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白毛成為式神的契機。看來這其中似乎是桃仙人助了一臂之力。我原以為白毛那時候就認了道士做主人,但轉念一想,道士就算再怎麼道行深厚,也不過是一介凡人,怎麼可能從那個年代活到現在呢?
那桃仙人得知我的疑問,卻哈哈大笑起來,道:“你和狐狸小子交情不淺,我早該想到的,你也是式神吧?哈哈哈,也難怪你會有這個疑問,因為在你們眼裡,道士就始終是那個道士啊。當初我為了幫狐狸小子結束懲罰,也為了避免再次背叛的情況出現,我給狐狸小子找的主人並不是哪一個道士,而是‘道心’。”
“‘道心’這個東西就像佛舍利一樣,是傳說之物,雖然極其稀少,卻又真實存在著,而且,‘道心’可以傳承,而繼承了‘道心’的道士的壽命,是可以比普通人長出百年有餘的,也只有擁有‘道心’的道士才可以御使狐狸小子和你這樣本身就有強大神力的式神。”
“每一個‘道心’都有自己的特點,式神只認‘道心’而不認人。即使上一個擁有‘道心’的人已死,這個‘道心’的繼承者在式神眼裡,也和上一個人沒有什麼差別,但相反的,若是同一個人卻變了‘道心’,在式神眼裡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人了。”
這一席話讓我一時間十分混沌,這不就是說,我跟隨的其實並不是哪一個道士,而是這一個“道心”?見我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那桃仙人便道:“你若不信,只需仔細想想,你可知道你現在跟著的這個道士的名諱?”
名諱?我想來想去,竟然真的沒有一絲半點的印象,好似他的名諱可以是百家姓中的任何一個,而更為奇怪的是,我越想就越覺得就連道士的面目也可以被任何一張面目所取代,似乎本質上並沒有任何差別。
見我沉默不語,那桃仙人心下便知我是得出了答案了,才告訴我現在我們跟著的道士姓陳,在他還是一個小道童的時候,就已經隨著他師傅外出降靈,恰好有一次就在這桃林附近。雖然兩人都沒有“道心”,但桃仙人卻一眼看出,他的資質要比他師傅高出一大截,頗有繼承者的潛質,果不其然,時隔三十年,已經年近不惑的道士竟然誤入了這片桃林,桃仙人一見便知他已經繼承了“道心”,還正好就是當年為白毛找的主人。
桃仙人原想上去攀談幾句,打聽打聽白毛怎麼樣了,哪知道士在桃林中沒走幾步就倒頭睡去,比普通人堅持的時間還要短,那桃仙人只得作罷,又默默移動了整片桃林,道士就在荒山之上睡了一宿,直到第二天白毛尋來。
桃仙人遠遠就望見了白毛,發現他早已沒了那時候的暴戾之氣,全身上下的氣息也清明瞭許多,看起來過得不錯,心下也就放下了一塊石頭似的。桃仙人並沒有發現白
毛這小子經過桃林的時候也多看了幾眼,更沒想到隨後他還會親自前來拜訪,正兒八經的道了謝還來了次推心置腹的長談,畢竟在讓白毛成為式神的時候,這小子早已經神志不清了。
桃仙人雖然早已經從古書上知道,背棄人們祈願的供奉神都會受到古老墮神咒的懲罰,所背棄的祈願越是強烈和炙熱,所受的懲罰就越是殘酷。但也是直到那時候,桃仙人才得知白毛所受的懲罰正是其中最嚴酷的一種,名為“萬蛇噬心”。這也是託了那隱之族數百族人日日夜夜祈願禱告的“福”,而且即便在白毛走後也沒有停止過。
這懲罰一旦發作,五臟六腑裡就好似有成千上萬的蛇在咬噬,奇癢與劇痛交替,無論精神和肉體多麼強大,也絲毫無法抵禦,而且,中了這咒的人生命力與精力會出乎意料的旺盛,彷彿是專為了受這罰而生的,即便被懲罰者失去了知覺甚至陷入昏迷,這咒也依然不會停止,叫人生不如死,卻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即便白毛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也只是毫無意義的自殘而已。不過,這桃花釀竟然可以短暫壓制,看來也是個了不得的神物。
就在這時,卻有一個桃孩兒急急忙忙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衝著我們氣喘吁吁的咿咿呀呀了一番,便見桃仙人面色一沉,低低說道:“叫桃夭回來吧,她是打不過狐狸小子的……”
