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惴惴不安中度過了上午,還好姐夫與龍三都不曾得空。下午,最終也平安無事的度過。晚上,我終於想明白了,他們這一次破了案,必定有若干善後的事要處理,哪裡有空?暫時是不會前來的。我不由得在心中罵了自己一頓,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這明擺著的事都想不明白,真是笨到姥姥家去了,但吊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了一點,至少這兩天我爹孃是沒機會實施自己的計劃,多等兩日,說不定這興頭也就過了,那樣不提正好,我倒省了事。
不過人雖未來,姐夫破案的事蹟早已傳遍了大家小巷,而且被傳得十分神奇,我爹留簡去繁,最後總結如下:我姐夫經過多日的思考,終於想到了案件的關聯之處,於是訂下三條計策,首先故意引誘,別處是美人計,這裡是美男計,由龍三化裝成一位官家子弟,在酒樓豪飲並大放厥詞,果然引來一位絕色佳人。在他獨自一人到後面解手時兜搭了上來,並訂下當晚之約。然後引蛇出洞,龍三故意一人前往,而姐夫按早已得到的資訊在相關路口左右前後包括屋頂都安排了人,最終達到了引君入甕的目的,在美女再次下毒手之即,被一舉拿獲。經過二天的審理,那個千嬌萬媚的美人兒供認不諱,承認所有人都是她殺的。之所以如此,並非有仇,只是看不慣這些官家子弟狂妄不可一世的樣子。
案情真相大白,所有人都恍然大悟,怪不得死的這些公子哥都八杆子打不著,原來人家小美人在動手之時根本就不認識他們。也正因如此,我姐夫這次能順利破案更被看成了不得,不要說他自己,就連我老爹這個岳父出門都受了若干次讚美,老爹的頭昂得比往日更高了,出來進去踱著的方步也邁得更有派頭。
不知為何,聽完這件事我沒有覺得這個女人有多可惡,反而覺得令人同情,這大概是受了上次樂欣事件的影響。令人驚喜的是,隱娘也與我有同感。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不過,且慢,好像這種說法也不大對,因為我娘對我們姐們二人的想法吃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低低喊了若干聲菩薩、呼了無數聲佛號,求菩薩饒恕我們的罪過。
我與隱娘不禁偷偷笑了,菩薩才不會管我們姐妹二人的這種小事呢。
大案告破,我姐夫堂而皇之地受到了嘉獎。而龍三因為只是幕後英雄,所以賞官賞錢這樣的好事自然就輪不到他了。為此,我姐夫十分過意不去,準備好好招待他一番,感謝一下如此的厚恩。因此,在案子破了的第五天,我姐夫穿著新官服、戴著新頂戴,騎著高頭大馬,意氣奮發的拉著龍三到我家來了,屁股後面還拉了一輛小馬車,車上裝的據說都是皇上賜予的禮物,特地拉來送給我們家的。大概除了成親的那一次,他沒這樣快活過,也沒如此大方過。
不過,我感到奇怪的是,你要感謝別人不將人拉到你家去,怎麼跑到我家來了呢?
老爹的大嗓門透透重重院門傳了進來,聽我娘直撇嘴。難怪她這樣,像他這種張揚法,只怕半個京都都知道這位在房口仰頭大笑的老頭是是何許人也了。
隱娘拉我一起到娘房中去聽他們講破案的過程,但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我是說什麼也不肯去的。盼夏那個死丫頭竟不顧我,屁顛屁顛地跟著隱娘跑了。
大約過了兩個多時辰,隱娘眉開眼笑地回來,還沒進門就聽見她喊姐姐。李嬤嬤笑著迎出去:“五姑娘今兒什麼事這樣高興?”
“大喜事啊!”隱娘一字一頓,飛快地跑進屋裡。
我看得直擔心:“你倒是慢著點,別摔了。”
隱娘毫不在乎:“我要摔了也是為了姐姐的事摔了的,姐姐可得心疼我!”這丫頭什麼時候也變得如此厚臉皮了?
