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奶奶哈哈大笑:“小蕾你也太客氣了。不過我家雪兒現在作麼都不缺,想想看,天下什麼不是皇家的?你我都是雪兒家的子民呢。”我暗自嘆氣,大少奶奶的得瑟勁兒容易讓人誤會成嫁給皇家的不是紫雪,而是她。
紫雪略顯尷尬:“大嫂。”
大少奶奶毫不在意:“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裡都是自己人。”幸好我姐過來了,紫雪彷彿來了救星:“三嫂,我餓啦,有沒有可吃的?”
我姐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有啊,我來拿給你。”
紫雪笑靨如花,她剛想拉我一起走,大少奶奶攔住了她:“雪兒你自己跟著三嫂去多拿一點,我多日不見小蕾,有若干話想與她說呢。”我有點意外,大少奶奶與我能有什麼話講?可是一回頭,紫雪已經走遠了。這丫頭還是如此不講義氣,我恨恨地想道。
可是這是在我家,我還不得不擠出滿面笑容來:“大少奶奶請坐。”隱娘又非常乖巧地端了兩杯新茶過來給我們。
好在有這丫頭,大少奶奶的注意力立即發生了轉移:“這就是五姑娘吧,多漂亮的姑娘,比我家雪兒還要好看。”最後一句她壓低了聲音。新鮮,她也有怕人聽到的時候?我不禁好笑,如是紫雪如今親事未定,想必她也不會有這麼多顧忌的。
隱娘有點害羞地一笑。這孩子就是這樣,人前文靜的很,不是很熟的人都不相信她背後會那樣鬧騰。
大少奶奶難得地讚美了若干聲,聲音之大足夠我娘聽得清楚。果然我娘笑吟吟地走了過來:“大少奶奶謬獎了。”
大少奶奶越發來勁:“太太,我才沒有說錯了。您瞧五姑娘這通身的氣派,的的確確就是太太親生的女兒呢。我呀倒有個建議,聽說五姑娘還沒有婆家,我這裡倒有個不錯的人選。”我暗自撇了下嘴,大少奶奶可真是一見機會就上啊。隱娘聽了這話,已然羞得跑得不見蹤影了。我當即拿定主意,作為她剛才逗我的回報,一會兒我也逗逗她去。為了能言這有物,我索性不走了,站到我娘身邊聽她與大少奶奶談話。
我娘笑道:“大少奶奶可有合適的人選?”
大少奶奶帶了幾分神祕:“當然了,親家太太,上次您過府我也不在,所以沒有見到隱娘妹妹。”她看了一眼四周,見何太太正與我姐和紫雪在說話,頓時放了心,“若我在,是斷不肯我們太太給隱娘妹妹說那門親事的,門不當戶不對倒在其次,人也差得太多啦。像五妹妹這樣的人物,只有皇家才能配得上。”
我娘有些擔心:“這個,只怕太高了吧,我家畢竟只是草民而矣。”
大少奶奶滿不在乎地一笑:“這算什麼?皇家就沒草鞋親嗎?不是我馬後炮,當初三弟妹要聽我的讓小蕾去選秀,何至於婚事蹉跎至今還沒一絲眉目?”
我大吃一驚,這事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來了。而我娘牙疼似的臉抽搐了一下,大少奶奶趕緊笑道:“親家太太您可別多心,我沒別的意思。”
我不忍再看我娘難過的樣子,轉身離去。
“怎麼了?這樣悶悶不樂的?”紫雪湊到我跟前問。
我苦笑了一下:“哪有的事?你來了只有高興。”
紫雪哼了一聲:“得了吧,你還能瞞得過我的眼睛?”
“真的沒事。”我又笑道。
“算了吧,”紫雪有些歉然,“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我娘與大嫂說話像來沒人愛聽的。”她神情有些落寞,“小蕾你別放在心上。”
我不禁心疼,紫雪生在這樣的家有時很無奈吧?我笑道:“你多慮啦,並沒有發生什麼事。”
“其實今兒我是不贊成來的。”紫雪低低地說。
我很意外:“怎麼?你不想看到我麼?”
