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自私與卑微
“不過我活該這麼痛苦！這真相的背後是重重的罪惡，我自己拼命的說服我自己，只是讓自己變得越發痛苦。這兩年我時常能夢到夏安的臉。”
“在那棟樓裡，夏安直面了陰怨之眼。”
“可惜他失敗了，沒有消滅那凶厲的怪物，反而中了這必死的詛咒。”
“夏安捨生忘死的拯救被陰怨之眼盯上的所有人，最後的結果也只是徒勞，他告訴我，他覺得自己是有罪的，無法拯救他人，還讓小江順著他的蹤跡殺死了這麼多人，他如果早一點察覺自己被跟蹤，早一點發現小江的計劃，後面的悲劇也就不會發生了。”
“最後，小江將日記的最後一頁紙交給了我。那上面寫著眼睛是關鍵。”
“所以當你們第一次過來的時候，提到了小瑩和小語，我就知道你們應該是看過了那日記，順著日記，就能找到那最後一頁的祕密，知道了眼睛是關鍵，也就會知道了夏安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挖取眼球，拯救性命。”
“我把小瑩相關的一切線索和資料全部帶走了，因為我不想小江是真凶的事情被人發現，一絲一毫能與之掛鉤的蛛絲馬跡都不行。”
“只可惜，我沒想到，小瑩會擺脫夏安將日記藏在宿舍之內，你們意外的發現，最後順藤摸瓜的找到了所有的真相。”
“也好，我的祕密終究是按壓不住，小江殺人凶手的身份也遲早要公之於眾。”
“這些年來，我不過實在自欺欺人而已實在是荒唐可笑。”
“你的罪，還不止這些吧？”楊莎忽然瞪大了眼睛看著老袁。
“夏安最後沒能消滅陰怨之眼，反倒看到了她的真身，可以說是死定了。但是他將破解陰怨之眼的手法——挖取眼球的祕密告訴了你，在最後的時刻，你為什麼不幫他一把？”
“夏安最後是在你的注視下死去的，他根本就不是突發心臟病，而是因為陰怨之眼降臨索命。”
“他在最後一直看著你，就是希望你能救他一命，對不對？你為什麼不救他？”
“你錯了。”老袁認真地看著我和楊莎，“大錯特錯。”
“我怎麼錯了？難道不是你為了隱瞞祕密，最後故意讓夏安去死的嗎？”
“夏安將這些告訴了我，我曾主動提出要幫他挖出眼珠。不是每個人都像小瑩那麼決絕，挖眼珠子的痛苦，常人難以承受，如果有人幫忙，那就另當別論。”
“可是他拒絕了。沒有消滅陰怨之眼，沒有阻止小江，讓他心有愧疚，他寧願以死謝罪。”
“最後的時刻，小江直面了陰怨之眼，他看著我不是想讓我過去幫他挖眼珠子。恰恰相反，他希望我不要過去。”
“這是他最後的尊嚴，他情願直接陰怨之眼，他不願意在恐懼中惶惶度日。他更不願意揹負著歉疚苟活下來。”此時此刻，老袁已經是聲淚俱下，不能自已。
楊莎眉頭緊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能判斷出老袁沒有說謊。
我和楊莎同時對著夏安肅然起敬。
卷宗裡記載的清清楚楚，夏安雖然死了，卻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死狀悽慘，而是堂堂正正，最後的檢查也只是突發心臟病。
說明在那最後的時刻，他已經客服了恐懼，無懼無憂的死去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已經戰勝了陰怨之眼。
“我覺得自己沒資格待在警隊了，所以才選擇離開。”老袁苦笑一聲，復而長嘆，“也許我也該死，我也想死，活著的人最痛苦。”
“可是夏安在臨終的時候給了我囑託，讓我緊盯著舊宿舍樓的另一隻陰怨之眼，所以我不能死。”
老袁似乎被抽乾了身上的所有力氣，這麼壯實的一條漢子，最後癱軟下來，眼神複雜的不知道望向何方。
“我的祕密讓所有人都知道，又有什麼意義？”
“夏安沉冤昭雪。可是我最親近的徒弟，就要揹負上殺人犯的罪名了。”
“我可以對夏安歉疚萬分，但是我不願意還他一個清白，這就是我卑微的私心。”老袁渾身顫抖著，“小江已經死了，難道這祕密大白於天下，還能讓他死而復生，接受審判不成？”
“可是現在，你們已經知道了這一切，我不能阻止你們。”他的眼睛彷彿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黯淡的像是沒有光澤的深淵，“也好，所有人知道了這一切，我也就不用揹負這麼多了。”
“這兩年對我而言，比二十年更漫長。”
這就是老袁，他的矛盾和糾結都是因自己最親近的徒弟小江而起。
誰能知道，這個和自己朝夕相處，情同父子的人，居然是殘忍的凶手？
沒辦法理解他們之間的情感聯絡，就沒辦法體會老袁揹負的真相給他帶來的痛苦。
他原本是如此的剛直不阿，結果到了最後，卻要主動包庇殺人犯。
“我原本也想徹底的將這祕密公之於眾。”老袁在那裡自言自語了起來，“可是當我走到小江的家中，他的父母，他的妹妹，每一個人眼中都透露著對小江無限的哀思和懷念。”
“在他沒有殺人之前，你們不會知道他是個多優秀的警察。”
“這是他們這一家人的幻夢，只要真相不被公佈，小江在他們眼裡還是那個值得追思的好兒子，好哥哥。”
“就讓我來揹負這一切吧。我知道這對夏安不公平，對死者也不公平。”老袁黯淡的眼睛裡忽然再次泛起神采，“不行，我不能就這麼讓你們把祕密公之於眾。小江的家人會崩潰的。”
老袁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反正這舊宿舍樓的怪物也讓你們清理了，夏安的遺願，我也不用揹負了。”
“袁警官，你要幹什麼？”我懷疑他要用自殺來阻止我和楊莎將最後的真相公之於眾。
只可惜，他比我慢太多，我察覺到了他的目的，馬上就抓住了他的雙手：“你何必做這種事？”
“我沒有資格被你們稱呼為袁警官。”老袁嘆息一聲，卻掙扎不得。
“你沒有必要去揹負這些。”楊莎嘆了口氣，“如果你捨棄私心，坦蕩面對這一切，反而不會活得這麼痛苦。”
“可是我看的出來，你選擇隱瞞，也不僅僅是私心。”我也搖了搖頭，“你也是為了保護小江家人的幻夢不被破碎。”
“小江在抓捕挖眼魔犧牲的訊息，被他的警校當成了典範的宣傳案例，有許多警官都將他當成了榜樣，這是小張告訴我的，他和小江是同學。”背後忽然傳來黃警官的聲音。
我和楊莎吃驚的回頭。
“你所隱瞞的東西，其實我當初或多或少也猜到了許多。只是到了今天才瞭解到全貌。”
“一旦小江是挖眼魔真凶的訊息傳了出去，許多以小江為榜樣的警員心中的偶像，也會隨之崩塌。”
黃警官搖了搖頭：“英雄的意義就在於此，有時候真相比我們想象的要殘酷。”
我和楊莎對視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這祕密……就讓它存留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