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臉更紅了,悄悄拉了一下陳夫人的袖子,告訴自己想要回房去。我的聲音已經小得如同蚊子一樣,沒想到陳賞依舊聽見了,笑道:“小妹如果現在走了,一定是生我的氣了。”
話已說到這樣,我再不開口便像是沒有禮貌了,只得陪笑道:“姐夫說什麼話來,小妹並沒有生氣呢。”
“既未生氣,那你再坐下喝杯茶。”陳賞樂呵呵的。我求救一般地看著陳夫人,陳夫人有些無奈的笑道:“你姐夫都這樣說了,小妹就坐會子再去吧。他這人喝醉了就是磨人,你此時若不聽他的,他一會兒有得與我燥聒呢。”
丫頭換了新茶上來,陳賞嚐了一口,往旁邊一推,又從我手中搶過茶盞:“這茶葉不行,怎能招待小妹這樣的貴客?”我吃驚地看著他,他卻像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向陳夫人笑道,“我前些日子同窗來看我,帶的上好碧螺春,讓你收著的。你讓人去取些出來,那茶清香淡雅,正配得上小妹的人品,泡一壺給小妹賞鑑。”
陳夫人愣了一下,頗顯猶豫。我以為茶葉珍貴,她捨不得,急忙笑道:“不用了姐姐,我向來在茶上沒什麼品味,好茶葉也是糟蹋,姐姐這個茶已是極品了,妹妹喝著都嫌浪費呢。”
陳夫人笑道:“妹妹身子弱小,晚上喝茶確實不好。”一邊說一邊去看自己的丈夫。
我點了點頭,表示極贊成她的說法。其實在家時我父親也有教導,睡前一個時辰別在喝茶,不利睡眠。
陳賞給了自己夫人一個眼色。陳夫人似有一點無奈,又滿臉堆笑道:“不過既然你姐夫這樣說了,偶然喝一次也無礙的。”她從身邊掏出一串鑰匙交給貼身丫頭。改口如此之快出乎我的意料,行動如此迅速讓我來不及制止。事到如今,只得客隨主便了。
一會兒新茶上來,果然清香撲鼻。我也顧不得多想,只求早早喝完回房休息,結束這令人尷尬的時刻。因此茶水送上來,端起就想喝,陳賞一下子按住了我的手,我嚇了一跳,手中杯子沒有拿住,全傾在他的手上。
我驚慌得站了起來,丫頭婆子趕緊上前收拾,陳夫人也急著檢視自己丈夫的傷情。我越加侷促了,恨不得有個地洞鑽進去。陳賞反而笑著安慰我:“沒事,是姐夫唐突了。主要是擔心小妹將這樣好的茶牛飲下去,沒有品到它的好處。”他又讓人倒上茶來,這一次我不敢用手去端了,只能聽他細細給我講解著此茶的妙處。可憐我哪有心思,卻因剛才那一出,不好意思打擾他,只得如坐鍼氈,委屈自己。
我偷看陳夫人,姐姐只是苦笑,並擺了一下手,意思要我安心。陳賞足講了一刻鐘,才慢慢端起了茶碗:“你瞧,這會兒茶才出色,香味也才出來。”他用茶蓋撥了一下茶葉,喝了一口,細細品下。又示意我學他。我只能依樣畫葫喝了兩口,放下茶碗,起身告辭。這一次陳賞倒沒有攔我,很爽快地放我走了。
陳夫人送我到門外,再三道歉:“你姐夫今日喝多了,就算有什麼做錯,妹妹你看在姐姐的面上也不要計較他。”
我很詫異她會這樣認真,難道我是那樣小雞肚腸之人?便笑道:“沒事的,姐姐也早點歇著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樣突如其來的困,頭剛一挨枕頭,便睡著了。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我覺得房中滿是酒氣,而且身體也有些異樣,轉頭一看,卻大吃一驚,身邊一個赤條條的男人,正是陳賞。我嚇得大哭起來。陳賞醒了,見我哭便要抱我,我遠遠地躲到床角,大聲呼叫。
陳賞滿臉堆笑:“小妹,我對你是真心的。你遲早要嫁人的,可是全通州還有比我更好的男人嗎?”他一邊說一邊又想抱我。我狠狠地抓他、踢他、咬他。可是床這麼小,我哪裡躲得過去?終於還是被他抱在懷裡。這樣赤身**,叫我又羞又怒。然而到了此時,除了痛哭流涕又哪有其它辦法?雖然我哭喊的聲音十分大,但是沒有一個人進來解救我。我也是帶了丫頭婆子過來,此刻她們卻不知到哪裡去了。
