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下山捉鬼
那個時候我便明白了。
這惡人即便是伏誅了，他有可能也不會停止作惡。
不能回去當捕頭，我還不如就在這裡當道士。惡人難抓，惡鬼更難防。
做道士抓捕惡鬼，也能保護家宅平安，不受邪穢所侵，比起做捕頭，也更逍遙自在。
此刻我決定了今後的人生方向，自然是心神大定。
過了幾日，我便開始在這城中擺攤，專門憑著自己這一點本事去給別人捉妖驅邪，有時候勉強收取一點費用，供自己吃穿，其他時候錢財報酬是能免則免。
在這城中擺攤，我一擺就是足足十年，春去秋來，寒暑如一，就這麼端坐在鬧市中央，一不算命而不看卦，專門捉鬼，十年下來，我也捉了不少鬧事作祟的妖魔鬼怪。因為我本家姓張，有好事的人還給我起了個綽號，喚我做張天師。
這期間，我偶爾還會回去我當初學道的道觀中看看，探查師傅的下落，可是當年那一別，我師父說要去雲遊，十五年之後，我也再沒有打探到他的下落，每次只能在蒲團上再朝著師傅當年打坐的位置磕頭，然後便黯然離去。
這十年的捉鬼降妖，我除了靠自己的本事，也認識了不少朋友，其中有個關係最密切的道友，來自茅山，後來我也是委託了這為茅山的道友，才進到這無魔塔中面壁贖罪。
第一次相見的時候，恰逢他第一次下山歷練，我和他因為同抓一隻成了精的黃皮子相遇，我是被那家主人請過去幫忙的，說是家裡有東西鬧騰，經常發現被吃的七零八落只剩羽毛和骨頭的母雞屍體。
等到我到了他家查探情況的時候，正好碰到我這位茅山的朋友，當時他還只是一個小道士。
他下山之後路過此地，循著妖氣便找到了這家主人的家宅，我和他就是這麼認識的。
他感佩我早年間做捕頭刀山血海的崢嶸歲月，也感佩我下山了十年如一日的降妖除魔。
我也羨慕他能在正道宗門中修行多年的好福緣，佩服他這遠勝於我的高絕本領。
兩人言談甚歡，意氣相投，若不是兩人都是修道之人，怕是要把酒言歡稱兄道弟了。
對於妖邪鬼怪，我和他的看法一致，對於作惡害人的魑魅魍魎自然是要一網打盡，但是如果那些遊魂野鬼，山精野怪只是作祟，並沒有危害人的性命，那我們出手也需要留有餘地，畢竟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沒有殘害性命，誰也不能代天而罰。
此後，我和他並肩作戰了許多次，降服了不少妖魔鬼怪，恍惚又是十年。
直到有一日，我當初那位做了捕頭的朋友忽然找上了我，說是這城中最近有怪事發生。
他說是有小孩無故失蹤，叫我幫他看看。
若是人販子出沒抓小孩，我也是無能為力的，畢竟我沒學過太多卜算的本事，若是鬼魂落在我手裡，我還能知道個前世今生。
我那位捕頭朋友慌忙擺手說這次的小孩失蹤絕不是人販子在作祟。
他親眼見到一對夫婦的兩個孩子被擄走。
當時已經是失蹤案子頻發，他忙得焦頭爛額，有人找上門來說自己的孩子似乎被什麼人盯上了，他自然要去看一看，那兩個小孩說走在街上，有穿著黑衣服的人在盯著他們看，我朋友以為那就是掠走小孩的真凶，正打算細細盤問，沒想到眼前忽然一陣陰風吹拂，我朋友似乎感覺到沙子進了眼睛，一睜一閉之間，原本站在自己眼前的小孩，似乎連慘叫聲和呼號聲都沒法出來，便直接消失不見。
這兩個小孩是憑空消失的，我也察覺出這事不簡單。
幫著他調查了沒兩天，我那位茅山的道友也找了過來，說是他們門派追逐的一個巫鬼教門人似乎竄到了我們城裡，此刻怕是躲在某處修煉邪法。
聽到他這話，我心中也有了計較，只怕那個到處擄掠小孩的人，正是他口中所說的巫鬼教門人，我直接將我當時正在調查的事件告訴了他。
我們二人雙方一合計，那位茅山的道友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那巫鬼教的門人，只怕是藉著這些掠去的童男童女，修煉陰陽鬼神童子的邪術。
當時我們共同定計，一定要率先找到這作惡之人，阻止他殺害那些無辜的孩子，只可惜那惡人行蹤詭祕，我們兩人連同官府的耳目訓了數日，也未曾真正和他打過照面，每次都是發現了他的蹤跡，等我們趕過去一看，那人就直接消失了。
直到三日之後，他帶著已經修煉成功的鬼神童子突然出現，面對這個喪心命狂的利用孩子的性命祭煉邪物的惡人，我們之間自然是沒有什麼可多說的，直接大打出手，這惡人雖然強大，他手底的邪物也凶厲，可畢竟是剛剛祭煉出來的，根本不是我們兩人的對手。
這巫鬼教門人被打敗之後，果斷求饒，我那朋友只是打算廢了這人的修為然後將他交給官府，可我卻不同意。
這惡人殺死了這麼多無辜的幼童，就是這麼饒他性命，等官府來處置他，未免也太過便宜了這廝了，當即我就決定殺死他。
他眼見難以保全自己的性命，於是狗急跳牆，直接用自己的性命催動邪法，將鬼神童子的能力再次提升，自己一身的修為氣血，血肉元神，全部叫這鬼神童子給吞吃了去。
我和茅山道友與這鬼神童子大戰了將近一天一夜，我始終顧念這邪魔童子身上藏著那些無辜孩子的魂魄，不願意下重手將這怪物徹底摧毀，可我那位茅山的道友卻不這麼認為。
他覺得人一旦轉化成惡鬼，就會被陰穢怨氣，邪煞鬼氣轉化為另一種東西，除非有辦法喚回神智，能夠正常超度，如若不然，以人類的慈悲之心對待這些邪物，終究要害更多人的性命。
降服了鬼神童子，我和我這位朋友之間也產生了嫌隙。
我知道他說的對，可是我始終不想放棄超度這鬼神童子之內藏著的亡魂。
帶著這已經是一副軀殼的童子身體回到城中，我覺得自己無法面對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的眼睛，他們眼中的失落傷感讓我覺得心中有愧。
那時候我覺得，也許五年的修道時間太短，讓我連基本的清心寡慾都做不到，也許我該像師傅那般，回到山中修行到自己油盡燈枯的那天，這樣我就不會被這俗世的人情冷暖所累，也沒有什麼牽掛羈絆。
可是如果我真的對這些人無動於衷，我又感覺這是一種迷失。
所以我收了攤子，卻沒有回山裡。
我雖然心灰卻尚未意懶，而是收拾了行囊，走出了城中，做了雲遊道士。
求道也未必需要在山中，這滾滾紅塵，一樣能求索問道。
只是這雲遊途中，我始終沒有忘卻將斬妖除魔當做己任，總是一路遇怪一路降，雲遊十年，最終碰到了一隻我從未見到過的可怕怪物。
那是號稱食鬼之鬼，四大凶屍之一，能在有形與無形之間自由轉換的攝青鬼。
此物一出現在哪裡，哪裡就是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