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陷入幻境
無數小說和影視作品裡裡面,主角發現自己穿越以後,總是要問這麼個問題。挺傻的,可我現在真的不知道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方法,能讓我迅速判斷自己是否真的穿越了,以及……我究竟穿到了什麼時候。
麻花辮女生臉上的表情更精彩了,但我已經沒心思再去猜她怎麼想了。我只關心年代問題,以及,怎麼才能回去。
良久之後,麻花辮女生終於說了個年份……我用自己僅有的歷史知識回憶了一下,知道已經是民國末期了。再過幾年,一個新的時代就將開始。
對於這個答案,我其實並不感到意外。因為她的打扮,就是民國時期標準的學生裝,只是我剛才不願意去想,不願意相信自己真的穿越了。
但是現在,由不得我不信。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著我,這裡,真的不是我之前生活的那個地方了。
我感到茫然而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做什麼,而更讓我驚駭的是……
麻花辮女生消失了。
對,消失!就像水蒸氣蒸發那樣,整個人忽然就原地不見了!
我愣了幾秒,猛地又激動起來,因為我開始意識到自己也許並不是真的穿越,這或許只是一個關於過去的幻境而已!
幻境我倒是不怕的。我已經進過太多的幻境了,只要找對方法,就可以破除幻象,回到現實世界裡。
太好了,我還有希望!
我激動地衝出去,試圖找到不對勁的地方,那也許就是離開幻境的關鍵。但我很快就發現,整個學校都是空的,根本沒有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下一秒,校園裡的綠色全部消失,所有的樹葉都在瞬間枯萎。鵝毛大雪從天而降,伴隨著呼嘯的北風,眨眼間就將整個校園鋪得一片雪白。
從夏到冬的轉變,快得讓我猝不及防,刺骨的寒風吹得我直打哆嗦。我開始意識到,這個幻境並不簡單。
出去的方法,可能也沒有那麼好找。
而更讓我擔心的是,這裡的時間如此混亂,會不會也讓我以十倍百倍的速度老去?如果我在老去之前還沒找到離開的辦法,是不是就要真的死在這裡了?
……
麻花辮女生又出現了。
“靜之,你怎麼又這麼早就下樓啦,不是說好了十點鐘見面的嗎?你等多久了,凍壞了吧?”
男人貌似責任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心疼,我猝不及防地就被塞了一嘴的狗糧……嗯,還是民國味兒的。
沒錯,這個男人的衣著打扮,也同樣帶著強烈的年代感,就像是剛從電視劇裡走出來的一樣。
他梳著標準的二八分油頭,帶著圓形的黑框眼鏡,身穿灰色長褂,看起來非常有書卷氣。他的年紀應該比名叫靜之的麻花辮女生稍微大幾歲,不知道究竟是老師還是高年級的學長。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兩個應該是情侶,而且感情正濃。因為我發現他們看彼此的眼神裡,都彷彿帶著光,那是真正發自心底的愛意。
嗝……民國時候的狗糧,吃起來真撐得慌啊。
繆靜之羞澀地垂下頭,小聲說:“我、我想早點兒見到你嘛……”
“不聽老師的話,該罰。”男人佯怒,語氣卻溫柔得幾乎能擠出水來,而且還十分體貼地幫繆靜之理了理圍巾,戀愛的酸腐氣息簡直能頂風飄出十里開外……
我默默地扭頭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秀恩愛什麼的,太討厭了!
繆靜之揚起泛著紅暈的小臉,笑著問:“那北老師準備怎麼懲罰我呢?”
“罰你給我當模特,我要給你畫十張……啊不,一百張肖像!”北衍笑吟吟地說。
“那麼多?你是想辦個人畫展嗎?”
繆靜之的話只是玩笑,哪成想北衍居然認真地點了點頭,說:“嗯,朋友給我介紹了一個機會,我打算拿你的肖像畫去展出。”
“啊!”繆靜之低聲驚呼,這回是真的驚到了。驚訝之餘,還帶著幾分羞怯,“你還真打算畫我啊……能行麼?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機會,你可別搞砸了啊!”
北衍抬手,在她的頭上輕輕敲了一下,板起臉說:“你是老師還是我是老師?還教訓起我來了,沒大沒小……”
“哎呀,跟你說正經的呢!”繆靜之臉頰更紅了,也不知道究竟是羞的還是急的。
北衍認真地說:“就是因為重視這次機會,才一定要讓你給我當模特的……畫別人,始終不如畫你有感覺。”
繆靜之臉頰更紅了,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翹,心裡甜得都快淌出蜜了。
我默默地聽著他們倆說情話,目送他們依偎著走遠,直到最後化作霧氣消失不見。不知為何,我心裡有點難受。
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羨慕嫉妒恨?我也好想有個人陪在身邊,每天甜甜甜啊……
那個繆靜之看起來年齡跟我差不多,都是十八歲,為什麼差距就這麼大呢?我的真命天子,到底在哪兒呢?
