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九陰女屍
這口氣從空中悠悠飄來,悠長而又縹緲,聲音中似乎有著一股淡淡的哀怨,竟彷彿紅樓中睏倦的女子所發。然而在這荒涼的曠野中驀然聽到,卻讓眾人毛骨悚然。這裡只有小龍女一個女子,大魁和傑克遜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到小龍女身上。藉著瑩白的月色,卻見小龍女臉上也帶著駭然之色,顯然這個幽怨女子的聲音並不是小龍女發出來的。
大魁和傑克遜急忙抬頭向四周望去。曠野之中,大墓前只有九座小小的墳塋靜靜矗立在眾人身側,卻哪裡有女人的身影?越是看不到隱藏在暗處的人,越是讓人膽戰心驚,無處不在而又看不見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
大魁忍不住大聲罵道:“你奶奶的,哪裡的狗雜種偷偷摸摸地在此裝神弄鬼?有種的站出來,跟你爺爺真刀真槍地幹一場!”
大魁罵了幾聲,無人迴應,正待再罵,車伕邁步來到大魁跟前,低聲道:“別出聲!你看那是什麼?”
大魁渾身一凜,立刻閉上了嘴,抬目向車伕手指的方向望去。連星、小龍女、傑克遜此時也已聽到車伕警示,都向車伕所指的方向望去。
車伕所指的乃是九座墳塋中的一座。那座小小的墳塋斜靠一旁,墳上黃土堆積,頂端竟然齊平,看上去就像一座小小的土臺。倘若沒有人說出來,不會有人知道在這座小小的墳塋下面埋著一位妙齡少女的屍骸。
此時,在這座墳塋上面,正慢慢鑽出一絲淡淡的綠光。那綠光非常微小,但卻筆直如束,慢慢從墳塋裡面飄了上來。綠光飄到墳塋上頭三尺左右,往兩下一分,彌散成一個光球,在半空中滴溜溜轉動起來。
連星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驚駭之餘,更有一股寒氣從腳底慢慢升起。大魁和傑克遜緊握手中的破雲鋤,連星也暗自凝氣於臂,隨時隨地準備一擊而出。車伕雙目更是緊緊盯著綠色光球,一眨不眨,似乎這綠色光球乃是平生未曾遇見過的大敵一般。
綠色光球如同有知覺,竟然慢慢離開墳塋,悠悠忽忽地向眾人飄了過來。眾人都凝神以待。綠色光球飄到眾人身前十丈遠近,慢慢停了下來,懸在半空中。連星等人凝目望去,心中打了個突。只見綠色光球竟然狀似人眼,光球上面筋絡縱橫,上面甚至還有瞳孔。
大魁雙腿忍不住微微顫抖,這樣古怪離奇的東西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他低聲問道:“車伕大哥,這個古怪的綠球到底是什麼東西啊,真他奶奶的邪門兒。”
車伕雙目凝望著那顆形同人眼的綠球,低低道:“這是女墳中少女的怨氣,凝聚不化,結而為球,形似人眼,卻不知是何原因。”
在二人的低語中,綠色光球突然間彈了起來,閃電般向為首的車伕撞了過來。車伕見綠色光球疾奔而來,當下也不閃避,猛然大喝一聲,右拳帶著一股凌厲的風聲,向綠色光球直擊而出。
綠色光球來得奇疾無比,車伕這一拳也迅猛如雷,兩下里猛地碰到一起,只聽“通”的一聲大震,綠色光球被車伕一拳擊得猶如流星一般直飛出數十丈遠,才落了下來。
眾人鬆了一口氣,心道:看來這綠色光球虛有其表,徒然唬人,不見威勢。但一念未畢,卻見綠色光球陡然間又從地上飛了起來。這一次卻不是向著眾人而來,而是向旁邊的另一座女墳撲了過去。眾人都好生奇怪。
綠色光球撲到那座女墳上後,在墳頭一轉,而後又迅速向下一座女墳撲了過去。
車伕陡然間臉上變色,急道:“不好,大家快點挖,遲則生變。”
大魁正不知所措,卻見適才綠色光球經過的第一座墳塋上“咯咯”聲響,似乎墳塋上的泥土正在慢慢裂開。大魁瞪大雙眼,顫聲道:“難道是要詐屍?”眾人心頭一寒,這九座女墳如果真的詐屍的話,他們難免要處於被動。
