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小海被帶走
所以我願意相信她們的人品，願意冒險一次。
“時間短一點的話，對身體的影響應該不會太大，你們還是當面告個別吧……小海，來吧。”我面帶微笑地看著小海說。
小海遲疑地轉頭望向母親和外婆，見她們沒有反對，才開心地張開蓮藕似的手臂向我跑過來。我蹲下，輕輕地擁抱住他。下一秒，他融入了我的身體裡，我的意識陷入沉睡。
……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我的意識終於甦醒過來。我慢慢記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事情，暗暗慶幸自己的選擇沒有錯，同時也覺得小海的母親和外婆一定非常感激我。我甚至已經在心裡組織好了語言，讓他們不必過分感激，也希望他們可以節哀順變。
但事實跟想象中完全不同，我發現她們看我的眼神複雜而微妙，似乎還透著那麼一絲絲的……恐懼。
這是什麼情況？出什麼事兒了？！
我心裡微微發沉，忍不住問：“那個……附身進行得不順利麼？”
老太太神色複雜地說：“他剛附到你身上，黑白無常就來了，命令他不許傷害你的身體，還要把他的鬼魂帶到下面去，讓鬼王治罪。”
我嚇了一跳，急急地追問：“然後呢？小海就這麼被帶走了？你們沒說我是自願讓他附身的嗎？”
我沒有問黑白無常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因為我知道答案——他們先前把我錯認成了鬼後孃娘，娘娘有了危險，他們當然要第一時間趕來。
如果他們真的把小海帶到了鬼王面前，這事兒可就麻煩了！不光是小海要倒黴，我的冒牌身份也會被馬上拆穿——誰都可以認錯鬼後孃娘，但是鬼王絕對不會！哪有連自己老婆都認不出來的？！
到時候，可不會有人在意我是故意假冒，還是黑白無常錯認在先，他們只會將我治罪。畢竟我確實利用過這個身份，讓黑白無常給蔣彤寬限了一個星期的復仇時間。
完了，這事兒說不清了……完了！
老太太道：“說了，所以他們才允許小海繼續呆在你身體裡，等我們把話說完了，才把他帶走……他們叫你鬼後孃娘，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我當然是人啊，不然怎麼能讓小海附身。”我有點結巴地回答，心裡暗暗慶幸冒充的事情暫時還沒有穿幫。
是的，暫時。我不敢也不能完全放心，因為我並不能確定他們到了陰間以後，還會不會再提起這件事。
如果提起，只要鬼王稍微留心追查一下，穿幫絕對是必然的。到時候，我剛才所擔心的一切，都會真真切切地發生。
這種頭頂懸著一把利刃，不知何時會掉下來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了。
我真是後悔，當初就不應該利用這個身份向黑白無常求情……我當時想的只是將錯就錯一下，只是件小事而已，沒想過還會引起什麼後續……
唉！也怪我自己，不該一時心軟，想要幫蔣彤爭取時間。看來太有同情心也未必是優點啊，有時候，是會給自己惹來麻煩和危險的。
我婉言謝絕了老太太的邀請，告辭離開。回醫院之前，我特意買了兩份早點，打算跟表姐一起吃——這樣她如果問我大早上跑哪去了，我也有理由回答。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忙，風風火火地從我身邊來回跑了N趟，才終於有空停下來跟我說話。
“你怎麼一大早就跑來啦，今天沒有課嗎？”表姐好像完全忘記了我昨晚就睡在病房裡的事實。
我微微一愣，旋即反應過來，她可能是真的忘了。
凌血薇出來吸食魂魄的時候，把整個醫院裡所有人都同時弄暈了，估計也順帶著篡改了些許記憶。不然的話，難保會不會有人察覺出什麼來。
吸食魂魄這種事情，凌血薇肯定做過不止一次兩次了，但是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人發現不對勁，這足以說明她的影響力和篡改能力有多麼強大。
這可是群體控制啊！這麼大一家醫院，所有的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全都加起來，往少了算也有上千人了，同時控制……
太可怕了！
表姐見我愣神，頓時有點擔心了，試探地問：“是不是在學校裡受什麼委屈了啊？來來來，咱們找個清淨點兒的地方吃飯，咱們姐倆好好聊聊，你要是真受委屈了別自個兒憋著……”
我趕緊說：“沒有沒有，我在學校裡呆得聽好的。呃……今天上午沒什麼課，所以我就過來看看你，在門口看見包子不錯就順手買了幾個。”
