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自保都難
我失聲驚叫,立刻又被一股巨力定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摔了下去。距離太遠,我看不到他究竟落在哪裡,更不知道他此刻是死是活。
鬼王緩緩地從天而降,周圍的鬼魂鬼差全部跪倒,齊聲高呼:“參見吾王!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有我直挺挺地立在高臺上,衝著他怒目而視,恨不能用眼神把他撕成碎片。
“元洪對你忠心耿耿,你怎麼能對他下這種狠手!你這麼心狠手辣,怎麼配當鬼王!”我拼盡全力吼出這番話,完全沒有想過如此大不敬的話會不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鬼王面色一冷,眼神中似乎透出了一抹殺意。
我心底發寒,卻仍然咬牙與他對視,不肯表露出絲毫怯意。
他忽然又笑了,先前的殺意消失不見,彷彿一切都只是我的錯覺。
他反問道:“你知道違逆天道是什麼下場嗎?告訴你吧,是魂飛魄散。我是打傷了元洪,可我也讓他逃過了魂飛魄散的下場,所以我是在救他。”
“魂飛……魄散?”我喃喃地念著,心口有種說不上來的悶痛。我不敢去深想,自己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反應,只能自欺欺人地尋找藉口。
我只是擔心失去元洪的保護之後,無法順利生下鬼胎。
一定是這樣。
只是這樣而已。
“我不會再看三生石了,你別再傷害他了好嗎?”我緩下語氣說。
“你沒資格跟我講條件。趁我懲罰你之前,快滾吧!”
鬼王袖袍一揮,我就被無形的巨力託著飛上了天。
我掙扎著,卻根本無法抵抗這股力量,只能扯著嗓子喊:“鬼王!求你了,不要再傷害元洪——”
呼嘯而過的陰風中似乎裹挾著鬼王的聲音,模糊得辨不清究竟是笑還是嘆。
我就這樣被送回了陽間,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天,再醒來是仍然覺得頭痛欲裂。
元洪果然沒有騙我,三生石對生魂的傷害果然很大。
元洪……
我心裡一緊,翻身下床卻又不知道能做些什麼。沒有法力,我連自保都成問題,哪有什麼能救元洪的辦法。
我甚至……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
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湧上心頭,似乎還混雜著幾分不知名的情緒。我心口發悶,腦海中卻響起鬼嬰的笑聲——
“嘻嘻,媽媽你不用擔心,爸爸說他很快就回來?”
誰擔心了,我才沒有!
“……你爸什麼時候說的?”我嘗試著直接用心念跟孩子溝通,感覺相當彆扭。不光是因為不習慣這種方式,而是因為稱呼本身就讓我非常彆扭。
孩子他爸……
打住打住,想什麼呢!
鬼嬰回答說:“大概一個多小時以前吧。你一直醒不過來,爸爸說你魂魄受了損傷,需要補充點兒陽氣,他去給你找蘊含陽氣的東西去了。”
看樣子元洪應該沒事了,我稍稍鬆了口氣。精神稍一放鬆,我就開始感覺眩暈,差點兒站不住。幸好寶寶及時化成虛靈扶了我一把,我才沒有摔倒。
“媽媽,你就乖乖躺著等爸爸回來嘛!”鬼嬰像個小大人兒似的說。
我抬手颳了他的鼻子一下,說:“還教育起我來了,反了吧?”
鬼嬰嘻嘻一笑,萌得我心都快化了。
很快,元洪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兩個大袋子,滿滿當當的似乎裝了不少東西。
我微微發愣,感覺情況跟自己想象中的差別有點大。
我以為他帶回來的會是丹藥、靈符之類的東西,卻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堆……食材?
他其實是去超市購物的吧?
誒誒誒,那隻大公雞是怎麼回事兒!!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從塑膠袋裡掏出一整隻活雞,瞬間整個人都傻掉了。這是什麼情況,我咋感覺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呢?
元洪隨手一放,那隻大公雞就站在廚房的料理臺上,一動不動。
假的吧?
我忍不住走過去摸了摸,熱乎的。
真是活雞。
“你這是要幹什麼?做、做飯嗎?”原來補充陽氣這麼簡單嗎?
神神鬼鬼的事情接觸多了,為什麼做飯吃飯這種平常的事情反而有點接受不了了呢?
元洪淡淡地說:“回**躺著去,做好了我叫你。”
呃,還真是要給我做飯啊?
我咋就覺得那麼不對勁呢……
等我注意到元洪的穿著以後,我終於意識到究竟哪裡不對勁了。
他整個人,從頭到腳,全!都!不!對!
以前每次見到他,他都是全身裹在黑色斗篷裡,一副西方死神的扮相,有時候甚至還會配上造型誇張的死神鐮刀……我好不容易對他那副扮相見怪不怪了,結果他忽然搖身一變,改走霸道總裁路線了,這可叫我如何是好?
沒錯,就是霸道總裁風。
暗色襯衫西褲,休閒而不失考究的款式,妥帖的線條一看就是量體而裁。最重要的是,襯衫上的鈕釦全都是純金打造,花紋繁複做工精細,絕對是貴到嚇死人的奢侈品牌。
這難道還不是霸道總裁風?
