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忙上去想扶白毛起來,誰知這小子竟然周身烈焰一燃,擺出一副誰都不要靠近的態度。這若是狐火也就罷了,對我也造不成什麼威脅,偏偏這是流火的火,我也不得不避讓三分。那桃仙人見狀,立即倒了一大碗桃花釀在一個桃木碗裡,小心翼翼放在白毛面前一公分左右的位置,嘆了口氣,勸道:“狐狸小子,你若有什麼難言的苦衷,我們自然也不會逼問於你的。只是這傷看起來不太妙啊。暫且還是用這桃花釀先緩釋一下吧……”
這次白毛倒是聽勸,大約他本身也的確難受得狠,只見他顫抖著手費力的端過那桃花釀,一飲而盡。說也奇怪,那桃花釀明明是酒,遇著這火,不但沒有燒起來,反倒還像自己有一層保護罩似的,連帶那桃木碗都一起闢火了。那桃花釀下肚沒多久,果然白毛又恢復了平靜,只不過精神還是比先前要差上一些。
剛才還在一邊觀望的桃夭,這會兒卻一個箭步竄上來,一把揪住白毛的衣領,怒氣衝衝地說道:“我們好心好意把你帶到這裡,可不是讓你來搞破壞的!你要是敢讓你的火燒了這屋子,天涯海角我都饒不了你!”
其實自打白毛把這桃仙人招來之後,桃夭就一直憋屈不已,不過此刻她卻並不是蓄意發作,而是真的憤怒,的確,倘若這木屋真的燒起來,勢必會波及屋外的桃林,到時候火勢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桃夭這麼多年的心血也將會由此付之一炬。
大約白毛也自知剛才的所為有些不妥,只是抱歉的笑笑,有氣無力的朝桃夭賠了個不是,那桃夭還想說些什麼,便被桃仙人用眼神制止,又吩咐她趕緊將那男人身體中的本命蠱除去,桃夭只得悻悻然帶著她的一幫桃孩兒和那男人一起往桃林中去了。
只是,那桃夭前腳剛出門,桃仙人後腳就跟了出去,似乎並不相信桃夭會老老實實按他吩咐做一樣,外面傳來爺孫倆吵吵嚷嚷的聲音,屋裡只剩了我和白毛這小子兩個人,但不知為何,氣氛卻有些詭異的尷尬起來,我們兩個都沒說話,白毛似乎還有意無意的躲閃著我的目光似的,過了好久,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我說道:“你的心臟沒事了吧?”
我簡短的“嗯”了一下,點了點頭,也懶得跟他廢話,單刀直入的問道:“我看你的傷才比較要緊吧?”見白毛下意識的摸了摸左邊胸口,嘴角動了動,卻依然什麼也沒說,我想起桃仙人勸他的話,也不打算繼續追問,跟他認識這麼久,這臭小子瞞我的事也不是一星半點,不過,我也知道既然他決定不說,那就任誰也無法從他嘴裡撬出些什麼來,我也只得暗暗嘆了口氣,繼續道:“你不想說也罷,不過相識一場,有什麼事我們能分擔的話也別藏著掖著,不然不是太見外了嗎?”
白毛這小子聽了,卻不知想到了什麼,好似心結突然解開了一樣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
弄得我莫名其妙,他才站起身來拍拍我的肩膀,說要和我出去走走,我們剛出門便見到那桃夭正對著桃仙人撒嬌,見我們突然出來,一時間竟然也不太自然,沒想到這麼暴戾的人,也有這麼一面,不過她很快又恢復了先前那神氣,極力掩飾著剛才的失態,眉峰一豎對我說道:“這次算你運氣好,我就看在爺爺的面子上網開一面,放你一條生路,但這裡可是我的地盤,我可不記得我什麼時候允許你在這兒隨意走動了啊!”
我在心裡默默的嗤之以鼻,這怎麼看都是小孩子的虛張聲勢,經過了這次的教訓,特別是託白毛的福讓她被桃仙人逮了個現行,她估計也不會再敢打什麼續命的主意了,畢竟她也是十分懼憚這老爺子的。
那桃仙人卻呵呵笑著,邀請我們去涼亭喝一杯薄酒,一路上桃仙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問了很多有關我的事,白毛始終吊兒郎當的跟在我們後面慢吞吞的走著,待終於到了那桃花叢中的涼亭,卻發現白毛不知何時已經不在我們身後了。這混小子到底是想怎樣?