綠色光球閃電般向另外幾座墳塋撲了過去,它似乎正在喚醒沉睡在那些墳塋中的陰屍。連星閃身奔到墓門前,提起破雲鋤,向墓門下面狠命掘去。大魁和傑克遜見狀,也提起破雲鋤向墓門下面的沙土掘去。三個人三把破雲鋤不住向下,這一下傾盡全力,只見泥土翻飛,頃刻工夫墓門下面已經掏出一個大洞。
綠色光球此時已經在八座墳頭上一一掠過,一陣泥土開裂的聲音過後,接踵而來的便是敲擊棺木的“咚咚”聲,似乎那些陰屍正欲破棺而出。
小龍女和車伕神色緊張,望著連星、大魁、傑克遜三人,渴盼墓門下面快點打穿,好進到墓中,避開九具陰屍的襲擊。
大洞已經很深。連星一人站在坑中,揮動破雲鋤繼續向前行進。好在破雲鋤與旋風鏟類似,都有一個可以連線的鋤柄,鋤柄可長可短。連星將鋤柄卸去,揮動破雲鋤,依舊奮力向裡行進。又向前挖出四五丈遠近,連星感覺已經挖到墓門裡面,隨即轉而向上挖。只聽“通”的一聲,破雲鋤一下打了個空,將墓門裡面挖出一個口子。
連星大喜,叫了一聲:“通了!”話音未落,隨即身形向後疾退。一股腐臭氣息從洞口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
連星急忙退出洞口,一揮手叫大魁、傑克遜、小龍女和車伕閃到一邊。眾人都屏住呼吸,等著洞中臭氣散去,便可進入洞中,再進到達里布松的墓室中。
大魁掩鼻躲避臭氣時,突然覺得有些異樣,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冷冷地盯著自己,在場諸人也已經有所察覺
。
夜色之中,寒意侵膚,來自眾人心底的那股寒意讓他們一起抬起頭來。這一望不要緊,只見數十丈外的夜色中,五個身穿白衣的人影一動不動地站在荒野裡。這些白衣人影身形婀娜,體態苗條,顯然都是女子。
在暗夜的荒野上,憑空出現五個身穿白衣的女子,眾人都面面相覷。那顆綠色光球此時已經不知道去向何處,空地上只有五個白衣女子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
大魁只覺得自己手心發涼,過了片刻,見那些白衣人影一動不動,大魁低低道:“連星、車伕大哥,這五個女人是什麼路數?”
連星雙目望著白衣女子道:“這想必就是女墳中的陰屍。”
車伕也點點頭。大魁有些好奇,低聲道:“陰屍?那不是有九座女墳嗎?應該有九具陰屍才對啊?”
連星伸出右手食指,向上指了指,大魁順著連星手指的方向望去,頓時又是一陣寒氣襲來。只見在墓的上方,左右各有兩個白衣女子站在上面。夜風從曠野中穿過,吹過這四名白衣女子的時候,白衣女子的衣襟動也不動,顯得詭異莫名。
大魁情不自禁又打了一個寒戰。連星和車伕都心中暗暗叫苦,這九陰女屍不遲不早,就在眾人眼看要進入藏王墓中時陡然出現。他們是否能夠躲過這場九陰女屍的劫難?五人心中沒有一絲底氣。九陰女屍是何路數,除了車伕之外,誰也不知。
連星正在心中暗自叫苦,五具九陰女屍就在這慘白的月色下,慢慢轉過身來。眾人定睛望去,五具陰屍被月色一照,臉更是白得可怕。白森森的臉龐上,兩條眉毛漆黑如墨,嘴脣彷彿紅得就要滴出血來。
這五具陰屍在墳塋中被埋了數千年,竟然面容膚色鮮活如生,真讓人匪夷所思。連星等人注視著那五具陰屍,五具陰屍也凝望著連星等人。荒野中,人鬼殊途,但卻相互凝望,這幕情景任誰看在眼中,都會永生難忘。天上那輪瑩白的圓月慢慢被一片飄過來的雲遮住。
就在這時,五具陰屍似乎突然間得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陡然間張開雙臂,向連星等人撲了過來。暗夜中,五條白影像旋風一般陡然間逼近,大魁“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連星眼見事情緊迫,這五具陰屍從前面緊逼而來,在眾人所站的大墓上方,更有四具陰屍虎視眈眈地凝視著他們,當即向大魁大聲道:“大魁,你帶傑克遜和龍姑娘先進到墓室中,我和車伕大哥先抵擋一陣。”
大魁聞言,略一猶豫,關切地道:“我還是在這裡和你們一起抵擋陰屍好不好?”
