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貘
紮營時，我們選在了遠離猴群的地方。秦大爺說這腹山上有五支猴群，每個猴群在二十到四十隻左右。這裡樹高葉茂，抬頭看時只能看到枝葉晃動，能聽到猴子的尖叫，但看不到猴子的蹤影。
營地通常會紮在靠近水源，遠離野獸的地方，還有就是遠離蛇蟲鼠蟻，要不然等睡覺的時候會很難過。
紮好營以後我們開始準備打獵，阿水哥則堅持要睡覺，不打算跟我們一起去，我就讓漢青站在枝頭上放哨。營地周圍有陷阱，況且阿水哥也算半個老獵人，即便有野獸也能應付。
我們打了幾隻雉雞，這雉雞雄的是彩色，雌雞就土得多。聽說這裡林麝比較多，倒也沒見到，大概是在哪裡躲著睡覺呢。很多動物都是晝伏夜出的，所以帶獵狗就很有必要，一是狗循著味能找到，二是狗吠能把它們攆出來。
很快我們就遇到了另一個猴群，而且數量極多，尖利的叫聲像天羅地網在頭頂罩著。
我眼紅的直搓手，很想打一隻下來，但又怕晚上不好過，只好硬忍下來。
早早的，我們就收了槍，因為重頭戲是晚上，白天主要是開開小菜，摸摸地形。這裡不比我家附近，用手摸都能摸回家。如果對山林不熟悉，夜裡抹黑就變成了很危險的事，容易受傷不說，還可能迷路。
回到營地的時候，漢青像只貓頭鷹一樣站在樹上，阿水哥在下面睡得熟。
我昨晚也沒睡好，打了個哈欠也躺了下來。
從沒想過，在山林裡竟然能比在家睡得還踏實，那感覺簡直像是掉到了雲彩上，輕飄飄的。
不知什麼時候，我被一陣推搡吵醒了，“起子，快起來，阿水哥好像有些不對。”
我軲轆爬起來，看到阿水哥躺在那裡，滿腦子的汗，嘴裡還在說這夢話。
“阿水哥，阿水哥！”
“別喊了，他中邪了。”
“中邪？”
“你看。”秦大爺指著阿水哥身旁的一株草，那是含羞草，此時葉子緊緊收攏。不僅如此，在他周圍的一些野花似乎也在迴避，花朵全都背向阿水哥。
秦大爺翻了下阿水哥的眼皮，之間翻白的眼珠子，隱隱的有黑氣環繞。
“是不是跟我那時候一樣？”虎子說道。
秦大爺搖搖頭：“跟你那時候可不一樣，阿水好像……在發夢，迷在裡面醒不過來了。”
“醒不過來？那會怎麼樣？”
“會油盡燈枯而死。”
我心裡咯噔一下，想到阿水哥被老鬼提燈照過臉，肯定是那時候。
“秦大爺，你見識廣，有什麼辦法！”
秦大爺抬起頭，思忖了片刻，說道：“我也不是先生，對中邪的事不精通啊。”
“那，那趕緊把阿水哥揹回村裡吧。”說著我和虎子就去拉阿水哥，這一摸才發現，阿水哥整個後背都被沁溼了。
耳邊還隱隱約約傳來：“別追我，別追我……竹竿！”
竹竿？我吃了一驚，阿水哥在叫竹竿！之前竹竿一直糾纏我，現在去了阿水哥那裡了。
果然，是我害了阿水哥！
“等等，我想到個辦法。”秦大爺聲音突然響起。
“秦大爺，什麼辦法？”
秦大爺看著不時抽風一樣左右甩頭的阿水哥，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阿水這樣子應該是在夢裡出不來了，在這林子有一種靈獸，叫貘，這貘又叫食夢貘，能把人的噩夢吃掉，應該能救醒阿水。”
“食夢貘……”想到我也是在夢裡見到的竹竿，大概竹竿是從我的夢裡去了阿水哥的夢裡，既然是夢，應該是有效的。
“這樣吧，虎子，你留下來照顧阿水哥，我讓漢青陪著你，我跟秦大爺去捉食夢貘。”
“行，那你們快去吧。”
我點點頭，抓起槍，秦大爺也帶上傢伙，我們一起朝著林子深處走。
這時已經是黃昏了，沒多久天就黑了，我問秦大爺：“這貘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按書上說呢，是神仙造動物的時候，把剩下的材料用來造了貘，把貘造的熊身象鼻牛尾虎腿，但這都是瞎扯的。其實它身形不大，像野豬，鼻子長點，而且能爬樹，能淌水，但是身上的毛皮像虎紋，靠吃噩夢過活。”
“吃噩夢過活？那它是白天活動，還是晚上活動？”
畢竟有很多動物是白天休息，晚上睡覺的，如果這貘是晚上出沒，這會兒天都黑了，豈不是很難找。
“晚上，它會上樹。”秦大爺指著樹上，“給那些猴子祛夢。”
我豁然明朗，猴子和人一樣腦子靈活，做夢就較多，貘就以猴子的噩夢為主食，那麼我們只要去最大的猴群那裡守株待兔就好了。
秦大爺說，這裡最大的猴群在南面，因為朝陽位置最好，所以最厲害的猴群佔據最好的位置。而且這隻猴群就是秦大爺得罪過的那個，整個猴群有四十多隻，算是這腹山一霸。
“到了，就是這裡。”秦大爺聲音變輕，關掉手電筒。
我也將手電筒關掉，和秦大爺一起抬頭往上看。
據說猴群睡覺時是有等級的，越往上地位越高，因為是睡覺容易受到攻擊，越往上越安全，所以最頂端是留給猴王的。
但顯然不全是，這裡的猴子是分佈在幾棵樹上的，而且睡得位置也不高，即便不開燈，也能在透下的月光中看到它們的身影。
有幾個猴子沒有睡覺，似乎在擔當警衛。
秦大爺貼到我耳邊，小聲說：“得抓活的，不要用槍。看準它上了哪棵樹，等它下來的時候我們再抓。”
“知道了。”
月掛梢頭，猴子一個個睡熟過去，不時偶爾也會弄出點動靜，大概是真的在做噩夢吧，只是不知道這些猴子會做怎樣的噩夢，是毒蛇？猛獸？還是穿行這腹山的幽靈鬼魅，大概它們在樹上也見過不少。
這樣說來，食夢貘的出現竟然很有必要。畢竟在這凶險的山林，每天都活的很艱辛，午夜夢迴，噩夢襲來，哪還有一刻舒服。