陳賞柔聲安慰我,說一定會對我好等等之類的話。此時我心如刀絞,他說什麼也聽不進去了。而陳賞很有耐心,一直慢慢敘說著,並且興致到處,又再次**了我。我除了噁心到渾身顫抖,什麼感覺也沒有,連眼淚都沒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響起了陳夫人的聲音。我又驚又怕,陳賞衝著門外叫道:“我們一會兒就起來了。”陳夫人笑道:“該吃午飯啦,來日方長。”陳賞笑道:“你放心,她是知道的。古有娥皇女英,如今我得你們姐妹二人,夫復何求?”腳步聲漸漸遠去,我的心也越發冰涼。果真我猜得沒錯,這是他們夫婦預謀的行動。
他想要給我穿衣服,我躲開了,不僅是害臊,更多的是厭惡。他低聲調笑:“你身上什麼地方我沒有看過,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句話讓我死的心都有了。
等我坐到梳妝檯前時,我的丫頭秋華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見了她,我眼淚雙流:“你到哪裡去了?別人呢?”秋華也只有抱著我哭泣,連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陳賞有點不高興地罵她:“哭什麼哭,這是喜事,姑娘都被你帶得傷心起來了。”我感覺到秋華抱著我的身子抖了一下,連忙放開我來幫我擦眼淚。這是恐懼,我本能地覺得秋華十分怕他。可是我的丫頭,為何要怕陳家人。待陳賞出去後,我剛想開口,秋華搖頭。她的眼睛通紅,憔悴得很,分明也一夜沒睡。我有理由相信,我們主婢都已落入賊手。
後來我才知道,早在三四月之前,秋華就被陳賞玷汙了。相比於我,秋華受的罪更大,陳賞不僅玩弄了她,還揚言她不聽話就要將她賞賜給下人。其實,陰謀是早就佈下的,在我第一次來到陳家時,雖然不過十二歲,陳賞便有將來納我為妾的想法了。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只是因為我還太過年少,沒有什麼味道。同時也擔心我年幼嘴不嚴會向父母說出他的惡行。可是我父親開始請他幫我找婆家了,他已明白必須要抓緊時間讓我成為他的人,事情就是這麼巧,我又偏偏送上了門,這個禽獸怎麼還肯放過我?
昨晚我喝了那杯加了藥的茶水後,便人事不知,秋華則被強行帶了出去,也如我一般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至於我帶來的那個婆子,在我與陳夫人閒談之時,已被陳家人灌醉,直到此時酒還未完全清醒。
我和秋華除了抱頭痛哭,互相安慰,還有什麼辦法?貞節是女人最重要的東西,一旦失去除了忍氣吞聲的苟活,根本沒有其它出路。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到的前廳,又怎麼面對的陳夫人,更不知自己是怎麼回的家。陳家夫婦已經想到我會失態,所以並不願放我回去。但我以死相逼,陳賞怕逼急了我會出事,雖捨不得也只得隨我去了。他們夫婦再三吩咐,讓我回家少說話。又反覆叮囑秋華。秋華不敢有私毫違拗。
我們走了一路、哭了一路。回到家,我躲在房中不敢見人。父母聽信了陳夫人的話,以為我受了風寒,忙前跑後的找郎中、請大夫。我除了流淚,什麼也說不出來。而這淚還不敢當著人面流。到此時,我只求速死。可是,死也不能讓我如願。陳賞好不容易得到我,又豈肯讓我白白死去?