李嬤嬤笑道:“到底什麼喜事?看你今兒倒賣起關子來了。”說話間扶琴與盼夏也進了屋,扶琴埋怨隱娘:“姑娘也跑得太快了些,我們怎麼也趕不上呢。”
隱娘不好意思的一笑:“這不是有了喜事,我想快點回來告訴姐姐,心裡一高興,腳下就快了點,對不起啊。”
盼夏將手一伸,掌上放著一根看著十分眼熟帶子,撅起了嘴:“五姑娘你這是快是一點嗎?瞧瞧我的鞋子都跑掉了,鞋帶也斷了,明兒你得賠我。”
隱娘答應得十分爽快:“賠賠賠,全都賠。你擔的什麼心呢?過些日子咱們家有大喜事,到時候每個人都會做新衣裳的、新鞋子,你有了新的,還要舊的做什麼!”
盼夏聽了前半段話本已眉開眼笑,聽到後面才知道什麼也沒有,不禁也笑了:“五姑娘,敢情你是給我們開了篇空賬啊。”
這丫頭從進了門就走一聲喜事又一聲喜事的,讓我不禁擔起心來,這說的究竟什麼意思,不會是我爹孃已經開始行動了?想又開口問,卻又有點不好意思,只得站在一邊不開口。我知道,就算我不開口,也會有其他人開口的。
果然李嬤嬤向盼夏使了個眼色,又笑道:“五姑娘,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倒說說,只顧在這兒吊我們的胃口。”一邊說一邊倒了杯茶遞給隱娘。這叫拿人的手短,隱娘可不能再顧左右而言他了。
隱娘笑嘻嘻地:“媽媽與你說我是不怕的,可是啊……”她看了我有眼,“就怕有些人聽了又要生氣,媽媽得先叫她不許惱,我才敢說。”這個促狹鬼,居然想出這種餿主意。我嬌嗔地看了她一眼:“知道我要生氣,你還不如不說呢。”心裡卻不禁嘆了口氣,爹孃啊,你們還真不給女兒留面子,竟然在龍三才一上門就迫不及待的挑明瞭,你們要知道他是誰,將來可不要後悔啊!
隱娘俏皮地一揚眉:“我才不怕你呢。”她湊到李嬤嬤耳邊,悄聲說了兩句,李嬤嬤也不禁笑了,拉著她的手再三再四地問:“真的嗎?這是真的?”隱娘肯定地點頭,我越發坐立這安。可是因為離得太遠,我什麼也沒聽見。當然我可以感知李嬤嬤的心語,但這時候忽然上前拉她,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只怕隱娘更得取笑於我。
我心裡暗自嘆息了一聲,反正不管怎樣,這場龍三的取笑是免不了的,只是這傢伙何時來找我呢?