伐!開!心!
我鬱悶地用力踩雪,心想著出去以後一定要找個男朋友,好好談一場戀愛。我都十八了,是上大學的成年人了!現在談戀愛,爸媽沒理由反對了!再不談,大好的青春年華都要荒廢了!
出去就開始找,就這麼決定了!
像是為了配合我突然爆棚的少女心,四周的霜雪瞬間消融,春風拂過,揚起片片桃花。
春天到了。
季節變得好快,時間流逝的速度,太可怕了。
我的少女心被恐懼徹底取代,我害怕再這麼下去,等我離開的時候搞不好已經白髮蒼蒼滿臉皺紋了。雖然我以前在幻境裡的經歷都不會影響到現實世界,但這個幻境明顯非同尋常,我可不敢去賭。
得快點想辦法離開才行。
我收斂心神,繼續四處尋找。
不知怎的,就繞到了一片人工湖邊上。周圍的景色看起來相當陌生,跟我記憶中的景色完全無法重疊。
幾十年的時光中,江城美院的變化太大了。我記憶中的許多建築這裡都沒有,而這裡的人工湖和桃樹,也是幾十年後的“現在”所沒有的。
我有種微妙的直覺,覺得應該去湖邊看看,於是就走了過去。
果然,當我在湖邊站定以後,繆靜之又出現了。
這回她看上去已經有二十五六歲了,麻花辮已經剪掉,變成了齊耳的短髮,衣服也不再是學生裝,而是變成了簡單的白衣黑褲,相當樸素。
她變瘦了很多,也變憔悴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跟從前判若兩人。如果不是五官還跟從前一樣,我幾乎要認不出來她是誰了。
“北衍,如果我們的孩子還活著,現在應該已經四歲了吧?”
繆靜之的聲音輕得彷彿風一吹就散。
她真的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活潑嬌俏的女孩子了。
而她的北衍老師,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儒雅風趣妙口生花的男人了。
他如今,比冰塊更冷。
“不要再說這種沒意義的話了。當初,是你自己主動放棄那個孩子的,我又沒逼你。”
“那是因為你跟我說要去留洋,不能跟我結婚,我才……我才……”
繆靜之的聲音顫得完全說不下去了,可見她方才的平靜都是強裝出來的,內心裡其實已經天崩地裂。
“我說的都是實話,我這幾年確實沒有結過婚。”
“可你馬上就要結婚了!”繆靜之已經激動到不行,卻又拼命剋制著自己,於是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如同寒風中飄零的枯葉,讓人心中不忍。
但是在無情之人眼裡,恐怕就是另一番觀感了。
“我跟伊蓮娜更有藝術道路上的夥伴,我們有默契有共鳴有共同的理想和追求……我覺得她才是我想要尋找的靈魂伴侶。”
北衍平靜地陳述著,一字一句殘忍如刀,幾乎要把繆靜之的心一寸寸凌遲。
繆靜之終於失控,淚流滿面地衝著他咆哮:“這些話你以前也對我說過!當年你說要追求理想,好!我打掉孩子支援你!你說回來就娶我,好,我等你!現在你終於回來了,卻帶著別的女人!你口口聲聲說愛她,說什麼靈魂伴侶,那我呢?我算什麼!我這麼多年的付出又算什麼!”
北衍冷漠而疏離地說:“你這樣,只會讓我變得討厭你。如果你是真的喜歡我,真心懷念我們過去的幸福時光,就不要親手毀掉它們……請你保持自己的風度,不要破壞你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這樣我們以後或許還能繼續做朋友。”
“誰要跟你做什麼朋友!”繆靜之愈發崩潰,拼盡全力地大叫:“我要你給我一個交代!你說了要娶我的!”
北衍避重就輕,淡漠地說:“既然你不想跟我做朋友,那我們就從此天涯陌路吧。我收回之前的邀請,我跟伊蓮娜的婚禮,你不必來參加了……既然連朋友都不算,我們也就不奢求你的祝福了。”
說得好像是繆靜之做錯了似的。我真是佩服渣男顛倒黑白的能力了,三言兩語的工夫,就把所有責任全都推到了繆靜之身上,把自己和小三洗成了偉大高尚的真愛,還話裡話外的嫌棄原配不夠大度,居然不能微笑著送上祝福……
服了。我可真是服了!
寒風乍起,掀起滿池漣漪。一片枯葉靜靜落入水面。
時光再次流轉。
我心念微動,再望向他們兩人的時候,發現他們果然已經消失不見了。我原地等了一會兒,沒有見到繆靜之再次出現,便主動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