連星瞪了大魁一眼,道:“叫你趕緊去就趕緊去,哪兒來的這麼多廢話!”
大魁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帶領傑克遜、小龍女從墓門下面的地洞中鑽了進去。三人來到地洞裡面,腐臭氣已經漸漸淡了。大魁當即揮動破雲鋤將那個小孔擴大到可以全身而進,隨即貓腰鑽了進去。小龍女、傑克遜跟在後面,也鑽了進去。
剛一進到墓室中,便聽外面一陣怪異聲響,彷彿是什麼東西撞到牆上發出的砰砰聲。三人面面相覷,不明白響聲從何而來。
大魁忍不住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出去看一下。”
小龍女頗為關切連星的安危,道:“我也去。”
大魁搖搖頭道:“龍姑娘,你不能去。連星讓我們躲進這裡,就是要讓我照顧好你的安全。你這一出去,豈不是辜負了連星的一番心意?不行,絕對不行!”
小龍女見大魁不讓自己出去,隨即作罷。
他們守在洞口,側耳傾聽,只聽洞外一陣乒乒乓乓的打鬥聲迅速響起,不由都暗暗為連星和車伕擔心。眼看已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還是不見連星和車伕進到墓中,不由都心中焦躁。大魁正欲跳下洞口出去一探時,洞口驀地鑽進一個人,三人看得分明,正是車伕。
車伕縱身一躍,跳了上來,笑嘻嘻地看著三人。大魁和小龍女見車伕身上並未有何損傷,心中大寬,齊聲問道:“連星呢?”
傑克遜更是大聲道:“我師傅呢?”
車伕還未說話,地洞中又鑽進一個人來,大聲道:“我在這裡。”三人凝神看時,正是連星。
大魁呵呵一笑道:“龍姑娘,你看怎麼樣?連星絕對不會有事的。”
連星微微一笑,道:“我能有什麼事情?”
大魁笑道:“我和龍姑娘、傑克遜都在擔心你的安全,龍姑娘更是要出去找你,我對她說,你不會有事的。”連星微微一笑。
就在這時,從地洞中突然伸出一隻蒼白的手來,一把抓住連星的腳腕,向洞外扯去。連星一驚,右腿用力向後縮。那隻蒼白的手跟了進來,接著陰屍蒼白的臉也進到洞中,血紅的嘴脣在火折的映照下,顯得十分妖豔。
陰屍嘴巴張開,露出一絲十分邪惡的笑容。傑克遜心驚膽戰之下,手中火折猛地扔向陰屍的口中。陰屍發出一聲悶哼,手一鬆,又掉回地洞中。
火折插在陰屍口中,瞬間全身便被點燃,陰屍渾身冒著火,宛若一團火球般向外退了出去,轉瞬間便不見蹤影,四下裡又是漆黑一團。小龍女急忙又從行囊中取出一根火折點亮,見連星安然無恙,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車伕皺起眉頭,沉聲道:“這幾具陰屍陰魂不散,到得裡面只怕也會緊跟而來。”
大魁和傑克遜問起緣由,連星道:“適才你
們三人進來以後,我和車伕大哥在這裡堵住陰屍去路。其中一具陰屍更是被我和車伕大哥打得直飛出去,撞上一側山壁,頭顱破裂,估計是就算是想做鬼,也做不成了。
“其餘幾具陰屍依舊圍在我和車伕大哥身前,不住攻擊,我和車伕大哥慢慢退到墓門下面的地洞中,才不致被這些陰屍圍攻。我們看這群陰屍不住攻擊,也只有不住後退。本以為進了地洞,那些陰屍就此停住腳步,不再追趕,誰知它們還是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隨我們進到了地洞中。適才那具抓住我腳踝的陰屍就是跟在我們後面進來的第一具陰屍。直到我們上到這地洞上面,那具陰屍才暴起發難。幸得有傑克遜相助,否則的話,我勢必還要和那具陰屍周旋一番。”
大魁、傑克遜、小龍女才明白其中原委。
大魁忍不住道:“那些陰屍會不會捲土重來?”
車伕和連星都面露憂色,他們心裡明白那些陰屍只不過是暫時退去,稍待片刻,肯定會再次來洞中追殺眾人。
大魁眼珠骨碌碌一轉,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連星,你說是不是?”
