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罪孽隨身
“為什麼？我想陪著你。”我神色複雜的看著她。
她笑容悲慼，然後長出了一口氣：“我不應當成為你心裡那個重要的人，你走吧。”
“不！”楊雲鶴看著我，“恰恰相反，他沒有辦法做你心裡重要的人才對，當初居然阻撓我的計劃，害得大陣沒法收割生魂。”
“你住嘴！”楊莎忽然惡狠狠的抬起頭，“我的命運，也許十七年前早就寫下，何須你這麼做？”
“如果我早就死了，現在就不會這樣。這巨大的負疚和罪惡感壓著我喘不過氣來，我沒辦法洗刷，我要帶著你壓在我身上的罪惡去下地獄。”
楊莎肩頭顫抖著，她終於忍不住低泣出聲。
“這個祕密原本也該和我一起走向墳墓。”楊雲鶴嘆了口氣，“我原本以為你會欣然接受，現在反倒是我錯了，只有我一個人認為，用陌生人的性命換取自己最親近人的性命是值得的。”
“你可以為了拯救一個人自我犧牲，卻絕對沒有資格強迫其他人來犧牲。”我認真的看著他。
“好！你說的這麼大義凜然！”楊雲鶴冷笑一聲，“你現在告訴我，你怎麼救楊莎？”
“我打算去茅山。”我已經打定主意，就算靈風在閉關我也要將他從封閉的空間拉出來，讓他救救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我現在手上有最簡單有力的辦法你不用，卻要捨近求遠？”楊雲鶴冷笑一聲。
“你告訴我，現在楊莎的狀態是怎麼回事？是你佈下的大陣被破開了嗎？”我只想問出楊莎眼前情況急轉直下的原因，“還是護符破碎導致魂魄難以被鎮壓住？”
“為什麼這護符好生生的會突然自己破碎？”
“這十七年間，大陣不止會吸收入陣的生魂，也會將其他東西吸收進楊莎的體內，有個連我都捉摸不透的東西進到楊莎的身體裡了。”楊雲鶴眉頭緊皺，“那東西一直在楊莎的體內滋長延伸，到了現在，護符已經鎮壓不住了。”
“是邪穢之物？是妖魔鬼怪？總該有個解決的辦法。”
“那隻不過是一道意識，我不知道它以什麼形式在楊莎的身體裡運作，也許已經和楊莎合二為一，也許早就佔據了她的身體，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意識？”我不明白楊雲鶴所說的，“你說的是魂魄還是邪氣。”
“佛門的人把這個東西叫做魔頭，來自另一個空間，既不是遊魂，也不是陰邪之氣。它已經進駐到了楊莎的體內，眼下黃銅護符已經剋制不住這東西了。”
“所以我最後的結局不僅僅是死去，難道還會變成為禍的怪物嗎？”楊莎抬起頭看著楊雲鶴。
“我不知道。”楊雲鶴神色黯然，“如果它要佔據你的身體，在黃銅護符破裂的那一刻就該動手了。”
“我只知道，沒有了黃銅護符的壓制，你過不了幾日就會魂飛魄散。”
“你要帶她去茅山，我絕不答應。”楊雲鶴怒目而視，“你把黃銅護符給我，我馬上去將它修復好，時間還來得及。”
“不行！”楊莎看著我，“我不想再有什麼人因我而死了。”
“那你不想還在這花花世界多待？不想和這臭小子長相廝守？不想繼續過這種無憂無慮的日子？”楊雲鶴看著楊莎，“你活著，就有無數美好的事情發生，別人的性命算什麼？”
楊莎緊閉雙眼，眼淚留過臉頰。
“我希望享受生命的一切，我害怕死亡。”
“可是如果命中註定我難逃一死的話，我也沒有什麼辦法。”她苦笑一聲。
“你為了我，讓這麼多無辜的人死去，卻毫不覺得心中有愧，罪惡盈身，我會。”楊莎想要強撐著自己虛弱的身子站起來，我和楊雲鶴同時伸手去扶。
她推開了楊雲鶴，抓住了我的手。
“我心意已決。”楊莎看著我，“我現在哪裡都不想去了，你不要把這護符給我父親，我也不會陪你去茅山，你就陪著我安穩渡過最後這幾天吧。”
“不可以！”楊雲鶴衝上來，卻被我擋住。
我咬著牙關，死死的盯著楊莎，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若真的為了我好，現在就去將那大陣給拆了。我實在是不願意見到更多的人丟失性命。”楊莎看著楊雲鶴，幾乎是用哀求的眼神，“你十七年前，不過是多此一舉。”
“你對不起我母親，也對不起這麼多無辜的性命。”楊莎收回了看向楊雲鶴的眼神，然後望著我，“等我死了，你就抓住我父親吧，這是他的罪愆，當然，我也有一份，我的出生本來就是個罪孽，不過我是沒辦法陪著我父親受刑進監牢了，讓我去地獄裡贖罪吧。”
楊雲鶴見楊莎如此決絕，忽然放聲狂笑起來：“我不答應，我決不答應！”
“我感覺我一閉眼睛，那些死去的亡魂都會鑽進我的腦子裡。”楊莎苦笑一聲，“不過我不後悔自己知道了真相，相反，我還有些慶幸。”
“我會陪著你，帶你去茅山。”我看著她。
“不！我說了，我哪裡都不想去。”此刻她的眼神中竟然有種要求死的意味。
這簡直是，天大的玩笑。
我從沒想到過自己有一天會面臨這樣的生離死別。
就這麼突如其來，毫無防備。
連慟哭的時間都來不及。
眼前突然闖入我生命的人，此刻竟然就要消逝，這是我不曾想象的。
“命運的無常，就在於此，若是世間的事都能讓人有所準備，那反倒是奇怪。”屍蛟見我心中哀傷，忍不住開口勸慰，“生離死別總是人生重要的一課，你沒辦法躲避開。”
“這不一樣。”我感覺自己的手都在顫抖，握住楊莎的手，只覺得冰涼，“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即便是最重要的人，也不可能一直陪你走下去，父母，朋友，愛人，生命中所有人都是匆忙過客，只不過有人同你靠的近些，行的遠些。”
“你看，無論是多圓滿的人生，總會有生老病死相伴，重要的人離去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命運對於每個人，每個活著的人都是平等的。”
“到最後，我們都是孤身一人。”
我終究是沒讓眼淚流淌下來：“這不公平。”
“並非我覺得不公平。而是楊莎，她竟然毫不知情的揹負了這麼多，楊雲鶴強加給她的。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無辜的人，都成了為楊莎續命的犧牲品，她要揹負著這些罪孽死去，可她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你問我，我也沒有答案。”屍蛟搖了搖頭，“命運本就是不公的。當我化形出來行走人世的時候就認識到了這一點。罪愆這東西，並非你一心向善就能躲避的，運命倒轉，人不過是隨車輪揚起的塵埃，你看不到前路的轍，也不曾知曉方向。就這麼揚起，落下，一生便結束了，你是身不由己的。”
“你也不必去喟嘆什麼不公平了。”屍蛟搖搖頭，“你已經知道了楊莎的選擇，此時就該擠出一副笑臉，安安心心的陪她走完最後一程。”
言以至此，我也只剩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