那桃孩兒又立即慌慌張張的去了,一路上大喊大叫著我聽不懂的語言,不多時,便感覺整個桃林都開始震動,伴隨著沉悶的聲響,那一排排桃樹竟然有節奏的波浪狀起伏了起來,這狀況大約持續了一刻多鐘,我還沒搞清楚狀況,便遠遠感覺到了一股狂暴的氣息,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令我心下有些不安,但此時涼亭頂上也輕輕一震,卻是桃夭落在了上面。
雖然還沒見到人,桃夭的聲音卻已經傳了過來,十分嗔怨的對桃仙人說道:“爺爺,我是不知道你和這傢伙究竟有什麼交情,但這種六親不認的傢伙要走你就讓他走唄,否則他遲早燒了我們。我都看到了,他左邊胸口上的印記,那可不是他自己能控制得了的東西啊,遲早會變成凶……”
桃夭那後面的話還沒出口,便被桃仙人故意的咳嗽聲打斷,桃夭這才似乎想起了我的存在,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悻悻然的坐到了桃仙人身邊,不再多言,一時間大家都沉默了,最後還是桃仙人打破了沉默,他嘆了口氣,對我說道:“狐狸小子當初跟我說過,因為不想變成禍及一方的殺伐之神才甘心接受那懲罰,寧可自己痛苦,也不想行殺戮之事……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何如今他突然改變心意?還有,那赤紅的火焰是怎麼回事?”
我便將我所知的隱之族與白毛之間的糾葛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其間
自然也提及了少許有關那跛子的事,誰知桃仙人聽完卻一拍腦門,道:“壞了!我本以為只是個謠言,現在想來那恐怕是真的!”
“什麼謠言?”我和桃夭竟然破天荒的達成一致,異口同聲的問了。
“前不久與一箇舊識的鬼商閒聊了一回,他說聽聞南方某地有人抓鬼煉丹,而且專揀窮凶極惡的鬼,不僅遍訪各個猛鬼地,甚至為了最惡之鬼不惜挖墳掘墓,鬧得很多地方不得安寧。那為首的人就是那個黑黝黝的跛子,旁邊跟著的正是一個瞳孔顏色奇特的少年,這大約就是你所說的隱之族人。但狐狸小子既已是式神,完全可以不接受隱之族祈願的……莫非……”
這抓鬼煉丹之事,我總覺得有所耳聞,仔細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是在鬼市上帶著兕面具的時候,曾被一個攤主拜託過批准它搬家事宜,它搬家的理由就是有人在附近抓鬼煉丹,頗感不安。至於那桃仙人慾言又止、沒有說出的話,我早已意會到他的意思,便點了點頭,道:“沒錯,他想要做個了斷。”
“不,以狐狸小子的性格,恐怕想的並不只是這麼簡單……”那桃仙人說著,就自顧自的陷入沉思,良久,又忽而想到什麼似的,急急對我說道:“事不宜遲,你快快去和道士匯合,一起去把狐狸小子追回來!我知道他想幹什麼了!對了,狐狸小子胸口的印記,一定是雙方的,如果狐狸小子被那東西侵擾,道士只怕也不會好過。如果真的發生了最糟糕的狀況,就讓道士和他解除式神的關係,然後,殺了他。切記!”
什麼?殺了他?我幾乎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讓我們殺了白毛?這簡直是想都沒想過的狀況。見我一副驚呆的樣子,那桃仙人又繼續說道:“雖然我說的是最糟糕的情況,但也不是完全沒可能發生。真到那時候,就算我不提醒你們應該怎麼做,你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人人都知道上古有十大凶神,卻不知道五方也各有一個凶神,只是這五方的凶神並非固定也非繼承,而是凶神之間憑實力廝殺之後的結果,正所謂一山不能容二虎。”
“從理論上來說,五方凶神實力相當,但有時候,也會出現一方獨強的情況,比如現在,實際上是東方青木之凶神統率五方,其中,又以南方赤紅之凶神最弱。原本那東方的凶神想吞併了這個凶神的領地,再逐步擴張,與西、北、中三方對抗,但偏偏這一個凶神,有一種特殊能力,南方為火之代表,只要是與火有關的力量,無論正邪強弱的區分,在能力發動期間,都可以無差別的變成那南方凶神自己的助力,甚至包括黃泉之焰。”
桃仙人說完,看了看桃夭,那桃夭點了點頭,道:“我確定沒有看錯。他胸前的那個印記,的確是赤紅之凶神的火焰印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