連星點點頭,道:“大魁說得不錯,咱們既然已來到這裡,那自是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說罷,從小龍女手中拿過火折,在墓室中轉了一圈,他發現墓室中充滿了異域色彩,和中土的陵墓截然不同。
這間墓室並不大,方圓只有十來丈,墓室前方是一條狹長的墓道,向前筆直而去。這間小小的墓室中陳設並不華麗,但是東西兩側的石壁上所繪的畫像卻是精美絕倫,讓人歎為觀止。東面壁畫上繪的是一位番邦男子,滿面虯髯,右耳上戴著一隻碩大的銅環。番邦男子雙膝跪地,抬著頭,向著前方高高在上的一位身穿龍袍的好似帝王的男子述說著什麼。那男子顏容威儀,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似乎對跪在下面的男子非常滿意。
連星心中一動,走到那幅壁畫跟前,晃動手中的火折向番邦男子照去。火折在空中來回晃動,眾人的身影也都投在壁畫上。人的身影一動,映襯得壁畫中的人影也彷彿在來回輕擺。
連星指著那幅壁畫,緩緩道:“車伕大哥,你看看這幅壁畫中的番邦男子是不是墓室主人達里布松?”
車伕也走上前去,目光落在壁畫上,細細觀看了起來。眾人都屏氣凝聲,一語不發,靜靜等待車伕說話。
過了片刻,車伕搖了搖頭,沉聲道:“連老弟,這個番邦男子應該是當時的藏王達里布松派來求婚的使者,而對面那幅似乎畫的是達里布松所迎娶的大唐文昭公主。”
眾人聽車伕如此說,急忙轉過身來,向西面壁畫望了過去。只見西面壁畫上一個一身輕裘、貌美如花的女子正扭著頭,向來時的路上張望,臉上滿是不捨之意。在她身旁,站著一列手持大纛、身穿胡服的男子。
傑克遜望著那名女子,滿臉仰慕,喃喃道:“好美麗的女人!”
連星等人也暗暗為壁畫中女子的絕世容光所懾,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良久,大魁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對車伕道:“車伕大哥,這個女子真的是文昭公主?”
車伕點點頭,道:“按照畫中之意,想必咱們所料不錯。再說了,你們看,這幅壁畫下面還有一行註釋,皆是藏文,我只認得公主進藏這四個字。和親的大唐公主,一共有二十一位,其中文昭公主是嫁與了達里布松。”
傑克遜聽車伕之言,心中好奇,問道:“這麼多大唐公主嫁給番邦,到底是為什麼啊?”
車伕嘿嘿一笑,道:“傑克遜,你們西洋可有和親這一說?”
傑克遜搖了搖頭,道:“沒聽說過。”
車伕沉聲道:“和親乃是古時候漢人鞏固王朝的一種手段。皇帝為了籠絡異國番邦,不致侵犯邊陲,以保兩國太平,便和番邦結為親家。文昭公主便是奉了唐太宗之命與吐蕃和親的大唐公主。”
大魁點點頭,道:“看來咱們進到了藏王達里布松的墓室中。”
連星目光閃動,緩緩道:“那可不一定,這墓室是否是藏王達里布松的墓室還未可知。”
車伕點點頭,道:“壁畫上雖然繪的是藏王達里布松的妻子文昭公主的畫像,但是不是達里布松的墓室,還不能妄下結論。”
眾人都頗為好奇,一齊將目光落在車伕臉上。
車伕接著道:“達里布松是藏語‘深沉莫測’的意思。據說藏王達里布松天賦異稟,十三歲即位,成為吐蕃王朝的立國之君。少年時代的達里布松就已顯現出非凡的才能,他平息各地的叛亂,統一各部,恢復吐蕃統一。達里布松一生為吐蕃立下汗馬功勞,更兼首創藏文,實乃蓋世奇才、舉世無雙的英雄。”
車伕說到這裡,兩眼從墓室中掃過,接著道:“達里布松太過傳奇,行事往往出人意料。咱們在墓中可千萬不能大意,莫要在這裡馬失前蹄。”
眾人都點點頭。車伕環顧一下四周,見墓室中再無異狀,便招呼大家向裡走去。連星手中舉著一根火折,藉著火折的光亮,眾人慢慢走了進去。
墓室前方是一條斜斜向下的甬道,有三四十丈遠近。走在這條甬道中,火折只能照出二三丈遠近,其餘地方一片黑暗。眾人心頭都突突亂跳,不知道前方究竟會出現什麼離奇古怪的事情,好在一路平安無事。
走到甬道盡頭,突然間燈火通明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