我真的有種不認識他了的感覺。
或許,我可能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我甚至有種強烈的荒唐感,懷疑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閒極無聊搞出來的惡作劇。
其實霸道總裁才是他的真實身份吧?
我僵硬地抬起手,去摸他的胳膊。
涼的。
我恍惚了一瞬,等回過神的時候,手已經按在了他的左邊胸口。
觸感冰涼,而且……沒有心跳。
是我想太多了,誰會搞那種惡作劇。一切都是真的。
他是鬼,千真萬確。
元洪忽然在我額頭上用力彈了一下,我吃痛地瞪他,他卻笑了,指著料理臺上的大公雞說:“想什麼呢,你怎麼比它還呆。”
……我想什麼,你不是都能知道麼?
“元洪,你……”
他打斷我:“好了好了,快回去,別影響我殺雞。”
啥啥啥?他穿成這樣,打算殺雞?!
我一定是發燒燒糊塗了,一定是在做夢。
一定!
我看著碟子裡鮮紅鮮紅的顏色,就覺得無法下口,可憐巴巴地問:“不喝行不行?”
“不行。”元洪霸道地打碎了我的幻想。
“……非得用這個補麼,沒有靈丹之類的東西麼?”我連血豆腐、血腸都不吃,讓我直接喝血,還不如殺了我算了!
元洪無奈地說:“硃砂中的陽氣也很強,要不我給你換硃砂?”
“……硃砂有毒。”
“廢話,我當然知道,不然我買雞幹什麼。”元洪凶道:“快喝,不然我就硬灌了啊。”
“打死也不喝!”我真的接受不了這東西!
要是在以前,元洪肯定會強灌,但是經歷過一連串的意外事件以後,我跟他之間的關係已經變得越來越微妙。無法維持純粹恨意的人,不止我一個。
他端著碟子沉默良久,像是下定了莫大決心似的,最後問了我一遍:“你確定不喝?”
“死也不喝!”我擺出戒備的姿態,心想著他要是膽敢用強,我就……就裝肚子疼!
別管手段慫不慫,管用就行。
他忽然一仰頭,自己把雞血給喝了。
“……”
我直接傻了。不等我回過神,他就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住我的後腦,冰涼的嘴脣印在我的脣上,舌尖靈巧地撬開我的牙齒,將溫熱的雞血渡進我的口中。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在幹什麼,慌亂地掙扎,卻被他順勢壓倒在**,被徹底禁錮。
寶寶在我肚子裡偷笑,元洪大手一按,就瞬間沒了聲息。
我慌了神,一大口雞血就這麼嚥進肚子裡……味道竟然是甜的,完全沒有我想象中的腥味。
好像也沒有那麼不能接受。
元洪放開了我,滿意地輕笑,薄脣上殘留著些許鮮紅,襯著蒼白如紙的臉色,顯得有幾分妖異與魅惑。
我就這麼不爭氣地看呆了,直到發現他的臉越來越透明,才駭然地意識到,身為鬼魂沾染至陽之物的後果有多麼可怕!
“元洪,你……你不要消失啊!”我抓著他的胳膊,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
元洪怔了一下,旋即若無其事地擦掉嘴脣上殘留的血跡,淡淡地說:“沒事不要咒我。”
“……你真的不會魂飛魄散嗎?”
我想起來雞血和硃砂在電影裡都是用來驅鬼的,尋常的鬼魂連靠近都不敢。元洪雖然是最高等級的鬼差,可是畢竟受了傷……真的不會有事嗎?
“說了不許咒我。”元洪不悅地起身往外走。
“你幹什麼去?”我急急地問。
元洪頓住腳步,轉身端詳著我的表情,半晌後才似笑非笑地問:“你這是在緊張我麼?”
我心虛地把臉扭向一邊,悶悶地說:“誰會緊張你這種混蛋啊,我討厭你還來不及。”
“討厭我啊……”元洪似嘆非嘆,“行,這筆賬先記著,等你生完孩子再慢慢跟你算。”
他又去廚房了。
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在折騰其它蘊含陽氣的食材。
我很想跟過去確認他是否真的沒事,也順便看看其它的食材都是些啥,但是轉念又覺得那樣顯得太在意他……
他是傷害過我的人啊。
無論我是不是被冤枉的,我都沒有理由原諒他,更不應該緊張他。
可他也是唯一能夠保護我和孩子的人。如果沒有他,我跟孩子恐怕都逃不過天道的扼殺。
而且他是為了幫我爭取時間才受傷的,沾染至陽之物也是因為我……
我果斷下了床,心想著這可是我家,我去廚房溜達溜達怎麼了?
對,我就是隨便活動一下。
一進廚房,我就感覺寒意徹骨。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元洪背對著我似乎在洗什麼東西。
我裝出閒聊的態度問他:“你都買了些什麼啊?事先宣告,奇奇怪怪的東西我可不吃,你別白費力氣了。”
“人参、鹿茸、天山雪蓮……這些東西總不算奇怪了吧?”
元洪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什麼異常,但我就是不放心。他剛說的那些都是大補之物,可對於鬼魂之身的他來說……恐怕比毒藥更加可怕。
“還是我來弄吧。我怕你廚藝不精糟蹋了這些好東西。”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