“有些人心裡有鬼所以緊張啊。”隱娘道,又悄悄捅了一下李嬤嬤,李嬤嬤會心地笑了。
我恨得直跺腳:“這個小蹄子,也學著王嬤嬤來胡說八道了,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我胡說什麼了姐姐這樣生氣?”隱娘調皮地看著我,並給盼夏等人使了個眼色。
我一時語塞,是啊,好像隱娘到現在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也沒說,是我自己在這裡想當然的著急了。一時我不禁紅了臉:“你雖沒說可心裡想的什麼我都知道。”
隱娘無辜地看著我:“我只是來告訴你何家太太、大少奶奶和紫雪小姐來了,母親讓我過來叫你。因為知道你不喜歡何家的人,我才和與李媽媽說怕你聽了不高興。姐姐,你以為我想說的是什麼?”她促狹的看著我,讓我生氣也不是,高興也不是,只得默然無語。隱娘得意地笑了,衝著我點頭不語。而此時李嬤嬤給我拿來了衣裳,也正好讓我有了了下臺的臺階。
我剛剛收拾停當,正在鏡前照著,冷不防隱娘湊到我的身邊:“姐姐,剛才我悄悄聽三姐夫與母親說,趙大人還沒有妻室呢。”我一愣,等醒悟過來時,這丫頭已跑得不見蹤影了。
這個死丫頭今天果真是下足功夫來消遣我的。然而在李嬤嬤的眼皮子底下,我卻不敢罵也不敢說,只得悻悻作罷。心裡拿定主意,一會兒捉到她決不善罷干休。
不過,何太太一家來了的訊息隱娘倒也不曾騙我。來到我孃的上房,坐了滿滿一屋子的人。我到達時,我姐與隱娘正在忙著端茶倒水地招待客人。雖然有下人,但來的是我姐姐的婆婆,我家的規矩這些招待的差事就得由我們自己做了。
我剛想走過去向何太太問好,卻被一個珠光寶氣的人攔住了去路:“小蕾,多日不見變得漂亮啦!”大少奶奶什麼時候都有這樣驚天動地的表現,大約坐了這麼久沒有事故發生令她感到無聊了,一見我來無異如獲珍寶。她向我伸出手,本意可能是想來牽我,但又似乎想起了什麼立即改成扶了一下自己頭上的首飾。
我暗自好笑,想要與我示好,卻又不敢碰我,這是哪門子的禮節?不過想起之前她也或多或少幫我說過好話,因此對她還有一絲感激,所以依舊笑道:“大少奶奶一向可好?”我道了個萬福。
大少奶奶伸出手來虛託了一下:“好好好。只是小蕾走了,怪想你的。何府沒有你還真,沒意思。要我說你這丫頭也真是,搬出來住也不說回去看看我們。縱然有人對你不好,但我對你可是像親妹妹一樣的,是不是?”這話說的聲音相當大,何太太聽到了顯然有些不痛快,因為我看到她的笑臉似乎僵了一下。
“小蕾。”一隻溫熱的小手從旁邊握住了我,我這才發現原來站在大少奶奶身邊的竟是紫雪。原諒我眼拙吧,這麼久都沒能認出自己的好朋友,實在是這丫頭今兒的打扮太出格,不僅濃裝豔抹,還戴了滿頭的首飾,與平日清麗的樣子大不相同。
紫雪撅起嘴:“你怎麼回事,這麼久居然都不理我,只顧與大嫂說話。我知道你有了妹妹,就不記得我了。”我啼笑皆非,這是哪兒跟哪兒?紫雪就是喜歡吃醋,可也要吃得有點理由啊,隱娘是招她惹她了,居然如此不快!
我可不敢說是因為她今天裝扮得太出格所以沒有認出她來,我要那樣說她能殺了我,只得笑道:“你今兒漂亮得我都不敢相認了。我還在想,是誰與大少奶奶在一起,與雪兒相像,卻又漂亮得太多。打扮得這樣美,難道有了喜事?快說來聽聽,若有一分隱瞞,你可小心了!”
謊言往往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紫雪眉開眼笑:“真的?”她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番,“不會太豔麗了吧?”我暗自嘆氣,這丫頭什麼時候都是如此自戀,但謊言既然已經說了,也不在乎多說一次:“當然不會。對別人也許不好,可是對你紫雪卻是另有一番風景呢。”
大少奶奶得意道:“怎麼樣小蕾,我家紫雪妹妹漂亮吧?”她衝著紫雪點頭,“瞧瞧,連小蕾都認不出你了呢。你是不是得感謝嫂子?若不是嫂子建議,你哪能成了皇家的媳婦?”紫雪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頭,臉上粉雖厚,但紅色還是透過粉底出來了。大少奶奶這常愛故意口無遮攔的毛病是改不掉了。我心裡明白,明裡她是在誇獎紫雪,實則是在顯擺自己,看來這婚事她不僅出力不少,也得了不少好處吧,不然不會這樣開心。
我笑道:“雪兒,恭喜你啦!什麼時候成親呢?你出閣的時候我一定要送一樣大禮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