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一章 疑點與真凶
整個現場都留有那兩個賊的指紋，唯獨殺死死者的凶器上卻沒有留指紋，這確實很奇怪也很矛盾。
“只可惜，當時的案子不是我負責的。”老塗搖了搖頭，“現在那個人都調到外省去了。”
“當時不止是我，還有其他人對這個疑點提出過質疑，有人甚至認為存在除死者和兩個賊之外的第四個人，到了現場，殺死了死者。”
“不過這第四個人的假設有很多問題。案發時間當時是晚上十點。我們查找了當時死者的通訊記錄，簡訊以及各類聊天記錄，當晚她原定是要加班到深夜的，也就是說，當晚沒有人要來訪，她身邊的人沒有來訪的計劃。”
“而她提早結束加班也是直接就回了家，並沒有同行者，後續也沒有人到訪。”
“我們調查了死者周圍的人際關係，所有有嫌疑的熟人，甚至是半生不熟，有可能結怨的人，都有牢固的不在場證明，也就是說，熟人犯案的可能性為零。”
“如果有這第四個人，那他極有可能是陌生的來訪者。”
“那麼問題來了，在死者手腳被縛，家中被洗劫一空的情況下，這個陌生的到訪者為什麼順手殺了死者？他的動機何在？就這一點也說不通。”
“就好比你在家，你被搶劫了，你動彈不得。你看到了賊的面目，但是賊只是把你綁了，卻沒有對你動手。這合理嗎？不合理對吧，合理的推斷是賊把你殺掉滅口。”
“而且這不合理之處還延伸了，闖入了一個陌生人，你和他無冤無仇，他順手殺掉你之後揚長而去，誰能接受這個結論？”
“但是凶器，也就是悶死死者的塑膠袋上沒有兩個賊的指紋，這確實是令人無法釋懷的疑點。”老塗嘆了口氣，“當時案件調查負責人的解釋是。”
“兩個賊在偷盜現場留下了指紋，是因為偷盜罪量刑不重，至少在兩個賊的腦袋裡，他們判斷偷東西不會判重刑，但是殺人就不一樣了，他們可以留下偷東西的證據，但是卻不能背上殺人的嫌疑，所以在殺死死者的時候，沒有在凶器上留下他們的指紋。”
“這太勉強了。”老黃搖了搖頭，“要麼就乾脆都不留指紋，要麼就乾脆都留。”
“按照那兩個賊的腦回路，怎麼可能思考這麼複雜的問題。”老黃雙目圓睜，“你跟我都是老江湖，咱們跟賊打過交道的難道不知道嗎？手腳乾淨的，做什麼都乾淨，那是老賊。”
“那些不乾淨的，做什麼都留下痕跡的，要麼是剛入行的，要麼是案底太多無所謂的。”
“那兩個人明顯是剛入行的，偷東西的事他們都沒整明白，哪還能考慮到殺人嫌疑這麼複雜的問題？要知道，如果按負責人調查的結論，這兩個人臨時起意的滅口，屬於衝動殺人。”
“這也是你們沒有考慮到的一個點。”老黃認真的看著老塗，“如果真的是那兩個賊殺的，正確的思路應該是，那兩個賊打暈了死者，就直接將死者殺死了。”
“衝動殺人哪會考慮這麼多？”
“他們還要將分明沒有反抗能力的死者綁起來，然後用塑膠袋悶死對方，這一點也很奇怪，你們也沒有考慮周全。只是看到眼前的一些證據。”
“誰不知道有疑點？仔細探究起來，疑點多得很。”老塗嘆了口氣，“你以為我不想找到真凶嗎？”
“但是當時的案子複雜，不是複雜在凶手難找，疑點眾多上。”老塗臉上的表情十分的無可奈何。
“我就這麼跟你說吧，碧水雲天是本市龍頭開發商碧水居的樣板樓盤，也是本市最有名的豪宅區，高檔公寓連著別墅，房價在五年前就突破了均價兩萬一平的天花板。”
“現在那裡出了這麼大的案子，還是保安監守自盜，殺死了裡面的業主，傳出去，對於碧水雲天的銷售，乃至整個碧水居的名聲都有很大影響，當時上面的意思是快點結案。”
老塗眼神幽深的看著我：“這是我們內部的訊息，我現在在這講了，你也別到處去說。只是這個問題我得和老黃講清楚。”
“不是我們眼瞎，不是我們腦子有問題，是上面逼著結案，你懂我的意思嗎？碧水居的老闆，在六年前就是X市的首富了，他的資本在全國都能排的上前五百，和上面的關係又……不清不楚的，我一個小警察能怎麼辦？”
聽到老同學這樣說了，老黃也收起了批判的眼神，臉上混雜著無奈與遺憾。
“如果當初能快刀斬亂麻，找到作案的真凶就好了，現在要翻案恐怕有點麻煩，尤其是有個賊都已經被槍斃了。”
“這東西再傳出去，那就是雙料的醜聞。”老塗眼神憂慮。
“當年案子結的快，所以輿論就沒有發酵，兩天之內就找到了真凶，還隱瞞了他們曾經擔任過碧水雲天保安的事實，將他們描繪成能翻牆越瓦的高階慣偷。這樣一來，碧水居要承擔的輿論風險就小多了，後續就是加高加固圍牆，加強保安維護，就這麼簡單。”
“只有少數人知道是碧水雲天內部的保安犯案。這個事實一旦被捅出來，碧水居的股票立馬狂跌你信不信？上市公司就是這樣，這種重磅的負面訊息，是決不允許出現的。”
“而那個被槍斃的賊，如果因為真相被捅出來，發現他們不是真正的凶手，我們城南分局，乃至整個X市的刑警系統，都要受到輿論的強烈譴責，說不定我們局長都得因此下臺。”
“這是什麼？是冤假錯案，要是讓媒體知道咱們這裡有一個冤假錯案，還不讓他們吵得頂了天？”
“你的意思是……”老黃目光幽深的看了自己老同學一眼，“叫我們不要查了？”
“這案子牽扯東西太多，一旦被翻案，引發的連鎖後果，你，我，還有小韓都承受不起的。”老塗從自己兜裡摸出一包煙，“你可以認為我是孬種，我沒話說。”
說著他眼神複雜的看向窗外，摸出打火機，一下，沒點著，心中焦躁的反覆按著打火機，火焰明明滅滅，煙霧吞吐之間，老塗的臉也若隱若現。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肯定要調查的。”我最後還是站起身，為真相，也為自己。
“我不是警察，但是我知道不能讓真正的凶手逍遙法外。而且我和鬼魂也立下了約定，我幫她找到真凶，讓真凶受到懲罰，她才會安心投胎。”
“你也知道你不是警察。”煙霧散去，老塗的臉露了出來，“你不是警察你就不要摻和了。”
老黃的神情分外的糾結，他沒有開口說話。
“那她是不是已經投胎了？”
“是。我親自超度的她。”
“她都已經投胎了，你還遵守什麼約定？”老塗冷笑一聲，“你不是一句話把她給哄到陰間的嗎？意思意思得了，那鬼都不會回來找你，你踐約又有什麼意義？”
“我既然立下誓約，就一定要踐行。”我神情嚴肅的看著老塗，“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根釘，說到便做到。”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