紫雪急忙解釋:“不是。我娘今兒來一是因為我爹過壽,想請你們全家過府;另外就是我的婚事訂了,來顯擺一下。這幾天三哥差事完結,又受嘉獎,我娘心情不是一般地高興,這兩日帶著我各家到處轉。我知道你……所以並不想來……我們走了你勸一下你娘,不要將她們說的話放在心上。你肯定能找到一個好婆家的,真的。”紫雪非常認真的重複。
我不禁笑了:“沒事的。我娘不會為了此事上火,她已習慣了。”
“可是……”紫雪遲疑著。
我拍了拍她的手:“真的沒事。”看著遠處正與大少奶奶談心的娘,我有一點心酸。
何家老爺做壽,我爹勢必也要去。那我爹還做不做壽呢?我暗自拿定了主意,受龍三取笑就取笑吧,只要我爹我娘臉上有光就行了。
何老爺的生日辦得隆重而熱鬧,本來嘛人家一個女婿是皇子、一個兒子剛升官,兩人都全途無量,不得意不風光倒奇怪了。我爹與我娘雖然一直笑容滿面,但笑容之後卻有掩飾不住的難過。我老爹倒是能用錢堆出一樣的熱鬧與喜慶來,但卻無法用錢買來真正的高興。
晚上我爹毫無懸念地喝得酩酊大醉,失態地淚流滿面,拉著我和孃的手一直嘮叼個不停,聽得我孃的眉頭越皺越緊,而他臨睡前的最後一句話終於讓我的眼淚也流了出來:“四丫頭,爹不是養不起你,可就是不能看著你這樣被別人指指點點。爹老啦,什麼都能忍,丫頭你還年青,被人這樣說你,爹心裡難過。爹一定要給你找個好婆家,讓那些看不起你取笑你的人看看,我家丫頭沒有毛病。”
這話顯然讓我娘驚呆了,她連忙安慰我:“你爹醉了,說的是醉話……”
我拼命地點頭,卻哽咽得說不出一句話來。娘拼命的摟著我:“沒有關係,四丫頭,咱們可以搬去一個誰也不認識你的地方,到哪裡都可以開始新生活。沒有關係,四丫頭。”
隱娘默默地從背後抱著我,也淚流不止。其實對於我自己,我倒沒有因為嫁不出去而有多難過,畢竟我是還魂過來的人,哪有還敢奢望如常人一樣生活。可是,爹孃為了我想盡了辦法,讓她們如此傷心,我是否太不孝呢?
我決定晚上就去找龍三,哪怕他再取笑我我也不怕。
彷彿知道我的想法一樣,我回房時龍三已然在屋裡等我了。
“今夜月色如水,四小姐可有興趣去賞賞月色?”龍三如往日一樣笑容滿面,彷彿沒有看到我哭紅的眼睛。
這正中我下懷,燈光下一切都清清楚楚,讓我在這兒提出那種要求我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我跟在龍三後面出了門,一路上怏怏不樂。龍三興致倒不錯,給我講了若干笑話,為了不讓他掃興,我也附和著笑了幾聲。這樣走了一段路程,他忽然嘆了口氣:“我這樣賣力地逗你笑,你就這樣還敷衍我。還不如不笑算了。得了,想要哭就哭出來,這又不是什麼大事,讓你何至於煩惱至此?”
我很意外,下意識地道:“你說什麼?”
他笑著反問:“你說我說什麼?”
我暗自罵了自己一聲,怎麼又忘了他是能知道我內心所想的?既然如此還不如和盤托出呢。我試探著說出了自己的要求。令我驚訝的是,龍三非常爽快地答應了,當然同時也附加了若干條件。這種不平等條約本來我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但一想到何太太在我娘跟前趾高氣昂的樣子,一咬牙我全答應了下來。不過總算這傢伙還上路,答應一切都無需我操心,他會安排得妥妥當當。
與龍三分別回房時,我在門口遇見了隱娘。她看著我似笑非笑,一時之間我竟有此心虛,這丫頭怎麼看起來有點洞察一切的感覺?
