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小猴子
吃完飯我們就開始補覺,一直到中午後才起來,聽到外面有人喊,好像是寨子裡的獵手回來了。
我走出門卻撞見一張熟悉的面孔,是那個跟我用猴拳對決叫安子的少年。
我們打了個照面不由一愣,沒想到在這裡竟然遇到他,於是禮貌地向他點頭示意,他遲疑了片刻也朝我點點頭,然後便朝寶翁裡走去。
“這不是老苗子的孫子嘛?哦,原來老苗子真的是苗族人。”秦大爺笑起來,像是終於發現了對手的底細,帶著絲絲的奸詐。
我看看安子的隊伍,除了他都是些上了年紀的,這個寨子人丁凋零的有些誇張。
“小猴子。”秦大爺對安子叫道。
安子遲疑了下,走了過來,他站在對面也不吭聲,就那麼看著我們。
“你爺爺也葬在這裡了?”秦大爺問。
“沒有,葬在家屋後了。”
“你不住這裡?”
“不住,很早就和爺爺搬出去了。”
“哦,是這樣。”秦大爺看看狩獵隊,這時候老徐和老趙也出來了,秦大爺問道:“你們有發現人熊婆的蹤跡嗎?”
安子搖搖頭,然後便一聲不吭轉頭走了。
下午的時候,我去找安子帶我們熟悉周圍的地形,他痛快的答應了。
人熊婆什麼時候來,誰也說不準,也許一天也許兩天,當然也有可能就在今晚。
這天晚上,難得露出了好月光,我跟安子躲在柴草堆裡藏著,盯著寨子裡的動靜,秦大爺他們則各自把守著幾個重要的路口。
我跟安子商量好,他前半夜,我後半夜,可是他好像根本沒有睡意,一直輾轉反側的。
“你是不是緊張啊。”我問道。
安子淡淡地回答:“沒有。”
“那你見過人熊婆沒有。”
安子搖搖頭,但又開口說道:“小時候見過。”
“小時候?”
安子似乎並不想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朝我脖子裡看了一眼:“抓傷你的那頭金錢豹,是不是很大。”
我尷尬地摸摸脖子,手底下凸起的觸感我能想象到的醜陋,“是挺大的。”
“你不怕?”
“……”被他這麼一問我有些愣住了,良久才吐出一個字:“怕!”
接著又說:“但是怕也沒用,既然沒用所以乾脆不去想怕的事了。”
安子聽完,似乎若有所思。
看到他這個表情,想到當初他和我對決因為看到這傷疤而猶豫,這才明白原來一直被他冷酷的外表欺騙了,他還是個孩子。
“你趕緊睡吧,那人熊婆不見得今晚會來,搞不好還有得熬呢。”
“我睡不著,要不你先睡吧。”
“那行,我先睡。”
隨後我就趴在柴草上,摟著槍睡著了。
約莫睡到午夜的時候,我醒過來想換安子睡,發現身旁沒有人。
這時候月亮正高,寨裡的情況也看得分明,我就抬起頭張望想看看安子在哪,猛然間有個黑夜從屋子的角落裡鑽出來,直朝著北邊圍牆跑去。
因為速度太快,我也看不起楚,只感覺那身影虎背熊腰,卻有點像老太太。
這時候那孩子的家裡傳來慌亂地尖叫聲:“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不好,是人熊婆,人熊婆真的來了!
我趕緊跳起來,朝著那人影跑的方向追,到了圍牆那裡卻什麼也沒看到。我急得團團轉,無意間看到一處牆角有些異樣,扒開雜草有個打洞,剛好夠一個人鑽過去。
人熊婆是從這裡進來的!
我趕緊鑽過去,牆那邊就是河,這時候正看到那個黑影在涉水過河。
我大吼一聲:“人熊婆!”
人熊婆轉過頭,一幅詭異的畫面立時呈現在我面前——
皎月之下,一個面如焦炭渾身長毛的怪物,懷抱著啼哭的嬰兒站在溪流之中扭頭張望,圓如銅鑼的眼睛投來駭人的異光。
我不由渾身打了個冷顫,片刻的猶豫人熊婆便懷揣著孩子跳上岸鑽進了林子。
我奮起直追,淌過河去。想到秦大爺他們可能不知道方向,便舉槍對天鳴響。
林子裡隨著迴盪的槍聲落定,就只剩那嬰孩的啼哭聲在迴盪。人熊婆雖然是個老太太模樣,但步伐卻極大,我如果稍稍遲慢可能就要跟丟,但即便全力在跑,也還是感覺孩子的聲音越來越遠。
漸漸的,林子就靜下來了,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我這是跑到哪了?
雖然白天安子帶著我熟悉過周圍的地形,但眼前已經是一片完全陌生的竹林,我估摸著自己至少跑出了三四里地。抬頭看看月亮,大致瞭解了下方向,手電筒早就沒有電了,就蹲下藉著月光檢視地面。
人熊婆的腳印在地上清晰可見,確定了方向就繼續提著槍繼續往前。
一陣微涼的夜風從身後吹過來,像是隻手一樣從尾骨爬到脊樑骨。我哆嗦了一下,感覺背後又陰又冷。
腦子裡忽然想起一句話,鬼拍肩,風襲背。
就好像真的感覺到有雙手要抓我,不由自主的朝前鑽了下身子,然後在轉身之際手中的刺刀順勢一道劈砍。
眼前除了走過來的路,只有一片空蕩蕩的竹林,我額頭的冷汗卻已經流到了下巴尖。
怎麼回事,我心裡想,無緣無故怎麼會有這麼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端著槍,已經洞開的五感卻怎麼也關不上,眼睛一百八十度從左到右把竹林掃了一遍,還是什麼也沒發現。
“路過貴地,如有打擾,還請見諒!”
我象徵性的意思了一句,然後便繼續往前走,這時卻又有一陣涼風吹了過來。和上一次不同的是,這次我分明感覺到有個人在我身後吹起。
我全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刀子再次朝身後砍去,卻依舊看到身後空空如也。
“別給臉不要臉!”我心裡正焦急追人熊婆,不禁慍怒竄了上來。
但周圍仍是竹深葉靜,我皺起眉頭,再次收槍轉身要走。手上卻突然暗力一使,一個回馬槍直接刺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