我正要去找,卻見桃仙人和桃夭幾乎同時身軀一震,便聽那桃夭問道:“爺爺,剛才這動靜是……誰硬闖出去了……”
“除了狐狸小子,還能有誰?乖孫女兒,快去把他追回來!離開這桃林,他的傷怕是又要發作!那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好的啊……”桃仙人連忙吩咐桃夭道,桃夭雖然心中有千百個不願意,但斷然不敢忤逆老人家的意思,況且這桃仙人對白毛如此上心,反倒讓桃夭也起了一些好奇心。
“我也去!”我脫口而出,就要跟著桃夭一起行動,卻被桃仙人一把攔下,道:“這桃林中,沒有誰比桃夭動作更快了,就算你也有些道行,但在這桃林中行動力也會大打折扣,並且隨著精氣的流失,你會越來越力不從心,何況你也是大傷初愈,只怕到時候忙沒幫上,反倒是添了亂子。不如就陪我在這裡喝一杯小酒吧。你和狐狸小子交情深厚,我也正好順便跟你說說狐狸小子的事,這次見了他,我總覺得心裡忐忑得緊,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
桃仙人這麼一說,我也就責無旁貸的在這涼亭中坐了下來,那桃仙人便盤腿坐在我對面為我斟了被桃花釀,說道:“我和狐狸小子認識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桃夭還沒出世呢。也不知該說他運氣太好還是運氣太差,他一進這桃林,就正好碰到了我,但那時候我的脾氣可是暴躁得狠,見這麼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闖進來,還指名道姓的讓我交出桃花釀,氣就不打一處來,在這桃林之中和他惡鬥了十幾個回合。”
“他倒也當真有些本事,和我交手竟然一直不落下風,還看準我的破綻硬生生從我腰上搶走了酒壺。正當他得意的拿著酒壺打算全身而退的時候,卻忽然一下癱倒下來,也無力再顧及那酒壺,痛苦的在地上翻滾起來,
不停的把自己的身體往桃樹上撞,折騰了足足十幾分鍾還沒停歇,碗口粗的桃樹都被他撞斷了好多株。”
那桃仙人抿了口桃花釀,又道:“說實在的,我當時心裡是有那麼些幸災樂禍的,原本想就這麼放著他不管了,但若是讓他毀了桃林,我可是十分心疼的,想來想去,覺得還是把他從這裡扔出去比較好。無奈那時候他正處在幾乎發狂的狀態,我竟然根本抑制不住他的行動,不得已,只好看準時機灌了他幾口桃花釀。原本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幸運的是竟然真的奏效了,他漸漸安靜下來,只是卻沒了先前的精氣神,有氣無力的像晒死魚一樣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任憑我抬起他也沒有絲毫反應。我想就這樣把他扛出去就完事了,誰料他卻突然跟我說了聲謝謝。”
那桃仙人說著,卻皺了皺眉頭,明明是在回憶往事,他眼神裡竟然也流露出一些不忍來,沉默了良久,輕輕嘆了口氣,才又接著說道:“我當時就覺得這小子可能並沒什麼惡意,大約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才來這裡的。畢竟那時候桃花障的傳說也已經廣為人知,又哪裡會有人甘願冒這個生命危險自己送上門來呢?或許是有什麼苦衷也說不定。”
“我打量了一下他,發現他全身上下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新傷舊傷加在一起,幾乎就沒有一塊好的地方,其中不少都是先前撞在桃樹上弄的。至於那些發炎化膿的傷口,連我看著都有些於心不忍,我也不知道他為何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當即變了主意,決定帶他回屋裡養幾天再說,看看這小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但是當天,我才給他處理完傷口,他那怪異的症狀又發作了,還真得多虧了這桃花釀才依然暫且鎮住了,只是,一旦桃花釀的效力消失,他就立即發作,我想著老是這樣也不是辦法,原本想等他復原一些再問,但若搞不清這緣由,只怕是沒人幫的了他。”
“直到這時候他才告訴我,他原本是被供奉著的狐仙,卻擅自離開了供奉他的地方,但那裡的人們卻依然繼續供奉著他,所以他才會受到懲罰。他聽說桃花釀可以緩解痛苦,才擅自闖入這裡,只不過他原本是打算偷一點就走的,不料一進來就碰到了我。不得已,只好硬來了,但沒想到的是,剛得手那懲罰就突然再度降臨了……”
聽到這裡,我總算稍稍明白了一點白毛在隱之村的感慨是怎麼回事,難道桃仙人所說的這怪異的症狀,就是白毛所受的懲罰?
“狐狸小子那時候也並沒有告訴我那懲罰是什麼,不過我的確是可以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他的痛苦,我四處打聽,還破天荒的查閱了許多古書,才終於找到了結束懲罰的方法,那就是找一個主人,並永遠效忠於他,若再敢背叛,第二次的懲罰將會是第一次的百倍不止,甚至會直接奪去性命。”那桃仙人不緊不慢的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