老爹第二日酒醒,娘自然少不得一頓責備,但我與隱娘來得及時,因此老爹也就很快逃過了一劫,但他依舊沒精打采的,看情形與我孃的責備沒多少關係。三姐夫很早過府了,來的目的自然是為了我爹的壽辰,她已被我娘指定為這次慶祝的主要辦理人,跑腿採辦一類的事全交給他負責。得說我娘用人的水平要比老爹高得多,知道我姐夫在哪一方面最有特長。壽辰要辦得熱鬧,那就必須花哨,不怕花錢,而花錢買不著有用的東西真是我姐夫的長項。
我姐夫正興興頭頭地給我們說著他的設想,我爹的一句話讓我們大吃一驚:“這壽還是不辦了。”
我娘一愣,笑道:“老爺這是什麼話?人生有幾個知天命?”三姐夫那個馬屁精更是好話連連,我和隱娘也孝順地加入了勸說的行列。
怎奈老爹鐵了心:“不辦就是不辦了。”翻來覆去就是這一句,卻不給我們理由,說到最後,老頭子雙手一背,站起來走了。丟下我們面面相覷。
姐夫有點不明就以:“岳母大人,你看這是……”
我娘嘆了口氣:“這老東西今兒犯毛病了。壽辰辦是肯定要辦的,先前風聲已放了出去,不少人禮品都送來了,不辦怎麼說得過去?青雲,你該怎麼辦還怎麼辦去,需要多少銀子直接到賬戶支取。”娘從手邊取出塊牌子交給姐夫。姐夫答應了一聲,接過來出去了。不過看得出來他出去時帶了些疑問。我看八成他的八卦之心又開始啟動了。
老爹出了門直到午後才回來,臉上笑嘻嘻的,一回家就給了我與隱娘各一個小小的首,盒。我娘很意外:“什麼東西?”
老爹笑笑:“鋪子裡新出的頭面,我給兩個丫頭一人拿了一套。”
在老爹說話的期間,我與隱娘已不約而同打開了盒子,相當精美的頭面,我都有點馬上就要試一下的衝動了。
我娘道:“你這半天去哪兒了。”
爹捋捋鬍子:“沒事到鋪子裡轉轉。瞧瞧,兩個丫頭多喜歡。”他樂呵呵的,彷彿全忘記了之前的不快。
隱娘笑道:“父親,這首飾多貴重,女兒可戴的東西多著呢,何必又花錢。”
“五丫頭,你這可說錯了。”爹開心地喝了一口茶,“爹忙這些錢都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給你們姐妹幾個?這鋪子裡的東西別人能買回去給女兒,我女兒是少東家,當然要先擁有了。”
我娘暗自嘆了口氣,這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我姐也正在此時進了門,爹笑道:“三丫頭來得正好,看看爹給你妹妹們挑的頭面,若是喜歡,便讓人到鋪子中也去取一套來給你。”
姐姐笑了笑:“那女兒先謝過爹了。”但她連上前看的慾望都沒有,之所以這麼說純粹是為了讓爹高興。她的來意不用想我們也明白,自然是為了爹做壽的事來的,八卦姐夫顯然已回去將一切都說了。
我真佩服三姐,說話很有一套,本以為她一開口準與我們一樣勸老爹你做壽吧、做壽吧,人家根本沒提這事,只是笑道:“前兒聽母親說大姐、二姐一家這兩日都要到了,女兒特地過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著做的。”
這事讓老爹一愣,顯見得他老人家早將此事拋到腦後去了,他探詢的去看我娘:“太太,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娘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是酒喝多了還是裝糊塗?那信不是你給我的嗎?”
爹沒脾氣地笑笑:“一接到信我就交給你了太太,根本沒有來得及看。這事兒你也不說和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