表姐將信將疑，吃東西的時候刻意地跟我聊了許多關於學校的事情，方方面面幾乎全都問到了。許多問題我根本就不清楚，只能編瞎話應付，一頓早飯吃得非常心累……
好悲催啊，昨天大半夜的被她數落，好不容易熬過去了，今兒她又全都不記得了，我還得重頭再編一堆瞎話……哭！早知道這樣的話，我就不回來了，直接去學校好不好！
……
進了學校大門以後，我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宿舍，心想著一定要先把覺睡足了再說，天大的事兒也等我睡飽了再去辦！
昨晚幾乎沒睡過，我現在感覺整個人都發飄，腳踩在地上都覺得像是在踩虹花。等我這麼“飄”進宿舍的時候，迎接我的居然是一張光溜溜的床板……
是的，只有床板，床墊子不知道被誰給拿走了。
我勒個去啊！床墊子這種學校統一配備的玩意兒，也有人拿啊？！
我默默地扭頭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想到裡面雖然有被子卻沒有墊褥，能鋪在身子底下的就只有床單而已……再扭頭看看光溜溜、硬邦邦的床板……
摔！這還怎麼睡！
或許去找宿管阿姨的話，還能再要來一張床墊子，但我實在是沒力氣去折騰了。我們宿舍可沒有電梯啊，走樓梯下去再上來……算了吧，我覺得我會在半路睡死過去的。
我選擇死亡。
……啊不對不對，是選擇睡別人的床。
我只考慮了零點零一秒，就決定選黃夢婉的那張床。因為整個宿舍就數她脾氣最好了，等她回來我好好跟她解釋下，她應該不會生氣的。實在不行，我就再請她吃頓大餐當做感謝吧。
就這麼定了！
我愉快地撲向她的床，連姿勢都沒顧上調整一下，就徹底睡死過去了。
彷彿只過了一瞬間……
“你為什麼睡在我的**？”有個女生這麼問。
我掙扎著醒過來，仍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眼皮也像被膠水黏在一起了似的，根本睜不開。我迷迷糊糊有點語無倫次地說：“那個……黃夢婉，不好意思啊，我實在是太累了，就想著先在你這裡睡一會兒，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回來……我那兒的床墊子沒了，我，我現在去找樓下的阿姨……床還給你，不好意思啊。”
“……你在說什麼啊？”發問的女生沉默了幾秒，語氣更加莫名其妙。
我這時才意識到，說話的這個聲音根本不是黃夢婉的！
我勒個去，我該不會是連寢室都走錯了吧？
這個念頭讓我有點清醒了，我趕緊起身下床，尷尬地賠著笑道歉：“哎呦，我可能是走錯寢了，對不住對不住……呃，你還有可以換的床單嗎？要是有的話，我來換上，然後去把現在這套洗掉，好嗎？”
床單畢竟是貼身的東西，被陌生人睡過，大多數女生都還是比較介意的。將心比心，我也會覺得不怎麼舒服，所以才會主動提出換洗床單。總不能擅自睡完了，還要讓主人自己洗吧？
做人不能那麼不厚道。
我光想著怎麼道歉怎麼元補了，並沒有留意這個女生的穿著打扮。直到空氣突然安靜，我尷尬得連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時候，我才發現她的穿著很特別。
她上身穿的是淡藍色斜襟襖，下面配的是黑色過膝長裙，黑色布鞋配白襪，相當有年代感的打扮。
再看髮型，年代感就更強了。雙麻花辮，齊劉海，純白色髮卡，看起來清純婉約，十足的民國範兒。
也許她是cosplay社團的，剛參加完活動？我如此猜測著。
現在的氣氛太尷尬了，我實在是不好意思問。
事實上，我悄悄打量的這段時間裡，對方也同樣在觀察著我，而且是越看越皺眉頭，彷彿穿著奇怪的那個人是我一樣。
“你是哪個寢室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麻花辮女生問。
我老老實實地回答：“我是四零四寢的，昨天上午才來的，你沒見過我是很正常的。”
麻花辮女生的表情更驚訝了：“昨天？！我們寢室昨天可沒來過新人！再說我們寢室早就住滿了，學校不可能再往這裡安排人了！”
“呃，你聽錯了吧，我說的不是你們寢，是四零四……”我忽然住了口，某種可怕的念頭從腦子裡飛速閃過。我在麻花辮女生驚詫萬分的目光中，轉頭衝出寢室，去看門外的數字……
“404”。
碩大而鮮紅的阿拉伯數字，工工整整地寫在門上。門上刷著乳黃色的油漆，將這三個字襯托得異常鮮豔醒目。
我沒走錯。
這就是我住的寢室……可我住的那個寢室，不應該這麼新。
腦中的念頭愈發清晰，讓我無法辯駁，但我仍然不願相信。我夢遊似的重新飄進屋裡，望著麻花辮女生，結結巴巴地問：“今、今年是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