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錯事
我雲遊到了一處小縣城。
還沒進去,我就覺得城中有些異樣,森森鬼氣往上泛,當時只覺得是這城中有不少地方鬧鬼,各地的鬼氣纏繞在一起,才會有這種鬼氣浩茫之感。
可是當我再靠近一些,我發現這城門頭上居然沒有人守值,而城門也緊緊關閉。
白天緊閉城門,而城頭也空無一人,這實在是古怪的緊。
眼前日薄西山,這日落時分,如果我不進的城中,晚上就要露宿在外頭,沒個辦法,只能一躍而起,從城頭往裡去。
結果從城門樓上堪堪而下,卻發現整個城中已經空無人煙。
越往裡走,越是心驚,因為這裡空空蕩蕩,不要說活人,連貓狗之類的動物蹤跡都不見,可以說是在這城中找不到任何活物。
而我在城門外頭看到的磅礴鬼氣,就在不遠處盤踞。
我本能的感覺這一城之人恐怕都已遭遇了不測,而不遠處那釋放森然鬼氣的源頭,恐怕就是這災禍之源,我原本還以為是無數鬼怪盤踞到了一起,沒成想,等我徹底靠近那惡鬼盤踞的地方,眼前只見到一個通體青黑色的少女鬼怪。
沒有什麼成群結隊的鬼怪邪祟在這裡龐菊,只有一隻面目凶厲的女鬼,而只是看一眼這怪物,她陰邪的氣息竟然都有點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認出了這鬼怪的來歷,知道自己毫無勝算。
這攝青之鬼在小城之中作祟,一定是把能見到的活物全部消滅了,這怪物空前強大,一人散發的邪祟氣息勝過千萬厲鬼堆疊在一起。
憑我一人之力完全沒有辦法對付這怪物,於是我上茅山,與我的老友,當時已經做了茅山掌門的他再次見面,我將我所看到的東西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請求他和我一起出手,收拾了這帶來可怕災劫的凶厲惡鬼。
他欣然同意,並帶著自己一干師兄弟和我一起下山,在小城之中,他們佈下大陣,降服此怪,只是這攝青之鬼非比尋常,一眾人捨生忘死的拼鬥,都沒能徹底降服住這怪物。
這怪物不懼雷法不畏符咒,任何能去驅散邪穢的手段落在這怪物身上,什麼都沒用,最後;連借物封印的手段都使出來了,還是被這怪物輕而易舉的突破。
到了萬分危急的時候,我突然提議道,茅山不是正奇合一嗎?既然正道法術沒法降服這怪物,能不能用招鬼引邪的邪道法術?
他說確實是有邪道法術能對付這怪物,但是代價太大。
可是眼前這怪物一旦從城中流竄到其他地方作祟,造成的毀壞和災劫只會更大。只要有辦法能對付這怪物,不管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我那老友所說的辦法,就是獻祭修為高深的活人,以強大靈氣引動非凡血煞,直接破除妖邪,原理無非就是以毒攻毒,用極端邪煞之物來驅除這攝青之鬼。
在場之人都算是修為高深之人,都有被獻祭來請動血煞的本事,我眼見老友猶豫為難的神色,便直接破碎元神,當場自殺。
此時哪裡又是猶豫的時候,語氣左右推諉,倒不如捨身成仁。
老友眼見著突然變故有些措手不及,我直接用盡最後的氣力逼迫他趕緊完成法術,徹底消滅這攝青之鬼,消弭這滔天大劫。
無可奈何卻又悲憤欲絕,老友將血煞成功的引入劍中,磅礴煞氣直接破開了攝青鬼的青黑色身體,她再也無法復原,就這麼被一劍崩碎,我也安心離去。
只是我魂歸地府之時,因為自己是修行之人,最後又做了不少善事,尤其是最後捨身消滅攝青之鬼的功勞,所以最後得到了在地府單人陰差的資格。於是我在地府中凝練出了自己年輕時候的模樣,每每等到活人身死之時,出來拘役魂魄,將他們帶到地府之中,讓他們重歸輪迴。
可是做了陰差,卻也不能像從前活著一樣,眼見不平之事,眼見作祟之鬼都可以管上一管,陰差有陰差的規矩,吃地府的飯是不能管陽間之事的。
可是這世間實在是有太多的不平事,做陰差做久了,碰見了不少枉死之人,他們大多無辜被害,死的離奇冤枉,可是又沒有辦法報仇,我也沒有辦法幫助他們,只能履行自己的職責,就這麼又過了十年,直到叫我碰上了那件事。
那一日,我又去拘魂,見到的卻是一個上吊女人的魂魄。
這女子原本是個官宦家的小姐,只是隨著父母去山上的廟裡去求神拜佛的時候意外遭遇了盜匪,結果這盜匪將她父母殺死了,還強佔了她。
好不容易九死一生的從山寨裡逃出,卻又被人販子抓住,轉手給賣到了妓院之中,她顧憐自己命運悲慘,卻又無依無靠,最後只能一死了之。
聽到她的遭遇,我也感嘆世道不公,惡人橫行,正要將她的魂魄拘走,卻見她站立在原地,目光閃爍,似乎怨氣臨身。
若是此時我趁著她還沒有變成厲鬼的時候帶走她,那麼接下來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
只可惜我當時心中鬱結,竟然有種希望她去報仇的衝動。
她就這麼看著我,希望我暫時不要帶走她,她想變成厲鬼,去報復所有曾經傷害過她的人。
我知道即便是厲鬼,只要怨氣一消,也有能還原成普通魂魄的機會。所以也就同意了。
我和她約定,三日之後,此間事了,就回到這個地方來,我再帶她回地府。
可是我終究是做錯了,等我三日之後再來到此地,卻沒有見到她半點鬼影。
那女鬼確實是去報仇了不假,可是報仇之後,她非但沒有化解怨念,反倒是怨念越積越深,殺掉了和她有仇怨的人之後,竟然開始濫殺無辜。
我將原本需要帶下地府的人漏放掉,此時已經算是鑄成大錯,於是我追逐著這作祟女鬼的下落,最後竟然陰差陽錯的再一次來到了當初那隻攝青鬼作祟的小城。
更麻煩的是,這女鬼竟然吸收了當年被血煞之氣殺死的攝青鬼氣,開始出現異常變化。
深感後悔的我只能頂著鬼魂之身,再去茅山尋找我那尚在人世的老友。
此時的他也以今非昔比,若是再碰到當年的攝青鬼,也能輕易收拾。
我們一起返回當年的小城,找到了在城中吸收了攝青之氣,徘徊作祟的女鬼,將她徹底降服。
看著眼前因為女鬼作祟而死,飄蕩不去的陰魂,我的心中滿是歉疚。
因為一念之差,我竟然做出了放縱厲鬼去報仇的錯事,一步錯步步錯,最後覆水難收。
只是我眼下已經無法返回地府,空有陰差之身,只能殘留在人間悔過。
到最後,我只能懇請我的老友,讓他將我關入無魔塔,讓我懺悔到魂飛魄散的那一天。
只可惜,無論我如何懺悔,逝去的亡魂也不可能再重返人世。
老友試圖安慰我,這一切都是命數使然。
正是因為這一切都是命數使然,我才覺得分外可悲。
回頭看去,我到今天這地步,似乎早已寫定。
只有當年那個剛直不阿,嫉惡如仇的少年,才會認同那個少女的復仇。
可是不讓她去復仇又如何?我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