毛,寬大的嘴巴吐著紅色帶叉的舌頭,看去像一個披掛帶甲的將軍,所以有些藏民也把這種高原動物叫做將軍蜥。聽小宋說,這種鳳眼毒蜥跟恐龍是同時代的物種,平時棲息在高山石洞裡,耐性很好,幾乎所有動物都能成為它的食物。鳳眼毒蜥身含劇毒,只要被它吐出來的舌頭碰一下,就會馬上中毒,當場就會感受到難以忍受的劇痛;如果不能及時治療,兩個小時內便血毒攻心,不治身亡。剛才也幸虧孫小姐及時給我打了抗毒血清,胖子還將大部分毒液吸了出來,才保住了我這條命。
我休息片刻之後,便可以勉強站起來走路了。為了不耽誤行程,我說我身體已經恢復,已無大礙,於是叫大夥繼續朝山頂爬行。有了這次教訓,大家都格外小心,看到石洞就遠遠走開。
黑風口一路險峻,我爬爬停停,剛才被毒蜥咬傷的地方結了幾塊黑紫色的痂,隱隱作痛。
大家艱難地在峭壁間穿行,不知道前面還有多少路,全身累得由著身體依賴慣性慢慢向上爬。
看看這時太陽已經偏西,遠處大地一片橙紅,晚霞映著微弱卻豔紅的光線照在神祕大山的石壁上,周圍似起了一場大火那樣通紅透徹。
那兩名帶路的藏族壯丁說,天很快就要黑了,必須趁著霞光沒有完全褪去的時候儘快找到落腳的地方。我們本來都帶了帳篷,可是這裡山勢高,夜風吹得很烈,在懸崖峭壁之上,很難下釘子打樁,於是大家盤算著儘快找個能避風的山洞過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