過了三五天,陳夫人親自上了門,表面上說來探我的病,實際上是逼迫我到陳賞那裡去。我怎麼肯再去受這樣的屈辱?母親不明就裡,附和著她說:“散散心,也許身子就好了。”這個善良的女人一定想不到面前那個口口聲聲親熱地叫著她姑母的女子是害她女兒的幫凶。我只能搖頭,事實上這兩天雖有大夫醫治,我的病情倒越發沉重了,但心卻開始輕鬆起來。而母親還拜託陳氏勸我,幫我解開心結,讓我不必為病擔心。她以為我是怕死,卻不知她的女兒正在求死。
陳氏拍著胸脯保證。母親為了讓我們說話方便,主動出去了。見跟前沒人,陳夫人垂淚:“姐姐怎會不知道你的痛苦呢?可是女人總有一天要嫁人的,你已這樣了,還會有誰肯要你?還不如……”這個女人,到此時還要在我跟前演戲。
我不耐煩地打斷她:“你不要再說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不如將此事公之於眾,也讓世人知道他的禽獸嘴臉。”
陳夫人嘆口氣:“你還是個孩子,哪裡想到世人的險惡?你若一死,只怕你父母不僅傷心,還要淪為別人笑柄。”見我不理她,她又笑道:“姐姐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話,可見你還是個孩子。你想一想,通州都知道我們兩家關係緊密,此時你說你被姦汙了,還是你父親的上司,世人會將此事想得簡單嗎?也許大家都會贊你冰清玉潔,卻會將汙水潑到你父母的身上,誰能說你父親不是為了自己的前程、為了你弟弟的前程才將你推出去的呢?身為子女,陷父母於不義,你於心何忍啊!”
她說得聲淚俱下,我痛得心成碎片。唯有扯過被角,失聲痛哭。陳夫人從背後撫著我的肩:“你要哭就好好哭一下吧。只是我走以後,你不要再哭啦,如此失態,姑父姑母遲早會知道的,豈不又要擔心?官衙人多口雜,一旦傳了出去,你父母又如何做人?”
她的話深深打動了我的心,不為自己還能不為父母著想嗎?難道我除了以後任那禽獸**,就別無它法?想到他的嘴臉,我厭惡到全身發抖。原以為至痛一死而矣,誰知死也如此困難。
不管我願不願意,在母親的照料下我的身子一天一天地康復起來。這期間,陳夫人隔三岔五便來看來,而且次次不空手,都帶來她精心調製的各種吃食,更有各種珍貴補品。陳賞也三番五次在父親面前表示,聽內人說我病了很是擔心,特地為我請來郎中。在我爹孃跟前,他表現得彬彬有禮,甚至對丫頭都目不斜視。父母感激涕零,幾乎每日都要誇獎他們夫婦幾次。我除了苦笑,還能如何呢?
一個月後,我終於康健如初了。母親舒了一口氣。挑了個晴日,她要我陪她登門向陳家道謝。我怎麼肯去?可是母親不高興了:“這孩子,越大倒越不懂禮了。雖說親戚,但到底人家是你父親的上司,人家費了那麼大的心,不上門親自道謝怎麼也說不過去啊。”
我看著善良的母親除了默然,竟無一語。難道要我告訴她,人家夫婦之意是要她清白的女兒去做小嗎?
我以身子不適推託了幾次,終於有一天推託不過去了。陳夫人過生,特地派人送了帖子,還囑咐丫頭說一定要讓我過去散散心。看著歡天喜地準備禮物的爹孃,我只能暗自垂淚。我知道,這一去,只怕我又難逃魔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